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4094更新时间:26/06/24 11:48:02
九岁那年,为了救陈盛安,我被火场的浓烟薰瞎了眼睛。
他很愧疚。
主动和我定下婚约,红着眼睛发誓。
“子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此生绝不纳妾。”
成婚后,他一直为我寻医问药,对我照顾有加。
眼睛复明那天,我正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却撞见他和我的妹妹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姐姐原本就是我家捡来的小乞丐,难为你照顾她这么多年。”
陈盛安却笑了笑。
“图个名声罢了。我巴不得她当时死在火场,救不回来。”
“我初入官场,名声好听才能晋升。”
原来这三年枕边温情,不过是他仕途的筹码。
而我竟傻到用一双眼睛去换。
心脏泛起细细麻麻的疼。
可惜他们不知道。
我根本不是大街要饭的乞丐,而是当年和宫人走丢,深受天恩的皇长女。
转身离开,我立即给父皇写了回信。
“女儿不再考虑了,愿意回宫。”
1.
父皇高兴极了。
字迹飘洒,说三日后亲自带人来接。
我站在陈府院子里,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三年来,每逢我的生辰,府里都会用最大的阵势操办。
陈盛安总温柔的对我讲述。
“家里到处挂的都是水蓝的花绸,连灯笼都是你最喜欢的水蓝。”
“这些东西,可花费了我不少时间。”
“但阿晴喜欢,再累也值得。”
这样的话天天萦绕在我耳边。
我念着他的好。
为他要来良田百亩,要来大宅院,要来通天仕途……
可时至今日。
我才看清这场生日宴,竟跟他说得完全相反。
屋檐下挂着一盏盏火红灯笼。
到处都用正红色装扮,红绸,红幔,红烛,活像谁家娶亲。
仔细一看,上边还有一个精致的软字。
夏软。
那是妹妹的名字。
火灾死里逃生,我最怕红色,陈盛安明明知道,但他不在乎。
因为夏软喜欢。
眼前一幕幕像针扎进我的心里。
连呼吸都疼。
我本想在今天,给陈盛安一个惊喜。
告诉他我的眼睛已经治好了,以后不会是他的累赘。
却没想到,一次精心策划的惊喜,让我看到了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三年前,我嫁进陈家,妹妹便成了府里的常客,美名其曰帮我管家,作为娘家人给我撑腰。
没想到她竟鸠占鹊巢。
成了陈家真正的女主人。
真够无耻的。
院子里的喧闹持续着。
陈盛安是朝中新贵,深受皇帝赏识,来巴结的人数不胜数。
为讨他欢心,无论谁的礼品盒子上,都标着一个小小的软字。
我懒得多看一眼,只想回房休息。
不料几家夫人露出嘲笑,压低声音。
“这个瞎眼的花瓶竟然还出来转悠!也不嫌丢人!”
“名义上是给她过生辰,但京城谁不知道,陈大人真正偏爱的是夏软!”
“陈大人也是百年难见的好男人,要不早把她赶出去了!”
“那她不是只剩饿死了?她耳朵上的烫伤多吓人!除了陈大人,怎么可能有男人愿意要她!”
我僵在原地。
手颤抖着摸了摸左耳。
三年前的烫伤掀开皮肉,恢复后每逢阴天还是又疼又痒。
伤疤不只是耳朵,满背都是。
全是为救他留下的。
现在却成了人人嘴里的笑柄。
正要还口,一阵熟悉的清冽松香绕过我的鼻尖。
是陈盛安。
他挡到我面前,叫人把那几个人带到酒席上入座。
“怎么一个人溜达到这里了?”
“她们嘴舌便宜,说话难听,不必当真。”
他还是那样温柔,和这三年来每个日夜没有分别。
我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脸上打转。
这张脸,我摸了三年,今天终于看见了。
他眉目清隽,笑意温和。
我看了很久,只想问他为什么骗我。
突然,夏软从远处扑过来,伴着香风裹进他怀里。
“宴席上的菜全是我爱吃的,糖醋鱼,红烧鱼……我闻着都香!盛安哥,你果然疼我!”
我不自觉皱了皱眉。
陈盛安从来不吃鱼肉,因为他讨厌鱼腥。
就见当初大夫让我喝鱼汤养眼睛,他都拧着鼻子让厨房把鱼全扔出去。
原来他不是受不了。
只是我不够重要。
陈盛安腰间的香囊硌了夏软的手。
她眉头瞬间皱起。
“什么破东西?也配带在盛安哥身上。”
那是我在眼盲的日子里,亲手给陈盛安绣的。
一针一线绣得艰难,手都快被戳烂。
不料她嗤笑一声,随手把香囊扔进火盆,朝我发火。
“看不见就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
“诺大的家业你帮不上忙就算了,能不能让盛安哥省点心?”
陈盛安没有怪她,耳边呢喃。
“差不多得了。”
“好歹她小时候救过我一命,凡事注意场合,别闹到她面前。”
夏软没好气的撇嘴。
“这小乞丐能攀上你,一辈子当个瞎子也值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火盆里那堆灰烬。
陈盛安神色微暗,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阿晴,你最近眼睛好些了吗?”
2.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
眼睛却冰冷刺骨。
分明在观察我的表情。
没等回答。
夏软突然凑过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今天是你生辰,马上要开宴了。你看不见,我牵着你走!”
她的手指扣在我臂弯,不由挣脱。
我垂着眼,余光扫过脚下的路。
她正把我往那盆火盆的方向带!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大团火苗蹿出来,热浪扑面。
我的脚步开始发软。
九岁那年的大火,浓烟呛得我喘不过气。
房梁在我头顶断裂,火焰烧透我的皮肤。
那些记忆像被从骨头里剜出来,血淋淋地砸在眼前。
好疼。
真的好疼。
我一步也挪不动了。
“姐姐,多少达官贵人都饿着肚子等你呢。”
“你是寿星,到晚了,谁也吃不了。”
夏软手上暗暗使劲,要把我往前推。
陈盛安没说话。
就站在三步之外冷冷看着。
仗着我看不见。
他们已经踩到我的脸上了。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这场戏。
看陈家的瞎子正妻,会不会一脚踩进火盆里。
我任由夏软把我拽到火盆边缘。
突然,一个“不小心”绊了一下。
完全是盲人失去平衡时的本能反应。
夏软却差点被甩进火盆里。
火苗蹿上来,她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拍打裙摆,狼狈至极。
周围一片惊呼。
我站在原地,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夏子晴!”
陈盛安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你在干什么?!”
“你想烧死她是吗!”
三年来,他对我永远温柔耐心,轻声细语.
哪怕我半夜噩梦惊醒尖叫着把茶水打翻在他身上.
他也只是抱着我说.
“别怕,我在。”
可此刻,他声音凶狠,巴不得将我剥皮抽筋。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从前一直觉得你可怜,现在看来,你竟然坏到了骨子里。”
“是不是这三年我把你宠过头了!让你这么无理取闹!肆意妄为!”
我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睛望着他。
夏软脸上又是泪又是灰,手指着我浑身发抖。
“我好心牵你走路,怕你摔着碰着,你倒好,差点把我推进火里烧死!”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嫉妒我没有经历过火灾,可你也不能要我的命啊!”
“夏家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却恩将仇报,当白眼狼!”
仗着我看不见,她像只站不稳的花蝴蝶,直直倒进陈盛安怀里,哭诉不止。
所有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齐心协力转过来骂我。
“这瞎子怎么这样,人家好心扶她……”
“到底是街上捡来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还害自己妹妹,其心可诛啊……”
我闭了闭眼。
想到失明这几年,他们肯定在我面前也有过无数亲昵的时刻。
我胃里就一阵翻滚。
三年来,陈盛安心无芥蒂的欺骗我,无非是仗着我爱他。
现在我不爱了。
我倒要看看,你该落得什么下场。
陈盛安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寒潭。
“阿晴,给夏软道歉。”
不是商量。
是命令。
我怔了一下,慢慢盖住眼底的冷意。
“道歉!”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
我甩开他的手。
让侍女送我回房间。
“今晚的寿面不用准备了。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过生辰了。”
3.
夏软立马笑了,站出来挑拨。
“你要走?”
“大家都是给盛安面子,才来参加你的生辰宴,你突然走了,盛安的脸往哪放?”
陈盛安冷哼一声。
“她不会走的。”
“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他像是对我了解透彻。
“你不想道歉?”
“但今天是你生辰,夏软在府里忙前忙后,累得不轻,你还这样气她,总得有个说法。”
“你站过来,让她打一巴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行吗?”
戏谑,冷硬。
没有半点良心。
夏软笑了一声。
得意的看着我。
刹那间,家丁和侍女全都围住我。浑身戾气,静候吩咐。
在场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全部都在等我如何抉择,看我的笑话。
旧伤泛起疼痛,我浑身发抖。
八岁那年,火场里的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房梁在头顶吱嘎作响。
我明明可以自己跑出去,却回头看见他被倒下的柜子压住了腿。
我想都没想就冲了回去。
后来我满身是伤,眼睛也看不见了。
他每天来看我。
分明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却笨拙地端着碗喂我吃饭,一勺一勺,小心翼翼。
“子晴妹妹,以后我来保护你。”
“先生说,人不可忘恩负义。”
“小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但是我不会。”
“我会永远守护好你的。”
八岁的陈盛安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信了十二年。
信到把自己的一双眼睛,一身伤疤,满腔真心,全掏出来给他。
可今天,二十岁的陈盛安,在另一个女人怀里笑着说。
“我巴不得她当时死在火场,救不回来。”
他逼我选巴掌还是道歉,只为给欺负我的人讨个说法。
如果八岁的夏子晴看到今天,大概会委屈到哭。
可如今不会了。
这些年因为眼疾,被人当面背后议论的次数太多,耳朵早就磨出了茧子。
陈盛安和他的感情一样,早就烂掉了。
夏软没让我选。
“姐姐只是今天心情不好,盛安哥,我去宽解宽解就好。”
把我扔进柴房里。
她立马换了副表情。
“姐姐,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懂?你现在已经配不上陈盛安了,双目失明,浑身是疤,离开陈府,你连活命都难!”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你也该学着为了糊口巴结我们了。”
“实话和你说吧,我和盛安哥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她把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得狡黠。
“孩子已经两个月了,知道是哪天怀上的吗?就是你们成婚那天。”
4.
我的手忍不住颤抖。
浑身泛起恶寒。
她笑得更欢。
“知道吗?盛安哥不止一次和我笑话过你被烧伤的皮肤,你救过他的命又怎么样?他还不是日日夜不归宿,睡在我的身边?”
“等他仕途亨通,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你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到时候,你就会被像条丧家犬一样被赶出家门。”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几步,却被她紧紧攥住手腕。
“姐姐,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如果我的手里有一把刀,我恨不得深深捅进夏软的肚子里。
就在我踉跄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她突然摸着肚子叫了起来。
“救命!”
“姐姐杀人了!”
“快救我!”
人群闻声而来。
没等我反应。
陈盛安的巴掌瞬间甩到我的脸上。
“夏子晴!你闹够了没有!”
他面容冷峻,眉目间压着几分薄怒。
“夏家对你有恩,夏柔好歹也是你妹妹,”
“你失明之后,夏软尽职尽责的照顾你!你竟然就这么对她!”
我错愕的捂着脸。
“她照顾我?照顾我怎么照顾到你的床上了?”
陈盛安闻言大怒,又甩了我一巴掌。
“就算我真要娶她又怎么样?她是你亲妹妹,我们也会一同照顾你,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心思龌龊吗!”
围观的人纷纷为他说话:
“是呀,娶妹妹总比娶一个外姓强,起码不会欺负她!”
“换别的女人谁能这么照顾一个瞎子,还不早把她吃干抹净扔出去了!”
“就是!陈大人为她考虑这么多!她怎么就是不知足呢!”
这时,大夫神色匆忙的来通知他。
“夏姑娘身体大受波动,孩子恐怕保不住啊。”
陈盛安脸色一变。
恶狠狠的拽着我。
“你现在马上去夏软床边跪着祈福!”
“要是孩子保住还好!要是保不住!今天你就和那孩子一起走!”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今天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整个陈府都要跟着陪葬。”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我的眼睛上,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
但眼下,他没心思去想这些。
只为我的狂妄发笑。
“行,那我倒要看看,你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大人……外面……外面来人了!”
陈盛安皱眉。
“谁?”
管家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皇上!”
“皇上亲临陈府,说是……说是提前来接皇长女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