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岁那年，我妈难产大出血，被紧急送到镇医院。
因为没钱给医生塞红包，她被排到了最后一个，生生疼死。
当时，我跪在手术室门口，拉着医生的白大褂哭着磕头：
“医生，我妈明明是第一个来的……您不能这样。求求您了，先救救她，求您了……”
她嫌我碍事，一脚踢开我，转身往手术室走：
“你们这种穷鬼，孩子生下来也养不活，浪费医疗资源。死了正好，省得活受罪。”
看着我妈疼得浑身抽搐，我们只好转去市医院。
可因为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最终一尸两命。
二十年后，我成了市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
规培名单送到我办公室，排在第一位的简历十分优秀，获奖无数，还附带一封镇医院的推荐信。
我翻开他的资料，看到家属姓名那一栏，手指一顿。
直接把材料打回人事科：
“这个人，不予录用。”
1
人事科老周拿着被我打回去的材料小跑着冲进我办公室：
“姜主任，您怎么把王宏伟刷了，他是这批学生里面最顶尖的苗子啊！”
我抬头扫了眼老周慌乱的表情，把王宏伟的资料递给他，重复一遍：
“这个王宏伟，不能录用，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
老周急了，他皱着眉翻开王宏伟的资料，指着满页的奖项给我看：
“您看，王宏伟品学兼优，绩点年级第一，各类奖项拿到手软，过往的经历十分优秀。”
“他的简历不存在任何问题。”
紧接着，他又抽出资料里夹着的那封推荐信，递到我面前。
“而且他还得到了咱们市某镇医院院长的亲笔推荐信，咱们这批规培生里，只有他有。”
我的目光落在推荐信的落款名称上，表情猛地沉了下去。
梧桐镇人民医院。
这不是当年我妈难产时住的那家医院吗？
当年我妈明明是第一个到的，却迟迟没有手术，向其他病人家属打听后才知道，他们都给负责手术的那个女医生塞了红包。
因此，哪怕我妈的情况是里面最严重，她也直接把我妈的手术排到了最后的。
我跪下来求她，她却拿着手里的红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家给了一万，这家八千，这家五千……你们家呢？”
我沉默。
当年我爸做生意赔了，我妈的手术费都是东拼西凑的，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给她红包。
她冷笑一声，踢开我：
“穷鬼生什么孩子，救下来也养不活！”
“反正你妈死不了，着急就去别的医院，别在这儿碍眼！”
等我们辗转赶到市医院，一切都迟了。
因为没有及时动手术，我妈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
抢救的医生惋惜地摇头：
“可惜了，要是能再早送来十分钟，或者做一些初步的处理，命就能保住。”
我带着心中的恨意努力学习，从医学生一路坐上主任的位置，从医数年一直公平公正，就是为了不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家庭受害。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规培生的名单里意外看到了她的儿子。
老周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打断了我的回忆：
“姜主任，这孩子不仅优秀，背景也不一般，您可别不小心得罪了人。”
他几乎是明示我不要把王宏伟刷下去。
我神情冰冷地看着他：
“背景再硬，也不能坏了医院的规矩。”
“合不合格，不只是看奖状和推荐信，还要看人品。”
“我才是最终决定规培生名单的人。”
“王宏伟，我说不行就不行。”
老周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叹着气离开。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响，还没等我说“进”，一个年轻男生直接推门而入。
他径直朝我走来，神色倨傲：
“姜主任，我知道是你卡了我的规培名额。”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说吧，想要多少？十万够不够？二十万也行，别耽误我入职。”
我看着他嚣张的样子，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当妈的势利眼，儿子也是一个样儿，张口闭口就是钱，以为我跟他那个收受红包的妈一样吗？
我指了指门口，不欲与他多谈：
“出去。”
王宏伟站着不走，他连基本的礼貌都不顾，指着我的鼻子问：
“凭什么！”
我平静的看着他：
“我自然有我的原因，你不妨回去想想自己哪里有问题。”
王宏伟气得摔上门转身就走：
“等着，我会让你求着录取我！”
2
当天下午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当年收了红包，把我妈手术推迟的那名医生。
二十多年过去，她已经升到了镇医院副院长的职位。
她敲敲我办公室的门，和她儿子一样，不等我回应便直接进来。
人事科的老周跟着进来，向我介绍道：“这是咱们梧桐镇医院的副院长，张丽。”
我淡淡颔首。
张丽，我当然认得，她这张脸我记了二十多年。
但她完全不认得我了。
或者说，她当年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毕竟她收了无数红包，经手的病人不知道有多少，而我这个跪下来哭着求她的十岁小女孩，估计早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张丽朝我伸出手：“姜主任，您好。”
我没有伸手握上去，也懒得和张丽寒暄，态度冷淡地道。
“张副院长过来，是有何贵干啊？”
张丽收回手，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满，但碍于有求于我，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发作。
“姜主任，我也不兜圈子了，为什么要卡王宏伟的名额？”
我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地道：
“我都是按规矩办事。”
张丽的脸色瞬间铁青，忍了又忍，眼神中的火气还是压不住：
“规矩？你卡我儿子名额的时候，讲过规矩吗？”
我抬眼瞥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淡淡。
“今年的规培生由我负责，作为外科主任，我对规培生是否能留下来有一票否决权。”
听着我毫不留情的拒绝，张丽拧了拧眉，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高高在上久了，一直都被人捧着，从来没有如此被下过面子。
她抬手重重拍在我办公桌的桌面上。
“姜妍！我儿子绩点第一，获奖无数，还有院长的亲笔推荐信！”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把人刷了？”
我轻轻摇头：
“王宏伟的成绩和履历没有问题，可作为医生，他的品德，才是我卡他的原因。”
张丽听完，冷笑一声：
“你故意跟我作对是吧？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搪塞我。”
“我儿子能有什么问题？”
我靠在办公椅上，盯着她的眼睛，把王宏伟做过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大一，他刚去宿舍就霸凌同宿舍一个瘦小的男生，导致男生被迫转了专业离开宿舍。”
“大二，他逃课打架，因为小摩擦把一个学生打到住院，昏迷了半个月。”
“大三，他为了拿到更高的绩点，争夺奖学金，偷偷作弊。”
“而他参与获奖的各种项目，据我所知，都是挂名，他负责的部分都是威胁其他人替他完成的。”
我从医这么多年，一向行得正坐得直。
若她儿子果真没有一丝污点，我也就捏着鼻子认下了。
可据我调查，他儿子在校期间的行为可以称得上劣迹斑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嘲讽。
“还需要我说吗？”
“这些记录虽然简历上没有，但有心查还是能查得到的。”
“张副院长，你也是医生，你觉得这样品行不端的人，配穿白大褂吗？”
3
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查到了她儿子曾经做的事，张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语气缓和了下来：
“姜主任，虽然我儿子一时年轻气盛做了些错事，但他档案上干干净净的，你也别一直卡着不放。”
“我是梧桐镇上的副院长，听说你也是梧桐镇的人，咱们将来总会有联系的，看在我的面子上，您行个方便？”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往我桌上放：
“他成绩好，这样的人才年轻时有些傲气也正常，我儿子早就改了，给个机会吧？”
我想起王宏伟说过的话，不由冷笑。
母子俩真是一个德性。
我把红包推回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张副院长，可不是人人都会收红包的。”
张丽脸色变得难看：
“我从医三十余年，凭本事当上副院长，谁不给我几分面子？”
“今天你必须把名额批了，不然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丝毫不受她的威胁，抱着胸朝门外看去，示意她离开：
“话不同不相为谋，张副院长，请吧？”
张丽负气离开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报仇的畅快感。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医院内网突然爆了，一条匿名帖子瞬间顶到首页。
《外科主任姜妍：恶意打压天才规培生》
我看到帖子，眯了眯眼。
张丽动作真快。
帖子的内容颠倒黑白，把王宏伟的各种奖项摆上去，将他吹成一个不可多得的医疗人才。
直言我是一个收不到好处就故意刁难的黑心主任，肆意抹黑我。
帖子下面，水军疯狂刷屏，不明真相的网友跟着谩骂。
“太恶心了！这种人也配当主任？赶紧撤职滚蛋！”
“肯定是王宏伟没给够钱，姜妍才故意卡人，太黑了！”
“建议卫健委严查，把这种害群之马踢出医疗行业！”
舆论很快便失控，不过半小时上了的同城热搜。
我的个人信息在医院的官网上有，我的手机瞬间被打爆，全是陌生号码的来电。
还收到了不少辱骂、质问甚至威胁的短信。
张丽在本地医疗系统里人脉很广，加上大量水军推波助澜，舆论一边倒。
有些正义的同行不明真相，发来私信指责我，扬言要联合抵制我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没过多久，我们医院的院长直接打电话进来，语气冷硬。
“姜妍！你看看网上闹成什么样了？整个医院名声都快被你毁了！”
“私自卡学生的规培名额，对咱们医院有很大影响。”
“张丽是我多年老友，她儿子确实优秀，你别死钻牛角尖。”
“现在立刻把名额批了，不然别怪我直接撤了你外科主任！”
我握着手机，语气坚定。
“院长，原则不是用来交易的。”
“你要撤我职位，随便。”
“但想让我放这种人进科室，做梦。”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从身后的花盆中取下一个微型摄像头，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U盘。
张丽，你既然敢颠倒黑白拿舆论压我，就要做好被反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