第一章

离婚后女儿判给我，周六日被前夫接走。
再回家时，眼鼻口里面全是血，奄奄一息。
手术抢救失败，她躺在病床上，不停流眼泪，抱着我的手呻吟。
“妈妈，好疼，圆圆好疼。”
那天，她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咽气。
葬礼过后，一辆黑色商务停在路边。
前夫带着新老婆，还有他三岁的儿子走进来。
“圆圆呢，让她出来，我带她去医院做个配型检查，康康这次需要换肾。”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浑身血都凉了。
“陈锦轩。”
“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1.
陈锦轩带人进来时，我正在女儿的房间里收拾遗物。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
仿佛自己还是这个家的主人。
身旁女人捏着鼻子道。
“锦轩，你前妻就带女儿住这种破地方？”
“这是人住的吗？”
我手上动作一顿，走出来，站到客厅。
面前的女人满身大牌logo，发丝都带着香味。
一身穿戴加起来比我的房子还贵。
但此刻，她满脸嫌弃。
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她是沈乔。
离婚前，我在陈锦轩的手机见过她。
知性优雅。
离婚前，陈锦轩对我满口保证。
“她只是我的助理。”
现在，他却带着上位者的架子。
拧眉开口。
“周玉，不是我说你。”
“当时离婚给你多少财产都不要，偏要和我抢女儿的抚养权，现在就带她住这种破地方？”
“你对得起她吗？”
我气笑了。
眼底的恨分毫没消。
“女儿呢？”
他被我盯得烦了。
起身走了两圈。
“死了。”
我的心疼了一下。
指尖发抖。
空气突然安静两秒。
陈锦轩走到我面前，脸色阴郁。
“不就是把她带到我那里亲近两天吗？你至于编这种话来防我？”
“她在我身边，可以住别墅，吃大餐，天天有三个保姆照顾她陪她玩！”
“可你呢？”
“就因为吃醋，竟然这样咒自己的女儿！”
“真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
沈乔抱着儿子走上前。
轻轻扯他的衣角。
“锦轩，儿子的肾脏等不了了。”
陈锦轩想起正事，眉头一皱，扔下两摞现金。
“周玉，我没时间陪你胡闹，我可以帮你们母女改善生活条件。”
“但有个前提。”
“圆圆的肾脏和康康正好适配，我需要她，给康康换个肾。”
“今天她必须和我走，她是我的女儿，手术做完，我会用尽一切去弥补她。”
我眼圈通红。
“我说，她死了。”
陈锦轩眯眼，打量我，似乎觉得是自己的筹码不够。
打开身后的小方箱。
里边全都是摆放整齐的现金。
“周玉，你对我还是有误会。”
“上周六我放下两天工作，全程陪圆圆，只是最后有个会实在推不开，才让沈乔送她回来。”
“圆圆也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心头肉，我只是现在有求于她，并不是不爱她了。”
沈乔也出来游说。
“上周六我带她买了不少牌子货，她都说喜欢呢，我一直把她当自己亲生孩子疼爱。”
“周玉姐，我儿子现在急需换肾，人命关天，真不能再耽搁了。”
当亲生孩子疼爱？
我冷冷笑了一声。
亲生孩子会舍得让她当血包？
亲生孩子会在回家路上把她折磨成那样？
你根本就不想让她再回那个家。
看着她怀里小儿子那张红润的脸，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日下午，圆圆用电话手表打电话给我。
尖叫着喊了一声妈妈。
电话就被挂断了。
现在我才知道。
那不是误触。
是她不想抽血化验，不想做肾脏手术，正被沈乔毒打。
2.
“你们走吧。”
“我家不欢迎你们。”
我直接给保安打电话，下逐客令。
陈锦轩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手上用了几分力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圆圆在哪？”
“你是不是把她关起来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在女儿出生后，如获珍宝般抱着她，
给她换尿布，冲奶粉。
记者发布会上对所有人公开声明。
“以后我的公司，接班人一定是我的女儿。”
可现在，要用她的肾脏去救自己私生子的，也是他。
女儿给我描述过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妈妈，康康过得好幸福呀，要是许乔阿姨不会背着爸爸打我就好了，她还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好疼，我的眼睛和鼻子全都是血。”
想到这，我的心疼到不能呼吸。
“放手。”
我一字一顿。
陈锦轩明显气急了，朝我低吼。
“我只是想用她的一颗肾！这是救命的大事！你非要和我对着干？”
场面僵持不下。
沈乔放下儿子，过来拉陈锦轩的手。
“老公，好好说话，你都把人吓哭了。”
她朝我挤出一个笑。
“周玉姐，你别生气，喝点水，咱们慢慢说……”
我没接。
任由水杯掉到地上，裂成一地残渣。
沈乔被吓了一跳。
尖叫一声，躲进陈锦轩怀里。
我冷冰冰的告诉她。
‘我女儿死了。’
“你就是杀人凶手。”
话一说完。
陈锦轩再也冷静不来。
浑身散发着怒意。
“周玉，我知道离婚后你过得不好！但你不能用假话骗我！更不能拿我儿子的性命开玩笑！”
“你不就是想用女儿威胁我，和我复婚吗？”
“以为这样你就能重新做回陈太太？”
他眼底燃着怒火。
一字一顿。
“告诉你，不可能。”
“就连女儿都被你带的一身穷味！”
“要不是我现在需要她的肾，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到女儿刚回家那天，对我说，感觉爸爸不爱她了。
从前，陈锦轩总是亲手给她吹头发，睡前给她讲童话故事。
照顾女儿比我还要细心。
“可现在，爸爸把我一个人丢进空荡荡的黑房间里。”
“我湿着头发睡觉，第二天都感冒了。”
我的女儿到现在都不明白。
明明一直叫他爸爸。
为什么爱会有落差。
她不懂陈锦轩带她回家，不是为了弥补缺失的父爱。
只是为了给小儿子做手术，带她去医院测配型，看是否换肾成功。
“你不配再见她。”
“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我看了眼他身边的儿子。
浑身散发着养尊处优的贵气。
但很可惜。
他永远等不到救他的肾脏了。
3.
陈锦轩冷哼一声。
让沈乔先带儿子去车上等他。
人都走后。
陈锦轩给自己点了根烟。
透过烟雾，他打量着我的想法。
“说吧，到底把圆圆藏到哪里了？”
我沉默良久。
突然觉得疲惫。
楼下，沈乔抱着儿子坐在那辆价值百万的豪车上看动画片。
康康被逗得咯咯笑。
我突然想起之前陈锦轩来接圆圆。
每次把她送回来时，她身上都带着伤。
有次她手指和腿都变成诡异的弧度。
一滴滴眼泪掉到我的手心。
我的心都碎了。
“妈妈，沈乔阿姨为什么要打我。”
“我只是想和康康一起看动画片。”
我对陈锦轩发了很大的火。
他却始终觉得我大题小做。
“我对圆圆绝对比你对她好，我这两天给她花的钱比你一年给她花的都多！”
“小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就能保证圆圆在你身边一点不受伤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让陈锦轩接走过圆圆。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
他擅自从学校把圆圆接走了。
然后。
我女儿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我咬紧指节
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锦轩的耐心显然耗光了。
“周玉，你给我开个价。”
“怎么才能让圆圆给我儿子捐肾。”
“他年纪小，手术迫在眉睫。”
“我没有时间再陪你耗了。”
开价？
我被气笑了。
“陈锦轩，除了钱，你还能给女儿什么？”
你甚至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我拿出圆圆生命最后时刻。
医生发给我的那些照片。
她浑身插着管子，头上，手臂上，双腿全都是厚厚的绷带。
小小的身体摊在宽阔的病床上，像一块烂肉。
眼睛睁不开。
因为眼球严重受伤。
已经失明了。
我在她病床前撕心裂肺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高烧住院，靠亲戚朋友的帮忙和照顾，才把女儿送到火葬场。
办完葬礼，我连怎么回得家都不知道。
就听到陈锦轩进门，理直气壮要让女儿捐肾给他儿子。
“陈锦轩，你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我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去世前女儿还惦记着爸爸给她买的新玩偶。
即使她知道，陈锦轩给她的都是康康挑剩下的。
但是她不说。
说了爸爸就会生气。
说了连这个玩偶都没有了。
这些照片看的陈锦轩浑身一颤。
紧接着，他再次坐回沙发上，抽烟，沉默。
然后他突然笑了。
“周玉，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弄一堆电脑合成照片吓唬我？”
他站起来，凑近我。
“难怪圆圆越来越会骗人，原来都是你教的。”
圆圆从来没骗过人。
她以为对爸爸说。
许乔阿姨欺负她。
康康弟弟抢她的玩具。
爸爸就会像曾经她小时候那样给她撑腰，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但是没想到。
爸爸只觉得她是撒谎精。
眼下，陈锦轩压着火拍桌。
“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把她带坏！”
“最后给你一天时间，把女儿带到我面前。”
“否则我就算请上整座城市的律师，我也会把她重新要回我身边。”
他走了。
门重重摔响。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盯着盯着就笑了。
反应过来，脸已经被泪水浸透。
“我等着。”
“等你找律师起诉我。”
4.
第二天，陈锦轩没来。
我以为他要放弃。
没想到。
沈乔带人来了。
她手里身后的人气势汹汹。
手上都拿着棍棒。
一进来就砸。
不管是什么。
“你们疯了？”
我抱紧女儿的遗像。
沈乔挑衅一笑。
“周玉姐，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单纯，要是没有锦轩撑腰，我怎么敢这么大阵仗上门挑衅？”
“当初我在锦轩身边做助理，只用了一年就成功上位。”
“现在你的女儿又要给我儿子当血包。”
沈乔用高跟鞋的细跟，踩在地上的电视机残骸上。
往我面前扔了一份手术同意书。
“你，包括你的女儿，天生就是我们母子的养料。”
“现在签上字，把人交给我，我能帮你保全一半家当不被砸成渣。”
我拿起手机要报警。
陈锦轩突然出现，把我的手机抢走。
“这是家事，不必惊动警察。”
“给我搜。”
一行人闯进卧室，厨房，把柜子和床板都掀开，翻了个底朝天。
“床底没有。”
“卫生间没有。”
“厨房也没有。”
“陈总，都翻遍了，没有！”
陈锦轩彻底没了耐心。
他提着我的衣领。
怒火几乎要把人点燃。
“人到底在哪？”
“再不说，这套流程，我会给你每个亲戚朋友都来一遍。”
“难道你要因为自己的私事，让所有人都过不安稳吗？”
我被衣领勒得快要窒息。
脸通红。
发出艰难的嗬嗬声。
陈锦轩一旦认定什么，就有近乎病态的偏执。
如果见不到女儿。
他是不会罢休的。
我艰难发出气音。
“松开，我带你去……”
“去找……”
陈锦轩手上力道终于缓和一些。
一把将我甩到地上。
“坐我车，带路。”
“我儿子手术日期就在明天，要是耽误他手术，你知道后果。”
我吃痛咳了一声。
坐上车。
把他们带到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
路上，陈锦轩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视野里出现那一方小小坟墓。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光了。
车子稳稳停下来。
陈锦轩和沈乔一起下车。
昂贵的鞋跟陷在泥土里。
眼前小小墓碑上刻着几个字。
【周圆圆之墓】
旁边是一行小字：享年7岁零3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