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宋斐爱玩。
这我从来都知道，但我觉得他是有贼心没贼胆。
以前一起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
宋斐喜欢隔壁班的班花，叫我帮忙递情书，我不同意，他便不做了。
虽然过了几天，他就和人家小姑娘在一起了，还在各个班之间传得添油加醋。
我问他，他却说只是朋友，玩玩而已。
那时候才多大，即便在一起过，又能怎样？
我们结婚后不久。
大概两年吧。
宋斐的演戏生涯蒸蒸日上，逐渐步入了大众的视野。
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支持他，我再也不是那个少数了。
我为了给宋斐一个惊喜，偷偷向助理老师要了地址，跑去探班。
没想到，只有惊没有喜。
到片场的时候，剧组人员在准备拍摄，而宋斐和陈暖暖在一旁等着。
两人亲密地嬉笑、吵闹，末了，准备开拍的时候，宋斐还贴心地叫助理拿来自己的杯子，拧开给陈暖暖喝。
之所以知道那个是宋斐的杯子，是因为那个杯子就是我亲手挑的，在家附近的超市里。
我静静地看着，一直到他们拍完这一场戏。
看到我的时候，宋斐确实惊讶，但没有开心。
他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耳语。
「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了？」
我语气轻松地和他开着玩笑，「怎么，心虚啊？」
宋斐握着我的手，放在胸口。
「没有！怎么会？！」
正说着话，陈暖暖过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和宋斐交叠的那两只手上，语气可爱。
「宋斐哥，这位是？」
宋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愣愣地看着陈暖暖。
「我太太。」
陈暖暖的表情裂开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表情管理。
她朝我笑得甜蜜，「嫂子好！」
我礼貌地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这是第一次。
我想，宋斐肯定不再敢了。
但我怎么都想不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宋斐的爱玩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根本就没有结果。
后来，我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了一群不同的女人。
但即便如此，在大众眼里，他仍旧是一个顾家的好男人。
甚至有人在可惜他「英年早婚」。
说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嫁给宋斐。
可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我又为宋斐付出了多少？
我的自尊心不允许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和宋斐安稳地过日子。
因为这种事情，我和宋斐吵了不少架。
但每一次，宋斐都只用一句话就能击退我。
「你以为就凭你，能照顾好你的家人？就算你愿意，他们也不想离开我。」
「承认吧林知意，你根本就离不开我！」
所以，次次吵架，我次次都是无能狂怒。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拿着相片撒气。
那张结婚照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换进新的相框里。
好像永远都离不开、逃不掉。
争吵的次数多了，宋斐后来也就不避讳我了。
甚至连解释都懒得和我解释了。
而我，宋太太的名头，也正式成为了一个空壳。
可即便如此，宋斐每次猝不及防的关心，也会让我乱了手脚。
每次一尝到了点甜头，宋斐就会在下一刻用行动打我的脸。
我们就这样，磨过了人生最好的几年。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7
我答应了宋斐。
帮他澄清这件事。
发布会上，媒体的闪光灯亮得我睁不开眼。
我强忍着不适，上台对记者们笑了笑。
他们的问题接踵而至。
「宋太太，听说宋斐去夏威夷幽会陈暖暖，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宋太太，在家沉寂了这么多年不露脸，这一次，是特地出来解释的吗？」
「宋太太还会再继续和宋斐维持夫妻关系吗？」
他们句句都在关系我，却一口一个宋太太地提醒着我，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好像我能够站在这里，只是因为和宋斐挂上了关系。
我端庄地笑了笑。
「这都是传闻，前几天，我们家阿斐确实是和陈暖暖小姐去了夏威夷，但这是为了拍摄广告，与私人行程无关。」
「20号那天，是我和阿斐的结婚六周年纪念日，他在家陪着我呢，希望大家不要再猜测了。」
说完，他们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转头便下了台，没有再给他们机会。
台下掌声雷动，当然，也包括宋斐的那一份。
我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玩味地看着我。
「宋太太的演技不错，谎话什么的，也都信手拈来啊。」
我看向他，眼神晦暗。
「也不全是。」
「20号那天，确实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只不过你没有回来而已。」
我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宋斐没有说话。
我们沉默地过完了剩下的发布会。
结束后，他少有地开车送我回家。
回到家之后。
宋斐从背后贴上来，拥住我。
我手上用了点力，把他推开。
他被拒绝后，有些生气：「林知意，你别作！」
我摇摇头，主动开口。
「我没有作。」
「宋斐，我累了，我们离婚吧。」
8
「林知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斐黑了脸。
我点点头，眼神坚定。
「六年了，宋斐。」
「我看着你一步一步从新人演员，到现在人尽皆知的人气男星，这六年来，你很努力，也很成功。」
「但这六年也改变了许多，你变了，我也变了，我们好像不合适了。」
宋斐双手钳制住我的肩膀。
「林知意，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现在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了？」
我淡淡一笑，轻轻拍开他的手。
「宋斐，先放弃的从来就不是我，相反，我给过你很多次的机会，但每次，你都只会让我更加失望，你应该知道的，当你和其他女人走进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走远了。」
听完我的话，宋斐沉默了。
也算是默认了吧。
我叹了口气，同时，也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没有如此心平气和地和宋斐说过这些事。
我用我自己以为最有用的方式，让宋斐明了我的态度。
我以为，看到我伤心的模样，失望的模样，宋斐会醒悟的。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从前，我只要落一滴泪，宋斐就心疼的不行。
现在，我哪怕只是撞到时的一声下意识的叫唤，都会被宋斐说成矫情。
失望积攒的多了，我好像也开始麻木了。
我甚至都忘了。
我为什么会和宋斐在一起？
记忆太久远，让我模糊了初心。
我转身。
却被宋斐拉住了衣角。
他低哑的嗓音在我背后响起。
「小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轻笑一声，没有回头。
「宋斐，看在这么多年的情面上，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我往前走了一步，衣角后的手随之落下。
一夜好梦。
我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昨天晚上，我是在主卧睡的。
宋斐没有来打扰我。
我也不用一直提着一颗心，等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回家的人。
醒来的时候。
餐桌上摆着一份离婚协议书，宋斐的那块已经签好了字。
动作还挺快。
我拿起协议书看了看。
嚯！
当了大明星就是不一样，出手都这么阔绰。
宋斐给了我一笔不小的钱，够我花到离开了，也足够我爸妈养老了。
我利索地签好字，给宋斐发了条短信。
「字我签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民政局见。」
他没有回。
我也习惯了。
只要在聊天记录里仔细往上翻一翻，就能一眼看出，永远都是我在关心宋斐。
他只是偶尔回一下。
现在不同了。
心里少了个人，我轻松了不少。
该仔细想想，这么大一笔钱，我要怎么花呢？
9
宋斐很准时。
离婚那天，我鲜少地打扮了一番。
我把那为了体现端庄优雅的长裙给扔了，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又重新买了一大堆的衣服。
修身的喇叭裤，休闲的宽松卫衣，利落的高马尾……
这才是我喜欢的模样和状态。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宋斐成为了我人生的大部分，我甚至因此丢失了自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除了面色憔悴些，其他好像都没怎么变。
拿化妆品遮一遮，好像也看不太出来。
挺好，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吧！
我打了辆车去民政局。
宋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帽子、墨镜、口罩，一样不落，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他一般。
我下了车，小跑到他身边。
他像从前一样，一见面就数落我。
「怎么来的这么晚？不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吗？」
我没有像从前那般，对他哈腰道歉，而是假意看了下不存在的手表，奇怪地看向宋斐。
「我们约的时间是十二点，我没迟到，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其实没有，我只是睡晚了而已。
不想像以前一样，总是等着宋斐，想让他也尝尝等人的滋味，所以踩点到的。
宋斐皱眉，额头沟壑纵横。
「你能有什么事情？」
我一甩头，就差把高马尾甩到他的脸上。
「关你什么事？」
10
离婚登记处的人还真不少。
在这里，什么家庭都有。
我和宋斐拿了号码牌排队。
在一众哭闹的家庭中，我和宋斐显得格外突出。
我们平静地像来民政局参观一般。
宋斐少见地跟我提出话题。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常？」
我挑眉，「怎么不正常了？」
宋斐竖起手指指着旁边正在吵架的一对中年夫妻。
「你看，他们都在吵架，我们这么安静……」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我们难道没吵过？我没哭过、没闹过？」
「有什么用？吵吵闹闹的，说明还是有感情，舍不得，等到能够平静地解决这一切事情，那就是真的没可能了。」
宋斐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21号！」
工作人员来叫号，刚好是我们。
我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自顾自地站起身。
「走吧，到我们了。」
房间里。
工作人员明显已经有些累了。
他疲惫地看着我们俩。
「二位真的确定要离婚了吗？」
我果断地点头，「确定了。」
宋斐紧随其后。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那就签字吧。」
我下笔果断，两三下就把名字签好。
不就是三个字吗？
写了一辈子了，分分钟的事。
那边的宋斐却犹豫了。
他看着笔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提醒他，「怎么不写了？」
宋斐没说话，我知道他开始担心了。
每次都这样，一到关键时候，就犹豫不决。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不会在委屈自己迁就着他。
于是，我开始刺激他。
「你该不会……舍不得我吗？」
事实证明，我还是很了解宋斐的。
不过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宋斐就被刺激得不行。
他落笔迅速，语气不屑。
「林知意，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舍不得你？怎么可能！不就是区区几……十年罢了……」
上交材料之后，工作人员明显松了口气。
他对我点点头。
「像你们这样配合的夫妻不多了，还是处理小年轻的事件轻松啊！」
我朝他笑了笑，走出房间。
宋斐跟在我身后。
「小……林知意！」
我转身，「还有事？」
「一起吃顿饭吧。」他看着我，神色复杂。
我歪头看他：「有必要么？」
宋斐犹豫了几秒，张口无力地说：
「就当做是，散伙饭吧……」
11
宋斐带我去了一家西餐厅。
坐下的时候。
他自信地接过菜单。
「我来点吧，我知道你爱吃什么。」
我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菜的时候，宋斐有意无意地提起以前的事，我笑了笑，像与故人叙旧一般。
很快，菜上齐了。
甜点很多。
但我一个都没碰。
宋斐还以为是我放不开，主动拿了一个蛋挞放到我的碟子里。
「不是爱吃甜的吗？多吃点，我买单。」
我摇摇头，「我一直都不太爱吃甜的，齁得慌。」
宋斐有些震惊，「可你以前……」
我笑着打断他。
「那时候哪有钱吃正餐，糖果便宜又抗饿，就喜欢买，骗你说喜欢吃甜的，你就不会分心啦。」
「后来富裕一些之后，我就几乎没碰过甜食了，看吧，我都说过了，人是会变的。」
宋斐脸色难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
没再管他，我自顾自地继续吃着喜欢的食物。
我想着，赶紧吃完赶紧走。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老熟人。
「宋斐哥，嫂子，你们怎么在这儿？」
11
陈暖暖倒是不见外，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她笑得很开心。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你们，真巧！」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宋斐：「是啊，真巧。」
陈暖暖八卦地凑到我面前：「听说，你和宋斐哥今天去离婚了？」
我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
「哦？听你宋斐哥说的么？」
陈暖暖听不出我的言外之意，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
见状，我笑了。
「宋斐哥还真是跟你无话不说啊。」
宋斐躲避着我的眼神，不敢与我对视。
陈暖暖娇羞一扭，「也没有啦，闲聊而已。」
紧接着，她又说：
「宋斐哥这么好的男人，你都不珍惜，林姐姐的眼光还真是高啊！」
我双手抱臂。
这是，有备而来？
我轻咳一声。
「还好吧，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算不上眼光高。」
陈暖暖在椅子上都快扭成蛆了，还一边拉着椅子往宋斐那边靠，我看在眼里，却没有揭穿。
她突然猛地抓住宋斐的手臂。
「那姐姐不要，我们可就抢着要了！」
她一口一个姐姐，好像在强调什么。
我突然想到什么，勾唇一笑。
「那你们就抢去吧，不过是个我不要的二手货罢了。」
「还有啊，别姐姐姐姐的叫我，我怕折寿，我比您还小两个月呢，阿、姨！」
陈暖暖脸色扭曲，拍桌而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耸耸肩，「百度百科上写的清清楚楚，承认自己年纪大很难吗？」
宋斐拉住陈暖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林知意，你说话真的过分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说话这么没分寸？」
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简直是绝配。
我强忍着恶心站起来，表情嫌弃。
「我说错了吗？二手货！」
喉咙里一阵干涩。
想吐。
我转手，毫无留恋地抬脚离开。
可我还没走两步，就忍不住呕了一口血。
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小意，你怎么了？」
12
医院的诊室里。
医生一脸凝重。
「林小姐，你本来胃就不好，像牛肉这种不消化的食物，还是尽量不要吃了，会增加胃部的负担。」
我点点头，叹了口气。
本来就没剩多久可以活了，现在连东西都不能乱吃了。
唉——
人生啊！
倒是宋斐，他看起来比我紧张多了。
刚才一见我吐血了，冲上来就要抱我。
我见怪不怪地推开他，「多大点事，我自己能走。」
宋斐的眉头拧成一团，全然不顾被晾在一旁的陈暖暖。
尽管我百般推脱，宋斐还是执意要送我去医院。
现在，他听医生的医嘱，听得比我还要认真。
从诊室里出来，宋斐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我的诊断书，似乎要把那张纸看穿。
他面色凝重。
「小意，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去吃牛排的。」
我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多大点事，我没事了已经。」
宋斐还是一脸自责，他喃喃自语道：「可是，肠胃炎为什么会呕血……」
我咬了咬牙，生怕宋斐看出些什么，一把从他手里抽出就诊单。
「好了，别看了，散伙饭也吃了，就到这吧！」
宋斐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有个朋友是国内有名的内科大夫，我让他帮你看看吧，毕竟是熟人，我们也能放心一点，听话……」
我把他的手推开。
「够了，宋斐，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别管我了，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了。」
「我说，就到这吧。」
宋斐站在原地，没同意，也没拒绝。
我看了他一眼，坚定地转身离开。
13
我从主卡里取了一部分的钱，趁现在还能动，出去旅游。
关于我生病这件事，我谁都没说。
没有和爸爸妈妈说，也没有和夏夏说，其他人更是不清楚。
一次性游玩了好多地方。
我才猛地发觉。
世界真好啊，为什么我总是浪费时间在没必要的事情上呢？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想把全世界都玩一遍。
可当早晨起来，看着一枕头的鼻血时。
我知道，这趟旅程该结束了。
我回到老家。
背着家里人请了个护工。
把留给他们的那笔钱保存好，也给夏夏留了一份，这些都在我的遗嘱里。
剩下的，就是请护工的钱了。
医院是自动扣款，我没有多管。
以前，我是个夜猫子，晚上对我来说是最舒服，最适合玩手机的时刻。
可现在，我常常疼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黑夜对我来说就是折磨。
我拒绝接受治疗。
因为刚开始一查出来就是晚期的，做再多的努力也都是白费。
我想，那就漂漂亮亮地离开吧。
也可以少受些折磨。
可我实在难受啊，所以我总是偷偷求医生多给我开些止疼药。
某天，天气正晴朗，我吃了两片止疼药，就可以下地闲逛了。
刚和门口的小护士聊了会儿天，就忽地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下意识地往病房里多，却还是被抓个正着。
「林知意！」
宋斐长腿一迈，走到我面前。
我轻咳一声，抬头看着他。
「叫你爹干嘛？」
护士笑着离开，留下我和宋斐两个人。
他不顾我开他的玩笑，眼里此时此刻好像又只有我一个人。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皱眉，「和你说什么？有用么？和你说了病又不会自己好。」
我走到床上盘腿坐下，宋斐跟在我身后。
他神色复杂，突然想到什么，柔情似水地看向我。
「你该不会，就是因为生了病，才要和我离婚吧？」
无语了，家人们！
我一脸嫌弃地甩开他刚刚摸上来的手。
「我求你别恶心我了，本来胃就不舒服。」
宋斐似乎根本不管我在说什么，只相信他自己的想法。
「小意，我们复婚吧！」
我往后做了一些，离他远点。
「你有病吧？！」
「我都说了和你没关系，和你离婚，是因为我不爱你了，听得懂人话吗？」
宋斐看起来很受伤，我看着他很恶心。
「宋斐，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别作践自己了。」
「还有，我的事情，别和任何人说，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宋斐不说话，我在心里祈祷，他最好是听进去了。
13
我以为，我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审判，可当死亡真正来临时，我好像还是无法抑制住心里的那份恐惧。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甚至我觉得，有时候就像是活在环境中。
宋斐每天都来看我，但我没察觉到家人和夏夏的异常。
看样子，宋斐算是答应了我最后的请求了。
突然有一天。
我感觉身体好轻松，轻松到我都觉得我的病要不治而愈了。
但我知道，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轻松了。
正巧赶上宋斐来看我。
我便让他推我去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散步。
「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嘛，是不是要好了？」
宋斐和我开着玩笑，可我看到他红了眼睛。
我勾勾嘴角，深呼吸一口气，「可能是吧！」
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看着远方的大树，我对宋斐说：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离开前，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居然会是你，宋斐。」
「说实话，其实我还挺恨你的，但仔细想想，谁又能料到未来的事呢？」
「或许我命该如此呢？即便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事情的，还是很谢谢你曾经给我带来的快乐时光。」
宋斐哭了。
他蹲在我面前，忏悔着。
「小意，我错了，你快和我说你这是在骗我吧！」
「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不听你的话了，你相信我，我早就已经不和他们联系了！」
我脸色苍白，苦涩地笑笑。
「有意义么？都没用了。」
「宋斐，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遇到你，即便我们现在是这样的结果。」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我呼吸有些困难，眼泪失禁地往下掉。
好想再多留一会儿啊，我还没再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呢……
都说人离开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看来是真的呢。
耳边是宋斐哭着求我别离开的声音。
人生的内容一帧一帧地闪现在我的脑海里。
还真有些舍不得啊。
隐约地，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走来。
是年少的宋斐。
原来，以前那个我深爱着的宋斐早就死在了我心里了。
那我就带走咯！
以后，我们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