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天航字数:4281更新时间:26/06/11 17:13:55
我11岁那年,我娘死了。

黄昏的傍晚,她死在地里,下身淌出一滩流不尽的血。

血拉得很长,她挣扎过,求生过,向着不远处村里的万家灯火爬动过,但最后她还是无声地死了。

刚放学听到消息的我,连滚带爬来到地里,就看到我爹和我奶对着我妈一顿说教。

我爹:「少装病,矫情个啥,还不赶紧爬起来回去做饭!」

我奶:「丢死人了,我早就说她不能老实了,弄不好这就是跟野男人厮混闹出来的!」

两人骂完就走了,甚至都没去探我娘的鼻息,我浑身颤抖地走向她,摸了摸那只从小牵我到大的手,早已僵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看见那个寡妇站在人群中,捂着嘴笑,十分得意。

她叫钟凤琴,村里有名的骚寡妇,给我爹生了个男娃娃,在我家威风多年。

我想不通我爹怎么会连那种女人都要,后来我逐渐长大才明白,我低估了男人,也高估了人性。


1

大夫说,我娘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是干活身体太虚导致流产,没人发现,活活死在了地里。

之后,村里人讨论最多的不是我娘的去世,而是她肚子里是谁的种。

「我听说她可是待在二流子草屋里待了一整晚,出来身上没一件完整的衣服。」

「是啊,算着时间,可不就是三个月。」

我站在不远处,捏紧手看着这群正在激烈讨论,聚堆的妇女,她们瞧见了我,向我招手。

「青风,过来。」

我人畜无害地走过去,狠狠将她们推到,换来的代价是我在家中院子里站了一晚上,并被要求一个月不准吃晚饭。

我不后悔,只是看着钟凤琴跟这个家「幸福和谐」的模样,想起我娘,泪模糊了眼眶。

因为我是个女娃,我娘月子都没坐就被迫大冬天干活,落了一身的病。

儿时我妈在地里干活,我爹就在家里跟人抽烟唠嗑。

浓烟充斥着整个家乌烟瘴气,吞噬掉原本该是家里顶梁柱的爹,也抹去了我和我娘并不明朗的未来。

我奶在厨房谩骂我娘是个不生蛋的鸡,我是碍眼的赔钱货。

这种日子常态一直持续到钟凤琴牵着个男娃娃,光明正大地坐在我家里炕上,指使我干这个干那个。

那个男娃娃叫南佳俊,比我小一岁,据说是我弟。

我爹说他是自愿的,钟凤琴说她是情深难以自抑,我奶看着南佳俊,喜欢极了。

总之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娘是什么感受。

自钟凤琴来我家的第一天起,她无时无刻不想让我娘滚出这个家,我爹为了让他宝贝儿子名正言顺,对一些暗戳戳的手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娘为了我,扛着不走,即使很累,尽管完全失去了自我,但她还是一直在坚持,给他们做牛做马,仅仅只是因为,我叫她一声娘。

然而钟凤琴,无所不用其极,她找到村里的二流子,强奸了我娘,没人知道那一夜我娘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身上的衣服被撕得很破,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脸上嘴角脖子手腕全是淤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没一点人气。

我娘回家后就走向院中的水井,她迈得每一步都很坚决,直到我在后面叫了声娘。

她泪流满面地转身看我,忽地笑了。

钟凤琴似乎不满意我娘还活着,她变本加厉,逼着我娘大冷天去犁地,否则就不给我们娘俩饭吃。

我想让娘离开这个家,因为她实在是太苦了,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但娘是个没见识的农村妇女,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说。

「青风,你还小,如果现在离开了,我们谁也活不了,等你再大点,有出息了,我们就走。」

娘会摸着我的头说:「青风,娘不会丢下你的,娘保证。」

为了能有出息带娘离开这里,我每天的时间,除了帮娘做事,就是拼命学习,因为我知道,考上好大学,是拯救我们娘俩的唯一办法。

然后在我12岁那边,我娘终究还是没能等到我带到离开。


2

我娘死的那个晚上,钟凤琴来到我住的柴房里,看着我充满恨意的眼神,她丝毫不惧,反而笑得很开心:「我不过是跟你娘说,你能有今天还不是她一手造成的,你对这个家唯一的作用,也就是把你卖了,好给你弟弟换点彩礼钱。」

「没想到你娘这么不经逗,竟然生气了,还把自己气走了,真是太好笑了。」

我疯了似地扑向钟凤琴,被赶来的我爹狠狠打了一巴掌,关了起来。

我娘头七那天,我爹和钟凤琴迫不及待地请了村里的人参加他们的喜宴。

村里老人看不下去,说不能这么办事,会遭报应的,被我奶和钟凤琴联手骂了回去。

她们说老人心思歹毒,就是不想让我们家后继有人,甚至还说老人这么向着我娘,两人该不会是有一腿。

老人差点被气死,至此以后,村里再也没有人帮我说话。

我捧着我娘的遗像,听着外面喜庆的鞭炮声,我对「活着」,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厌恶。

可我不但要活着,还要不断丰满自己的羽翼,我娘生前只有我,她死后能为她报仇的,也只有我了。

喜宴结束,钟凤琴成了我们家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那时的她在我爹心里占主导地位,再加上有个儿子,我奶都得事事顺着伺候着。

为了能把我变成逆来顺受的木头,钟凤琴想尽了办法。

她嫁进我家的第一个晚上,便让我跪在南佳俊面前,给他洗脚。

南佳俊嫌水烫,一脚踹在我脸上。

「还不赶快去给你弟弟换盆水!」

我端着脸盆来到院子的水井旁打凉水,钟凤琴也跟了出来,她一把揪起我头发,舀起盆里还没倒的洗脚水,就往我头上浇。

「你个赔钱货,你弟等着洗脚呢,你可倒好,搁这慢悠悠的,怎么还没弄清自己的身份吗?在这个家,你只配当牛做马!」

我忍着身体颤栗,说了句话把钟凤琴气了个半死。

「你知道自己为啥能成寡妇吗?」

「什么!」

「因为你克夫克子,南佳宝注定是个见不得光,要被人说三道四的私生子。」

钟凤琴气得脸铁青,她掐着我脖子骂我。

「你个贱蹄子,果然跟你娘一样贱!」

「生不出儿子,还赖在这里不走,像个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南青风你记住,给我老老实实得,在这个家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否则……」

钟凤琴贴着我耳边说:「否则我就找人把你娘坟掘了,让她变成孤魂野鬼!」

我爹出来去茅厕,看到我样子,皱起眉头。

「这又怎么了?」

钟凤琴朝我使了个眼色,尽管心里恨意汹涌,还是被我压了下去。

「我不小心打翻了脸盆。」

我爹晦气地吐了口唾沫,「真是,干啥啥不行。」

钟凤琴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她明明躯体里藏着一颗黑透了的心,却偏偏执着追求在人前的好名声。

我笑了,端起脸盆回屋继续给南佳俊洗脚。

我十分清楚,羽翼未丰时的报复,都是做梦,到头来不过给仇人不痛不痒地挠了挠。

我要做的,是最深入骨髓的反击。



3

我带着恨意继续埋头苦学,南佳俊在学校里处处找我麻烦。

上初中时,我爸事业小有起色,他一狠心,花了不少钱,将原本学习垫底的南佳俊,安排进重点中学,跟我同年级。

有一次正巧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南佳俊女神没带运动服,他联合几个男生,将我骗到器材室,扒下我身上的运动服。

我疯了似地挣扎,给南佳俊抓破了相,他揍了我几下,还警告我回家没有好果子吃。

我身上只剩一件T恤和内裤。

我出不去,体育课又是当天最后一节课,眼见太阳落山,我认命般在黑暗中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徐炎州抱着两个篮球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外,将篮球投进室内放置球类物品的框里。

巨大的声音惊得我一个哆嗦,紧接着一件外套扔在我身上。

「外面没人,可以出去。」

我捏着外套愣愣地看着徐炎州,在我的记忆里,他跟我并无交集。

见我打量他,他也丝毫不惧地盯着我。

慢慢他视线往下移,看到我光着的脚。

空气中静置片刻,徐炎州利落地脱下自己的鞋,放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又看我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那是我跟他的第一次接触,我一个身世飘摇的孤女,他一个家境殷实的公子,我们之间有些不可逾越的距离。

回到家中时,南佳俊顶着鼻青脸肿,正在哭诉。

「爹就是徐炎州打的我!你可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

「行了,这事就先这么算了,那可是城里有名的徐家,不就打了几下吗,我还犯不上为了你去得罪他们。」

南佳俊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钟凤琴看到我爹实在没有追究的打算,也不好说什么,只问一句,「那徐家,真有那么厉害吗?」

「城里地产项目半数以上都是他们家的,你说呢!」

我尽量透明地从角落里静静走过,还是被眼尖的南佳俊看到了。

「南青风你站住,手里拿的什么?」

南佳俊不由分说地从我手里抢走袋子,那里面是徐炎州好心借我的鞋。

我不肯给,和南佳俊争夺起来。

钟凤琴一个巴掌呼了上来,「你弟弟都被人打了!你怎么还活得好好的,没警告你在外面也要做好你弟牛马吗?」

我爹自从有了点小钱,隔三差五在外面沾花惹草。

钟凤琴用着我爹的钱,根本不敢管他。

长久的忍耐使她逐渐原形毕露,也顾不得在我爹面前维持形象了,动不动就拿我撒气。

我爹暼了眼我瞬间红肿的脸,没任何反应。

「爹娘你们快来看!我就说徐炎州今天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打我,敢情是为这个贱蹄子出头!」

南佳俊扯破袋子,鞋掉了出来。

钟凤琴撸起袖子,「你竟然敢勾引男人打我儿子,果然跟你娘一样贱!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慢着!」

我爹突然从凳子上起身,走了过来。

「你认识徐炎州?很熟吗?」

他盯着我看,从我娘死后,他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

南佳俊拉着钟凤琴胳膊,「娘我在体育课上根本没惹徐炎州,他就打我,一定是南青风跟他告的状!」

我失笑一声,在今晚前,我和徐炎州,都没一次正经的碰面。

我爹随口一问,「你姐能告什么状?」

「她!」南佳俊差点就脱口而出他今天对我干的事,他紧急闭嘴,碰了下他娘。

钟凤琴打圆场,「没什么告不告状的,小孩子家家的,倒是这小贱人啥时候学会勾搭男人才是重点!」

不愧是上位成功的寡妇,成功将局面扭转了过来。

我爹瞅了眼我光着的脚,「平时让你让着点你弟,你竟然还找人打他。」

我垂着头,低声说:「我没有找人打他,我不认识徐炎州。」

我爹泄了口气,「也是,你这个死丫头怎么可能会认识。」

那天晚上在钟凤琴受南佳俊的怂恿下,结结实实打了我一顿后结束。


4

听说徐炎州去国外读书了,他借我的鞋和衣服,我再也没有机会还给他。

我16岁,成绩已是年级第一。

南佳俊次次考试垫底,钟凤琴被气个半死,心里又盘算着该怎么对付我。

我爹不经常回村了,说是城里工作忙,来回跑不方便。

那段时间,钟凤琴隔三差五就跑我奶屋里嘀咕。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说服我奶,将我卖给隔壁村村长家的傻儿子,好换5千块给南佳俊买手机。

毕竟女大不中留,我迟早是要嫁人的,而以后我奶的坟,还是要靠南佳俊去扫。

钟凤琴自作主张给我退了学,将我绑在家里,熬到第二天那边来人。

南佳俊不学无术,这些年跟社会上的人学得越来越不正经,当天夜里鬼鬼祟祟地来到我房间。

我刚反应过来,南佳俊直接扑到我身上,开始扯我衣服。

「混蛋放开我!」

我拼命呼救,家里一共这么大,我奶和钟凤琴不可能没听见,但没人有动静。

「姐你就让我试试吧,反正你以后也是别人家的,那傻子什么都不会,给我来一次,至少让你明白明白什么是男欢女爱。」

「你无耻!」我用胳膊大力推着南佳俊,但男女之间的力量实在悬殊太大。

他占据上风,眼见我要被他脱光,我用力一撞,用头狠狠撞在南佳俊脑袋上。

他捂着头从我身上起来,虚指几下,还没说什么便晕了过去。

幸好刚才在挣扎中,绑我的绳子松得差不多了,我几下便挣脱了束缚。

外面漆黑一片,南佳俊横躺在地上,如果我继续待下去,明天等人到了我还是逃不掉嫁给傻子的命运。

虽然时机不对,但现在我只有逃离这里,才有机会报仇!

钟凤琴过于自信,她觉得绑着我便没威胁,直接把我身份证就放在她外屋桌子上。

我偷到身份证,又拿着从南佳俊身上摸到的钱,趁着天黑,跑了出去。

我一路狂奔,跑到山上朝着我娘坟头磕了三个头,山下已亮起几个火把。

是钟凤琴发现我不见了,喊来人满村找我!

我只得在山上小心翼翼隐藏身形,为躲人我趴在一处满是荆棘的半坡里,尖刺划破我衣服,大大小小的伤口全是血,我咬咬牙,愣是没动。

待到这一波人走过去,我头也没回得跑出了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