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抑郁那年，和裴示宪在一起了。
我以为我们是真爱。
后来却在酒吧包间里，看到他搂着出国三年的青梅。
他的好友笑话他：「裴少，你这样要是被嫂子看到，只怕她会跟你闹的。」
裴示宪却笑了，「我救过她，她跟救命恩人闹什么？」
好友追着感叹了句。
「还以为裴少对嫂子是真爱呢。」
裴示宪闻言轻笑了声。
「我只是好奇，抑郁症女生会不会真的拿真爱当做救赎。」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温舒她爱我爱的要命，根本离不开我。」
听到这里，我关上门。
头也不回地回家收拾行李。
走人。
1
我和裴示宪吵架了。
说是吵架，其实也不算。
要真算起来，只能算裴示宪单方面冷暴力我。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也只是想让他哄哄我而已……
但他好像总是不解风情。
看着裴示宪朋友圈里的灯红酒绿，我知道他肯定又和他的那群朋友去酒吧了。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唯一置顶的那个名字给我发来了消息。
【来清色找我，我就原谅你。】
清色就是裴示宪常去的那个酒吧。
但我从未去过。
最多只见过裴示宪发来的视频。
那时的裴示宪还会主动和我报备行程。
他知道我性格怯弱，自然不会多问些什么，所以他就主动出击。
而我最吃这一套。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裴示宪再没有这样过。
后来一次我主动问他，他却嫌弃我越界，叫我不该问的别问。
不好的回忆刺激着我的心脏。
我握紧了手机，内心犹豫权衡着。
这次，又要我低头吗？
算起来，我和裴示宪已经谈了一年有余。
可我始终觉得，我们的感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美好。
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关系。
我不是裴示宪的必选项，他却是我世界里的唯一。
仔细算起来，每次都是我在哄他。
也都是我先低头。
因为我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能硬碰硬，总有一方要先服软。
如果可以继续维护这段感情，那么让我来做这个人也是可以的。
可现在，我有些动摇了。
我的一次次退缩，却换来了裴示宪的一步步试探。
他在试探我的底线。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
记得有一回，我们约好了周末一起去逛新开的艺术展。
我提前好多天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工作安排，满心期待着这场浪漫的约会。
可到了周末。
裴示宪却突然说他的朋友临时组了个局，让他去打游戏，他想爽约。
「温舒，艺术展也不是只有这一次，下次去看也行。」
「你难道想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吗？」
我特别委屈，精心准备的心情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却只能妥协。
咬咬牙说没关系，让他去吧。
裴示宪不知道的是，其实我早就已经到了艺术展。
那天，我自己一个人在艺术展里逛得满是落寞。
为什么？
为什么裴示宪从不肯为我迁就一下呢？
后来一次，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
我因为肠胃不太舒服，想吃点清淡的菜，就提议点几个清炒时蔬和清蒸的菜品。
但裴示宪却不管不顾，执意要点那些油腻辛辣的大鱼大肉，还说我太矫情。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陪着他吃那些会让我肠胃难受的食物。
结果那一晚我的胃就疼得厉害。
发消息给裴示宪，却石沉大海。
事后才知道，他那天晚上在酒吧里宿醉。
久而久之，我竟然也有些习惯了。
我好像真的向裴示宪妥协了太多太多次。
我总觉得，只要我不妥协、不迁就，我们的感情就摇摇欲坠。
说实话，我有点累了。
最后一次！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他妥协了。
毕竟，当年裴示宪帮助我走出抑郁的阴影。
于我而言。
只要裴示宪不出轨，这件事便是他永远的免死金牌。
叹了口气，我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准备去酒吧找裴示宪。
手机亮了亮屏，我给裴示宪发去消息。
【好。】
2
到酒吧门口的时候。
我的半个身子都被雨淋湿。
匆匆收了伞，我开始一间一间地寻找裴示宪的包厢。
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我还不太适应。
强忍着不适感，我终于看到了那个数字。
正准备打开包厢门，里面就传出了他们的说话声。
「裴少，你这样要是被嫂子看到，只怕她会跟你闹的。」
我的动作顿住了。
没忍住强烈的好奇心，我从门缝处往里看。
只见裴示宪搂着一个女生。
我认得她。
是裴示宪那出国三年的小青梅——许柔。
她此时此刻正娇滴滴地依偎在我男朋友的怀里。
心脏一瞬间像被人揪住了一般抽痛。
而裴示宪听见朋友的调侃，也只是笑了笑。
「我救过她，她跟救命恩人闹什么？」
我怔住了。
双腿像被灌了铅一般，在原地石化。
他的朋友又紧接着追问。
「还以为裴少对嫂子是真爱呢。」
「不过我们也挺意外，没想到裴少会和那样普通的女生在一起，也不知道看上了她哪点？」
裴示宪喝了口酒，不紧不慢地靠在沙发上。
「我只是好奇，抑郁症女生会不会真的拿真爱当做救赎。」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温舒她爱我爱的要命，根本离不开我。」
我握住门把的手都忍不住在颤抖。
所以，这才是一切的真相吗？
裴示宪他对我根本就没有喜欢？
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在此时都变得格外讽刺。
我曾以为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那些甜蜜的时光是爱情的证明。
而裴示宪在我心中，一直是那个我愿意倾尽所有去爱的人。
我以为他偶尔的冷漠只是性格使然。
却没想到在他眼中，这只是一场残忍的实验。
此刻，我的心里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
我无法相信那个我一直以来都当做救赎的裴示宪，那个我每一次争吵后都害怕失去的裴示宪。
实际上竟然是这样看待我的。
我想起每次我主动服软时，还满心期待着他能多爱我一点，原来全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我不想在这个地方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
我触电一般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仿佛那是一个会烫伤我的物件。
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我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脑袋嗡嗡作响。
酒吧里的灯光和音乐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喧嚣和刺眼。
我快步走到酒吧门口，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在嘲笑我的可悲。
沉默地撑开伞，走进雨中。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和着泪水一起滑落。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走着。
过往的车辆溅起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脚，我却好像感觉不到。
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我小心翼翼讨好他的日子，那些我以为是爱的日子。
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裴示宪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怎么能把我的真心践踏得如此彻底？
我在一个公交站台停了下来，雨水顺着伞檐滴落在地上。
望着街道上被雨水模糊的灯光，心中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我努力想要理清思绪，可那残酷的真相却如影随形，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既然如此，那就结束吧。
这样畸形的恋爱。
我不要也罢！
3
回到家。
我坐在沙发上，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地上。
换做从前，我早就小心翼翼地开始打扫起来了。
不过现在，我视若无睹。
裴示宪最讨厌我把家弄脏了。
所以我每次回家都格外小心，生怕哪里又不小心惹裴示宪生气了。
可如今，知道了他那残忍的真面目后。
这些担忧好像都变得那么可笑又可悲。
我麻木地看着地板上的水渍，赌气一般，把身上的水都甩在了地上。
扫视着这个曾经充满了我对未来美好幻想的家，每一处角落都有着我们的回忆。
我们曾一起在客厅看电影。
还记得那是一部浪漫的爱情片，看到男女主深情拥吻的时候。
我也靠在他的怀里，红着脸问他：「你会不会像男主爱女主那样爱我呀？」
他当时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要命。
「傻瓜，我当然爱你。」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这一切在真相面前，都化为了苦涩的残渣。
我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屏保上我们的合影，我快要发疯了。
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手指颤抖着，干脆利落地把所有和他的照片都删除了。
随意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我缓缓地躺倒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我试图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痛苦的事情。
然而，裴示宪和许柔依偎在一起的画面，还有他那无情的话语，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我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温暖。
温辞，你难受吗？
为了这样一个渣男，你值得吗？
我不断地扪心自问。
难道我的世界就一定非他不可吗？
不行！
我不能再这样软弱下去了！
不能再被他的虚假所蒙蔽。
可心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那种被欺骗、被伤害的感觉如影随形，让我无法摆脱。
最后，我下定决心。
回到房间里开始收拾行李。
不到半个钟，我居然就已经收拾好了。
也就一个行李箱的东西。
我站起身，环视着这个家。
不，这根本就不是家，只是一座房子。
我握紧了行李箱，拿出手机给裴示宪发去消息。
【裴示宪，酒吧我不去了。】
【我们分手吧。】
4
坐在去酒店的出租车上。
回忆像毒液一样蔓延我的脑海。
我忽然想起来，遇见裴示宪的那年，我还患有抑郁症。
那是一段无比灰暗的时光，生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每一个清晨都带着沉重的枷锁开启。
我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对周围的欢声笑语充耳不闻，对窗外的阳光也视而不见。
我常常独自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沉浸在痛苦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如影随形，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漂泊的孤舟，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就在我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时候，裴示宪出现了。
我们初见的画面似乎还停留在昨天。
公园里。
我像往常一样在一条长椅上发呆，他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坐在了我的身旁。
裴示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我身边。
他带着深邃的眼眸和温暖的笑容，轻声问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呢。」
我皱着眉头，发呆的时候被人打断，让我很烦躁。
「和你有什么关系？别来烦我！」
他却不生气，还是温柔地说：「心情不好的话，说出来会好很多哦。」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够听听吗？」
从那之后，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我的身边。
有一次我在红绿灯处，因为病情发作，痛苦地蹲在路边掩面痛哭。
他不知道从哪里匆匆赶来，紧紧地抱住我。
在我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呢。」
再后来一次，我在大街上突然情绪崩溃，蹲在地上抽泣，他拨开人群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旁若无人。
丝毫没有因为我而觉得丢人。
「走，我们去一个能让你开心的地方。」
裴示宪带我去了甜品店。
他说：「吃点甜的吧，据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呢。」
裴示宪把蛋糕喂到我嘴边，「来，尝一口。」
我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沦陷在了裴示宪的温柔攻势中。
在一起后，他也从未亏待过我。
他会在每一个我被噩梦惊醒的夜晚，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安慰我。
凌晨见不到我。
他就在电话那头焦头烂额：「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别害怕，我陪着你呢，快睡吧。」
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语，都像是在我荒芜的心田上洒下了希望的种子。
让我开始对生活有了期待，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然而，现在我才明白。
爱也是可以演出来的。
出租车仍在疾驰，我的心却在回忆的冲击下千疮百孔。
如果陪伴也可以是假的。
那到底什么事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