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母亲去世后，他抱着我说我就是他仅剩的唯一的亲人。
我心中动容，为了支持他继续学习艺术，我放弃了所有课余时间。
收银员，外卖员，礼仪小姐，只要赚钱什么活我都干。
直到有一晚我在奢侈品店兼职礼仪小姐时，看到了我那个所谓清贫艰苦的男友，穿着名牌定制衬衫，拿起一个价值五十万的包送给身旁的女孩。
他冲女孩笑了笑：「五十万算什么，只要你喜欢，五百万都没关系。」
1
撞见季淮安时，我正跪在地上擦着上一位客人不小心洒在地毯上的水渍。
羊毛地毯造价不便宜，以我的工资根本赔不起。
更何况，我还想攒钱给男友季淮安买一把电吉他作为生日礼物。
店里有客人进来，同事去接待了，我一开始并没有在意。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才猛地抬起头来。
「淮安，你看这个包怎么样，就是有点小贵」
季淮安抬眼扫了一眼价格，对着女孩笑了笑：
「五十万算什么，只要你喜欢，五百万都没关系，我又不是出不起。」
他的语气很宠溺，却像一把利剑一样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心。
若不是声音和长相和我认识的季淮安一模一样，我几乎都要怀疑我的眼睛。
他们有说有笑，并没有注意到被大理石茶几遮住半边身体的我。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手给季淮安发消息。
「你在哪？」
季淮安的手机很快响了起来，在看到消息内容时，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宇间甚至有些不耐烦。
消息很快回过来。
「在乐室练琴。」
我紧紧攥住手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季淮安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身上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纯色衬衫。
这衬衫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我已经接触过不少高奢，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某品牌的私人订制。
那个女生也是妆容精致，身上随便一件小首饰都够我没日没夜兼职小半年的。
我见过她，在妹妹的手机相册里，听说她家里很有钱。
我认识的林恒，决计没钱穿这么好的衣服，也不可能结交什么有钱人。
他们姿态亲昵，有说有笑，交谈声一刻不停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们两个都要订婚了，你还不和那个女人分手啊，赌局而已，也该玩够儿了吧。」
女孩声音娇嗔，半是撒娇半是抱怨。
「她最近是有些不懂事儿了，放心吧，不会让她影响我们的婚事的。」
后面的话我似乎已经听不清了，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只是富家子弟游戏中的一环。
一直保持着半跪着的姿势，我的腿已经麻木到没有直觉了。
只有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季淮安还是买下了那个昂贵的包，我的同事正在帮他们结账。
我一瘸一拐的走向柜台，将那个包装好，亲手递给了他。
在看请我脸的那一刻，季淮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小柯，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该我问你吧，你不是在练琴吗？」
我冷笑一声。
「季淮安，四年了，我让你玩尽兴了吗？」
2
我和季淮安是两年前认识的。
我父母早亡，只剩下我和妹妹相依为命。
为了供自己和妹妹读书，我的生活一直是枯燥的两点一线。
不是在学习，就是在打工。
季淮安是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的。
那天我刚在食堂打了饭，找座位时没留意迎面走过来的他，结果盘子被撞翻了。
菜汤和米饭弄脏了他的衣服，他却看起来比我还要局促，非要赔我一份。
刷饭卡时，我看到了他卡里的余额。
十八块五。
扣除了我的八块钱，只剩下了十块五毛。
「你就吃两个素菜啊？」
季淮安眼睛晶亮，骨节分明的手指着我的盘子，语气里没有奚落，只是单纯的关心。
然后他把他饭卡里最后的十块钱打了一份红烧肉硬塞给了我。
红烧肉很香，季淮安红着脸加我微信的样子也很可爱。
我从没谈过恋爱，但是那一刻，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心口处传来的悸动。
成为好友之后，季淮安开始主动找我聊天。
他的学识很渊博，知道的东西很多，说话也很幽默。
我知道他是和我同一所大学的音乐生，父母离异，和母亲一起生活。
他说他的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想学艺术，但迫于家庭压力没有学成，所以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虽然生活拮据，但还是让他学了音乐。
我感慨我和季淮安的家境竟然如此相同，我们身边都只剩下了唯一的亲人。
我们的共同话题变得越来越多，两颗心也渐渐地越走越近。
或许是近情情怯，我们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我妹妹去世。
3
我至今仍然没有勇气回想起那一天的细节。
我只记得妹妹被打捞上来时浮肿的尸体，她的衣衫凌乱，面容模糊。
我几乎认不出她，但她的手腕上还系着我亲手编织的手链。
她那么努力的学习，就是为了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
高考完，她说想来看看学校，那时候她还兴高采烈的，可我才把她接过来没多久，她就死在了我们学校的人工湖里。
我半跪在地上，哭到近乎晕厥，是季淮安冲过来抱住了我。
「陈柯，振作一点，你还有我。」
他扶着我站起来，又陪着我去处理妹妹的身后事。
人工湖的监控离得很远，当时天又很黑，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妹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进黑暗，然后再也没能出来。
妹妹的手机也不见了。
最终，妹妹的死被定性为意外。
学校赔偿了我一笔钱，我本不想要，但我发觉我连给妹妹买墓地的钱都没有，最后也只能流着泪收下。
可我仍然买不起墓地。
那一段时间我对着妹妹的骨灰常常泪流满面，茶饭不思。
季淮安天天来给我送饭，有时候是热乎乎的小米粥，有时候是好几种馅料的包子。
第三天的时候，季淮安人还没到，我却收到了他的转账。
两万三千八百零七块一毛五，有零有整，覆盖了我买墓地的差额。
我的眼泪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
我跑下楼，季淮安正好踏着阳光走过来，他的发丝被露水沾湿，早餐却被他好好的裹在外套里。
我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这笔钱帮我安葬了妹妹，也安顿了我的心。
4
回到我和季淮安的出租屋时，屋里漆黑一片。
为了保住礼仪这份收入还算不错的工作，我用尽生平最大的修养没有和季淮安闹得很难看。
但那个叫蒋妍的女孩却一脸高高在上的看着我。
「五十万的包，你一辈子也买不起吧，明白你和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
「所以呢，我就该沦为你们有钱人的玩具吗？」
我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看了一眼蒋妍，又看了一眼因为心虚根本不敢和我对视的季淮安，一字一顿说的清楚。
「既然你们这么般配，那好，季淮安我们分手。」
「小柯，你别这么说。」
听到这句话，季淮安终于抬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我侧身躲开，直视着这张我曾经用心爱过的脸。
真会演啊，要不是我亲耳听到，我还以为他真的爱我。
「我可以成全你们，但是我为你花的那些钱你要还给我。」
季淮安还没回答，蒋妍嗤笑一声。
「果然是个拜金女！」
我冷冷的看向她：「没长脑子听不懂人话就不要在这里乱叫了，很吵的。」
或许是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蒋妍气的直跺脚。
她抱住季淮安的胳膊撒娇：「淮安你看她，乞讨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别这么说小柯，她不是这样的。」
我诧异的看着季淮安，他竟然没站在蒋妍那边？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蒋妍也是同样的难以置信，她咬了咬唇，狠狠瞪我一眼。
「陈柯，你真是和你妹妹一样讨人厌！」
她撂下这么一句就气呼呼的跑了出去，高跟鞋重重的踩过我才清理好的地毯。
季淮安没有立刻追出去，他急切的看着我，语气竟像是在恳求。
「小柯，钱我会转给你，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我没理他，躲开他的纠缠，小跑着追了出去，但蒋妍已经不见了。
刚刚她那句话让我意识到，对于妹妹的死，蒋妍可能知情。
我想我得找机会查一查。
季淮安又安抚了我两句之后就去追蒋妍了，我心烦意乱的回到出租屋，开始收拾东西。
5
这件出租屋是我毕业之后租的，很小很旧，每天地板上都能看见落下的墙皮。
唯一的优点就是，很便宜。
季淮安是音乐生。艺术这个东西。除了天赋和努力，还需要金钱的堆砌。
原本就算我和季淮安在一起了，他的学费还有培训费也和我无关。
可偏偏，在我和他爱意最浓烈的时候，他的妈妈去世了。
是意外，去世的很突然，就和我妹妹一样。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但季淮安突然消失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们系近期有一个比赛，冠军可以直接获得保研资格，他为此准备了很久。
我既担心他的情况，又不想让他错过这个机会，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可除了偶尔简短回复的微信，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再次出现时，他整整瘦了一大圈，人看上去苍白而又破碎。
他紧紧的抱住我，眼泪浸湿我的头发。
「小柯，我妈妈走了，我没有妈妈了，我只有你了。」
他声音哽咽：「原本还想拿到保研资格让她高兴一下，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季淮安很少和我说他家里的具体情况，提到频率最高的，就是他的妈妈。
我知道他的母亲对他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尤其是我也才失去了我唯一的亲人。
我能理解他，也能共情他。
我怜爱的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的告诉他：
「季淮安，以后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一定会帮你完成阿姨的愿望。」
同样的，也算是弥补我和妹妹之间的遗憾。
从那天起，为了让季淮安专心比赛考级，我就开始承担他所有学习的费用。
别的女生打扮的漂漂亮亮约饭看电影，而我利用起了所有的课余时间，找了数不清的兼职。
我怕他心疼我，所以从来不和他说我的辛苦。
如今想来，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的那点钱，季淮安恐怕根本看不上眼。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想法，在我整理一些杂物时，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起来一看，好像是季淮安的旧手机。
鬼使神差的，我拿出充电器给它充了电，然后按下了开机键。
6
季淮安没有清除数据，只是退了所有软件的账号。
重新登陆之后，我看到了他和蒋妍的聊天记录。
还有几个他们共同存在的群聊。
有人在群里问：「季少，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季淮安回复：「大冒险。」
那个人回复的很快：「我们系有个高冷学霸叫陈柯，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不搭理人，泡都泡不到，季少去试试？」
季淮安没有立即回复，反倒是蒋妍在群里骂了几句，引来群里的起哄，都喊话让她不要吃醋。
「行吧，那我也看看热闹。」
蒋妍发了这一句之后，季淮安才慢悠悠的出现答应了下来。
我看了看日期，正好是我们初遇前一天的晚上。
我接着往下翻，越翻越觉得，季淮安真的很有耐心。
我们感情升温的每一个节点他都会在群里发布。
那些我自以为感动的瞬间，都是他精心设计的游戏环节，也都成了他们朋友之间调笑的话题。
他说饭卡没钱是因为他从不在学校吃饭，他嫌难吃，不知道我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他说每天给我买廉价早餐还没有他绕路的油钱贵。
他说：
「我不过是给了她一点零钱，她就感动得掉眼泪，真是傻得可以。」
一字一句利刃一样扎在我的心头，将我的心硬生生的剖开。
我果然很傻，傻到把这个骗子当成我的救赎和我最后的亲人。
我爱他，所以愿意付出一切，但我现在已经不爱他了，我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了。
我擦干净眼泪，正要起身，忽然想到什么，点开了蒋妍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顺手点进了他们的聊天框。
微信登陆其它设备，季淮安哪里肯定有提示，我的时间不多。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我和妹妹陈悦的名字，弹出来的结果将整个手机屏幕填满。
关于我的不过就是一些拈酸吃醋的侮辱和贬低，而妹妹被提到的则更多一些。
跟妹妹的名字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个名字。
蒋明川，蒋妍的双胞胎弟弟。
7
就在这个时候，微信突然下线了，同时季淮安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我没接，扭头跑去卧室翻出相册，很快找到了妹妹的毕业照。
我一行行的看过去，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和蒋妍眉眼相似的人。
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我感觉到当年妹妹溺亡的真相在向我招手。
蒋明川和蒋妍，或许就是突破口。
尤其是蒋明川，他和妹妹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我正想着，外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季淮安步履匆匆的冲进卧室，满脸的心虚和不安。
「小柯，我看到你登我的微信了，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是啊。」，我拿出旧手机狠狠地砸向他。
「季淮安，你真让人恶心!你知道我每天为了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季淮安没躲，手机砸到他的额头，砸破了一点皮，有血流下来，他连管都没管，直直朝我走过来。
「小柯，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有意无意都是骗了，我说了分手就不会收回。」
我退后一步，默然的看着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房子是我租的，把钱还给我，你滚。」
季淮安一下子白了脸色。
他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给我转钱，到账通知上显示的金额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小柯，钱我给你，我们能不分手吗？」
「不能！」
我心安理得的收下钱，直接把季淮安连人带行李扔出了家门。
从现在开始，我只想查清妹妹死亡的真相。
然后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