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777更新时间:26/06/24 11:48:00
替弟弟上山下乡后,爸妈不让我回家,只因我是个哑巴。
我看着家里宽敞的楼房,用手比划。
“爸,妈,我在客厅打个地铺也行,等进厂上班,宿舍分配下来,我立马就……”
话没说完,一盆脏水立马泼过来。
我妈不耐烦道。
“多个人多张嘴!吃饭喝水哪样不花钱?你弟弟马上要和国营厂长的女儿结婚了!家里三间房,一间给她当衣帽间都不够用!哪还有你的地方!”
爸爸表情烦躁。
“你还回来干什么?一个哑巴姑娘,在乡下找个种地的随便嫁了算了!我们早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弟弟关上家里的门,把我推进雨里。
“姐,你连话都说不出来,回家就是个拖油瓶,到时候厂长女儿怎么看我?”
“快走吧,一身土腥味,别连累咱们家。”
我的心瞬间寒透。
替弟弟上山下乡八年,种地喂猪,手都熬糙了,脸都熬黄了。
到头来竟然连家门都进不去。
找到街头那辆熟悉的虎头奔,我敲了敲车窗。
“不用给我弟升主任了,另外,让你妹妹退婚吧。”
1.
我的嗓子在乡下第三年就治好了。
贺霆琛偷偷寄来的药,吃了三年,终于能发声了。
他下车给我拉开车门。
“最近忙,你说的这些,得给我三天时间。”
“厂里宿舍和工位都给你安排好了,先回我家。”
贺霆琛是厂长儿子,也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十几岁替弟弟上山下乡。
吃红薯饭,喝井水,住漏雨的土坯房。
手上全是冻疮,一到冬天就裂口子,疼得握不住锄头,好多次晚上委屈到哭醒。
爸妈说只要我能活着回来,就花钱给我治嗓子。
贺霆琛也说等我回来,回来就结婚。
没想到他竟然比我爸妈说话还算数。
第二天,我穿着工装给厂长送档案,正撞见来汇报工作的弟弟和殷勤送礼的爸妈。
他们手里拿的那盒桃酥。
正是我昨天花光积蓄给他们买的。
我妈看见我,脸色一变。
她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冲过来拽我胳膊。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连话都不会说,竟丢人现眼!”
“你是想求你弟弟还是想攀附厂长?我告诉你,你弟弟的婚事要是被你搅黄了,我跟你拼命!”
我爸拿出二十块钱扔在我脚边。
“给你路费,你要是识相,就哪来的回哪去!”
弟弟一言不发。
眼神却比骂声还让人难受。
在他们眼里,我不会说话,不会写字,完全没办法正常和人沟通,来这里也只能给弟弟丢人。
我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钱。
二十块钱,皱巴巴的。
好像我吃尽苦头的八年,就值这二十块钱。
好像我这个人,从生下来,就值这二十块钱。
我绕过钱直接走了,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他们不配。
爸妈脸色瞬间难堪起来。
我妈扯住我的工服。
“你聋了?我们跟你说话呢!”
她拽着袖子的手越收越紧。
“你今天必须交代清楚!你到底来这厂里干什么?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不是想毁了你弟弟?”
没等我解释,她就上来扒我的工装。
解扣子,扯领子,把我肩膀上的布料往下拽。
工服的扣子绷开了一颗,滚出去老远。
我受够了,猛地推了她一把。
妈妈尖叫一声,踉跄倒在地上。
我再想说话,嗓子却又发不出声音了。
贺霆琛说过,恐惧,紧张,愤怒,都会影响我的嗓子。
我爸上来给了我一巴掌。
“小兔崽子!你还敢动手!”
“真以为在外边待了几年,我们就不敢管你了是吧!”
弟弟赶紧把妈妈扶起来,脸色阴沉。
“姐,你在这厂里待了几天?脚跟还没站稳吧。”
“我在这个厂三年,车间主任是我老丈人一手提起来的,人事科有我的人,连门卫都跟我称兄道弟。”
“如果你是来找我麻烦的,那你算是进了虎狼窝了。”
“一个哑巴在城里活不下去的!赶紧回乡下找个男人过日子算了!”
2.
我盯着他们,目光冰冷。
离家之前,爸妈泪眼婆娑劝我。
“爸妈也不是让你白去。等你弟弟在城里安顿好了,家里分了房子,安排了工作,头一个想着你。”
“要不你一个小哑巴,以后可怎么养活自己。”
下乡整天干农活累到虚脱,我无数次想过回家的样子。
妈会给我做一碗爱吃的红烧肉,爸会沉默地拍拍我肩膀,弟弟会笑着接我回家。
唯独没想到他们会是这幅嘴脸。
路过的人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哟,这不是老陈吗?”
“你们认识小佳?”
“听说你们家女儿也下乡了?难道……”
我爸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不是,这不是我们家女儿!”
“这是我们一个远房亲戚,乡下来的,来厂里找个活干!”
我妈跟着点头,脸上笑得和和气气。
“对,乡下来的,刚进城,不懂规矩。”
说完,她剜了我一眼。
意思叫我别生事。
我懒得理,拍拍衣服直接走了
突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拍拍我爸的肩膀,两人熟络的聊了起来。
他们竟然是熟人!
我后背一下子就僵了。
八年前。
乡下。
一个雨夜。
那间土坯房。
门栓怎么都插不上,那双粗糙的手捂住我的嘴,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在你脸上。
他想让我和他一起留在乡下。
我撞开门跑了出去,光脚踩在碎瓦片上,血淌了一路。
我边哭边跑,一步都不敢停。
村长救了我,他叹口气。
“老胡这人吧,就是喝了酒没分寸,他也是可怜人,四十多了没个媳妇。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吓坏了。
让人帮我写信,求爸妈接我回家。
妈妈却回信说。
“你自己注意点,别惹事。你弟弟马上要考试了,家里顾不上你。胡叔叔是好人,你别大惊小怪。”
我瞬间什么都懂了。
为了让我留在乡下,他们真是煞费苦心。
既然我回来了。
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3.
第二天,我用贺霆琛的公章直接开除了弟弟。
理由是品行不端。
公告贴出去不到半个小时。
我妈就打听到了我的员工宿舍。
“你这个小贱人!”
她把那张纸拍在我桌上,一巴掌扇过来。
火辣辣地疼。
“你一个哑巴,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你还敢开除你弟弟?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爸跟着进来。
脸色阴沉。
“你弟弟的婚事要是黄了,你就是陈家最大的罪人!你现在就去把开除撤销了,跟厂长说你弄错了,你弟弟一点错都没有,是你公报私仇!”
“否则,我和你妈立刻把你扔回乡下!”
我擦掉嘴角的血渍。
用手势告诉他们。
“赶紧走,否则我要报警了。”
我妈气得快要吐血。
她环顾一圈,这个还算宽敞的单人宿舍,又想到开出通知上的公章。
一把薅住我的头发。
“你是不是勾引厂长儿子了?”
“那可是你弟弟以后的大舅哥!我们才是一家子!你个哑巴,人家能看上你?你也不照照镜子!哪一样配得上人家?”
“那块章肯定是你偷的!看厂长少爷以后怎么收拾你!”
我爸开始翻箱倒柜,找那枚公章有没有在我这里。
弟弟的工作职位复原申请,他们已经填好了,就差盖章。
我起来拦他,被猛地一推,撞到桌角,一口血涌到嗓子眼。
我爸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
“赶紧把章拿出来!把你弟弟调回原来的岗位,再把开除撤销了,写一份检讨,贴到公告栏上,说你嫉妒你弟弟,胡说八道!”
“否则我就天天来闹。我让全厂都知道,你一个哑巴,不要脸攀厂长儿子,还反过来害自己弟弟。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脸上挂不住!”
我沉默半响。
突然笑了。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爸妈提防的看着我。
我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
“你们不敢闹,因为闹大了,厂长女儿就知道,她未来丈夫的姐姐,是个被亲爹妈扔在乡下八年的哑巴。你们猜,她还愿不愿意嫁?”
我妈表情怔住。
我爸手上的烟掉到地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我把那张工作职位复原申请表撕烂。
嘴唇颤动,正要指着我继续骂。
我弟来了。
皱着眉头道。
“刚才去找贺文文,她突然说,订婚的事情要再考虑一下。”
爸妈脸色一变。
“说什么理由了吗?”
“没说,她哥有急事出去出差了,临走前放了话,所有事情等他回来再说。”
贺文文可是家里的活财神,全家上下就指着她一步登天。
爸妈提前半个月就把请柬都放出去了。
要是婚事黄了
不光弟弟的工作没有指望,家里也丢人丢大了。
弟弟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十分冰冷。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姐,你一回来,我又赔夫人又折兵。”
“我不能让你再在城里待下去了,一天都不行。”
喉咙里都是铁锈味。
我却有种兴奋感。
炸弹终于点着了。
4.
那天晚上,贺文文来给我送生活用品。
一进来就攥住我的手,笑得像个小太阳。
“我哥哥临走前特意交代,让我照顾好姐姐。”
“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雪花膏,妈妈给我买的洗发油……都是顶好用的。”
她一样一样指过去,教我如何用,如何摆,一双小手白嫩又灵动。
我悄悄把粗糙干裂的手藏进衣袖。
同样是女儿。
为什么我这么不幸福。
第二天,天还没亮。
我爸就领着两个人堵在我宿舍门口。
我妈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床旧棉被和一个暖水壶,像是来送行,又像是来收尸。
“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
我吓了一跳。
死活不开门。
他们就把门硬生生踹烂。
“你爸托人在乡里给你找了个婆家,男的死了老婆,带两个娃,你过去就是现成的妈。人家给两千块彩礼,钱我们已经收了。”
我妈把那床棉被往我怀里一塞。
“别愣着了!人家那边等着办事呢!你一个哑巴,在城里能干什么?嫁过去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那家人我知道。
男人酗酒,上一个老婆是被生生打死的。
我后背一凉。
把被子往地上一扔,想直接跑出去。
我爸带人把我堵在门口。
其中一个人将我抗在身上。
任由我在挣扎打人。
他捡起棉被,底下是一根麻绳,一卷红纸。
“今天就把亲事办了。乡下不挑日子,方便。”
我从头上拔出木簪子,朝着他后背就要捅上去。
刚跑进来的弟弟手疾眼快。
立马抢过去。
“姐,你别怪我。”
“你要是安安分分在乡下待着,什么事都没有。你非要回来,非要跟我争,那就别怪家里不留情面。”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是一张结婚申请书,上面的男方名字已经填好了,女方的名字还空着,等着按手印。
他用刀尖往我手上一扎,逼我按上去。
我一口咬上他的手腕。
他吃痛的大叫一声。
我妈立刻过来打了我一巴掌。
“还敢咬你弟弟!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这一下又快又猛。
我的耳朵开始嗡嗡响,连脑袋也连着疼。
我低头,看到手指上的血滴到地上,一滴一滴连成一小片。
而弟弟手腕上只有一串浅红的牙印。
妈妈从包袱里抖出一件花布褂子,大红大绿的,料子粗糙得扎手,一看就是地摊上最便宜的。
“换上就走!”
爸爸带来的那两个人桎梏住我。
不管男女有别就要给我换衣服。
我直接给他们全都踹开。
我爸看外边天要凉了,皱眉道。
“别换了!直接走!”
车厢里铺了一层稻草,上面扔着一床脏兮兮的被子。
他们把我扔在上边,像扔一件正在被处理掉的旧家具。
我突然觉得荒谬可笑。
结婚。
这样的大事。
别人家都要张灯结彩。
怎么到我这像是泼出去一盆脏水。
突然,车停住了
不是不想走,是被人拦住了。
一只手车窗伸进来,搭在弟弟的肩膀上,不重,但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贺霆琛问,“我未婚妻丢了,你车上是谁,方便让我查一查吗?”
弟弟强装镇定。
“一车菜罢了,琛哥,我工作丢了,你总得让我混个营生。”
“还有,你没有公家的文件,按理说不能私自查车的。”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聋哑人的我,从车厢深处高喊一声。
“救命!”
“贺霆琛!他们要把我扔到乡下和老头子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