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788更新时间:26/06/24 11:08:24
我在山崖下救下了重伤的赵景琛。
他受伤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我便精心照料。
本想等他伤好,趁机多要些报酬。
结果他脑子一转,当即就要以身相许。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定当以身相许。」
我急忙摆手,可转头就被他塞进了进京的马车。
无奈之下,我叹了一口气,脑子却开始盘算如何向他家人索要银子:「我一介孤女,公子家人如何能同意你我亲事?」
没想到他却豪爽一笑:
「我只有当今陛下一个皇兄,姑娘不必担忧。」
闻声我一愣,手中的茶杯瞬间跌落在地。
皇兄?当今陛下?
可我当年假死就是为了逃离他,没想到如今还要跑过去?
1
「姑娘怎么了?」
赵景琛匆匆拉过我的手,见我没有被烫到才去捡地上的茶杯。
「无事,手滑了。」
大概是以为我被天家富贵惊到,他柔声安慰道:
「我皇兄是极和善的人,待回京我就去求皇兄下旨为我二人赐婚。」
「姑娘只用安安心心做我的王妃就好。」
我心中懊恼,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本以为只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没想到兜兜转转还算半个故人。
毕竟我假死前再怎么说也是镇国公府的小姐,只是赵景琛早早就已经投军镇守边关,我与他并没有多少交集。
我是庶出,姨娘早亡,上头有个嫡姐。
嫡姐体弱,常居东山寺养病。
而我因和嫡姐长得六七分相似被嫡母养在身边以解思女之苦。
可我没想到,除了嫡母之外还有人用我解思嫡姐之苦。
那个人就是赵景琛口中极为和善的皇兄,当今的陛下赵景恒。
在他精心策划中我对他生出情愫,他也亲口许下待我及笄就让我进宫的诺言。
我在隐秘的欢喜中盼呀盼,可还未等我及笄,我就和嫡姐一起被绑。
我不知是谁所为,可那人要赵景恒二选一。
赵景恒毫不犹豫选了嫡姐。
我才知道原来是他不愿强迫嫡姐,才退而求其次接近我。
后来我虽捡回一条命,但容貌净毁。
我将事情与嫡母和盘托出,嫡母找了神医为我换脸,又安排我假死脱身。
所以我现在只是孤女顾挽月,并非是镇国公府二小姐江姝雪。
我摸摸脸,确定自己这张脸与当初再无半分相似之后才舒了一口气。
「好。」
假死五年,竟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重新踏足京城。
2
马车在路上行了二十多日才到京城。
一到京城,赵景琛便迫不及待去找赵景恒请旨赐婚。
「臣弟受顾姑娘救命之恩,想对顾姑娘以身相许报答,求皇兄赐婚。」
赵景琛同我一起站在御书房中,言辞间十分恳切。
我微微埋着头,不敢与赵景恒对视。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换了一张脸,但经过五年,赵景恒眸光越发凌厉。
「哦?救命之恩?那确实该好好报答。」
赵景恒声音听上去心情不错:
「顾姑娘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他这样一说,我不得不抬头了。
「确实是好相貌,赐婚之事顾姑娘可愿意?」
都这样问了,我怕如果我若说不愿意,他大概就要变脸砍我头了。
毕竟赵景恒虽然是个好皇帝,却不算是好人。
而且我现在与嫡姐没有半分相似。
「民女愿意的。」
我点点头,恰到好处露出一副羞涩表情。
「那朕便成全你二人。」
「不过七日后便是皇弟你的生辰,就在生辰宴上为你二人赐婚好了。」
赵景琛喜不自胜:
「那臣弟先谢过皇兄!回京舟车劳顿,臣弟先带顾姑娘回府安顿。」
赵景恒挥挥手让我们退下,面上带着些笑。
出了御书房,赵景琛就光明正大牵起我的手。
「你看吧,我就说皇兄是极和善的人,你不必紧张。」
握住我手掌的那只手宽厚滚烫,我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些。
一路上都在担心会不会被认出来,如今看来倒是我庸人自扰。
毕竟镇国公府二小姐江姝雪早在五年前就被流寇杀死尸骨无存。
就是不知五年了嫡姐嫡母如何。
一想到说不定可以见到嫡姐嫡母,我心中都松快几分。
3
在淮王府安顿好一切时已是傍晚,赵景琛与我用过晚膳就说带我一起逛逛京城。
「挽月,你看这个。」
首饰铺中,赵景琛拿起一支月亮样式的簪子递到我面前。
得了赵景恒赐婚的承诺,赵景琛对我的称呼也从顾姑娘变成了挽月。
簪子上一轮弯月雪白耀眼,流苏上点缀着几颗星子。
我突然就想起几年前也在赵景恒那里见过一支月亮簪子。
赵景恒也曾碰捧着我的脸说我是他心间明月,我自然以为那支簪子就是送给我的。
可直到他毫不犹豫选了嫡姐,我才惊觉。
什么心间明月,明明是我的嫡姐江姝乐。
他只是在透过我的脸向嫡姐表白。
少女怀春,我确实是真心心悦过赵景恒的。
想到这里,我看着赵景琛手上的簪子都觉得兴致缺缺。
「不是很喜欢,再看看吧。」
我拉着赵景琛出了店,兜兜转转向着镇国公府去。
在外五年我常常思念嫡姐嫡母,如今回了京便想更贪心一些。
我与赵景恒之事怪不得嫡姐,若不是嫡母宽容,我甚至应该早就没了命。
京城中大官府邸都多坐落城东,但镇国公府与淮王府之间也隔着些距离。
一路走一路看,我怕待会儿直接问镇国公府太过奇怪,便时不时装作懵懂问这些高门大户是谁家府邸。
赵景琛也一一为我解答,还说大概等赐了婚就会有人给我下帖子了。
再拐过前面一个街角,便是镇国公府。
我的心抑制不住地砰砰跳起来。
这五年我不仅不敢与府中联系,甚至还多处辗转。
即便是嫡母也不知我究竟在何处了。
4
等拐过了街角,我迫不及待朝国公府望去。
镇国公府四字曾是先帝亲手题就,如今仍在牌匾上龙飞凤舞。
「镇国公府?看上去好生煊赫。」
我故作惊讶看向赵景琛,等他给我讲解。
「镇国公两朝老臣,极得皇兄信任,若是挽月好奇,回去就给镇国公夫人下帖子邀她过府?」
「不用不用,我只是好奇。」
虽然我想快些见到嫡姐嫡母,但总归还是谨慎些好。
反正七日之后赵景琛生辰宴上应该就能相见。
我安下心,任赵景琛牵着我离开。
回京之后最担心的两件事都已经确认,我步子都轻快了些。
只是余光中似乎看见一架青灰马车从镇国公府角门离开。
余下的时间我便任由赵景琛带路,也听了不少他幼时的趣事。
在经过护城河时赵景琛还说他幼时曾落水,是一女童大声唤来丫鬟小厮才把他救上来。
「为何会落水?」
赵景琛少见地露出不好意思道:
「幼时性子顽劣,后来才去了军中磨练。」
我生了点逗弄他的心思。
「后来呢?你为何不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
赵景琛叹了口气。
「我本想着在军中建立些功业再向她家中提亲,可等我回京时……」
「那姑娘早就遭遇不测身亡了。」
我没想到我本来是想逗弄他,却正好揭到他的伤心事。
我的抱歉还未说出口,只听赵景琛接着道:
「她在家中也极为受宠,我怕太早表露,如果我在军中遭遇不测会对她名声有损。」
「后来我有时也在想如果我早些把与她的事定下,会不会她就……」
「哎。」
我也不免惋惜,轻声对他说了句抱歉。
赵景琛处处妥帖,可惜天不遂人愿。
赵景琛紧紧握住我的手。
「你不必对我说抱歉。」
「要说抱歉也该是我来说。」
「等皇兄的赐婚圣旨下了,你便是我唯一的王妃。」
护城河河水在月光照耀下仿若银练,几只青蛙喋喋不休。
我回握住赵景琛的手,答了声好。
我知道他为何会选我。
赵景琛手中握着三分兵权。
即使他真的没有那种心思。
但如果他再选个家世显赫的王妃,那赵景恒怕是不能安眠了。
我也应该把过去放下了。
5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赵景琛生辰。
我送了赵景琛一块玉佩。
玉佩是当初嫡母替姨娘转交给我的,说是送给我以后夫君的礼物。
姨娘早亡,我对姨娘印象并不深,只记得是极温柔的人。
如今把这块玉佩送给赵景琛,也算了却姨娘心愿。
赵景琛知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当即就挂到腰带上,还想出去炫耀一番。
我本来想把他按下,赵景琛却很理直气壮。
「挽月现在把这个玉佩送给我,就是认可了我,我为何不能挂?」
他常年习武,肤色更黑些,耍起赖像是之前村长家那只小黑狗。
可今日嫡母应该也回来,只要嫡母见到这块玉佩就肯定能猜到。
近乡情怯,我还没做好与她二人相认的准备。
好说歹说下,赵景琛才答应我把玉佩取下,然后送我和宋嬷嬷去后院。
宋嬷嬷是宫里的老人,赵景琛特意求了来教我的。
这几日宋嬷嬷在带我认夫人小姐画像,时常夸我记性好,殊不知是因为里面许多是我假死前就认识的人。
不过奇怪的是,在看到嫡姐江姝乐时宋嬷嬷只说了一句镇国公小姐不用在意。
我追问为何,宋嬷嬷说是因为镇国公小姐常居寺中,这次宴会不会来。
我心中惊讶,以赵景恒对嫡姐的情意,嫡姐如今竟然还在寺中?
不过想想也合理,嫡姐一离开东山寺就会咳嗽到喘不过气,为了嫡姐身体,赵景恒这样做也能理解了。
真是情深义重啊,不过就是不知道是否打动了嫡姐。
宋嬷嬷跟着我走进后院。
后院中已经有了几位女眷,其中正有嫡母。
可是在我记忆中一向得体的嫡母如今竟然已经生出了点点白发?
而且即使上了妆也掩盖不了青白的面色,一双眼睛也浑浊了。
我心中惊讶,想与嫡母说话,嫡母却先先一步开口:
「我身体有些不适想去休息,麻烦顾姑娘了。」
嫡母都这样讲了,我只好叫来丫鬟让带嫡母去客房。
「宋嬷嬷,那个不是镇国公夫人?怎么会憔悴成这样?」
宋嬷嬷左右看了一遍旁边没人,才附耳对我说道:
「五年前镇国公府不知道怎么惹得陛下厌弃。」
五年前?不就是我假死的时候?
难道我假死之后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6
宴上赵景恒正式为我和赵景琛赐了婚。
赵景琛带着我行礼谢过,我的目光在宾客中划过。
不见嫡母,应当是提前走了。
之前是我太想当然,觉得以赵景恒对嫡姐的情意,镇国公府应该还是京中头一份的世家。
可今日一见嫡母,我才发现我还是太天真。
男子无情,帝王无情。
赵景恒两样都占,我又怎么能觉得他只会爱我嫡姐一人。
宴散时天已经擦黑,我与赵景琛送走宾客,却发现宋嬷嬷不知所踪。
赵景琛喝了些酒,一张脸泛着微红,月色照耀下眼眸中还有点水光。
「挽月,我很高兴。」
他声音听上去比平日更黏糊一些,给我一种他在撒娇的错觉。
在战场上有杀神之称的淮王竟然会撒娇?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答了声好,然后牵着他往他自己院子里走。
「你喝醉了,就早点休息吧。」
我把赵景琛推进院子,叫了丫鬟来伺候才提着灯笼自己掉头。
月光把石板路照得亮亮的,裙摆扫过地面时发出些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慢悠悠地走到湖边。
身后响起宋嬷嬷的声音。
「小姐,您怎么到这来了。」
宋嬷嬷几步追上来:「方才老奴去处理了个手毛的小丫鬟,小姐莫怪。」
四下无人,我在湖边站定,等宋嬷嬷到了我身旁才开口。
「宋嬷嬷,您能不能给我讲讲镇国公府?」
「小姐问这个干什么?」
「今日我看镇国公夫人面色灰败,好奇一下而已。」
「哦,这样啊。」
适时吹来一阵风,宋嬷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
我正想转头,结果又听到一道脚步声。
「江姝雪,你若想知道,还不如来问问朕。」
是赵景恒的声音。
我瞬间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