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624更新时间:26/06/03 10:5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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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被粗暴地拖走,镣铐加身,投入了阴暗潮湿的天牢。
我知道,这牢狱之灾,是她柳含章亲手送给我的惩罚,为了替“委屈”的宋知序出气。
我在牢里受了两天的折磨,各种刑罚都被用了一遍。
而这期间,柳含章从未来看过我,只是托人来问:“他认罪了吗?”
得到的一直是我无罪可认的回答。
两天后,她终于忍不住,纡尊降贵地来了天牢。
看到我鲜血淋漓的模样,柳含章愣住了,她抬脚踹倒了身旁的狱卒,怒道:
“大胆,本宫只是要他认罪,谁让你们严刑逼供了!”
狱卒颤颤巍巍着跪倒一地,不敢开口。
她盯了我许久,眼神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心疼,似乎有些后悔。
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公主的雍容气度:
“段珩,在牢里关了两天,你可认罪?只要你冲宋知序认个错,本宫就花钱打点,放你出去。”
她向我伸出手,手腕上还带着我曾经送她的玉镯。
但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没错,自始至终都没错。”
“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含章脸上的微笑一寸寸龟裂:“我看你还是继续关着吧,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她站在牢门外,怒火冲冲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服软。
我和她僵持着,长久的沉默。
“罢了。”
她长叹一口气,败下阵来,招手向跪着的狱卒要钥匙。
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清冷如月的声音:
“段大人,本宫来迟了。”
柳含章猛地回头——
是柳明玥。
“二姐?!”柳含章惊愕万分,随即涌起被冒犯的怒意:“你来做什么?”
柳明玥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挑眉看向她。
看清她手中的事物后,柳含章愣住了:“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那里?”
柳明玥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挑衅:
“这是段珩给父皇的玉佩,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当年救了你的是段珩,而不是你那个蠢货小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现在,段珩归我了。”
“你说什么??当年救我的,是段郎??”
柳明玥的话就如同一记重磅,狠狠地砸在柳含章的头上,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外紧接着便传来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驸马都尉段珩,与三公主柳含章,性情不谐,难续姻缘。恩准和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另旨:二公主柳明玥,淑慎性成,勤勉柔顺。新科状元段珩,才德兼备,克尽厥职。二人良缘天作,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钦此——!”

6
圣旨那黄钟大吕般的声音,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柳含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双曾经盛满骄纵任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不敢置信的恐慌。
“段郎,当初,明明是你救了我,你为何从未提起?”
“若是你早些提起,我也不会……”
“够了。”我冷冷打断了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有意义了。我娘已经死了,尸体都拿去葬了,而我也不想再爱你了。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救了你,没有救你,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不一样喜欢那个宋知序喜欢得很么?”
柳含章嘴唇颤抖着解释道:“那不一样,段郎,如果你早说是你,我也不会如此偏爱宋知序。”
面对她的解释,我只觉得苍白又可笑。
如果爱能轻易被救命的恩情抹杀,那么这份爱也没有什么挽回的意义。
她三公主的爱,真是够廉价,我段珩不要了。
柳含章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却已不再看她。
“段大人,委屈了。”柳明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牢狱的死寂,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我们回家。”
牢门洞开,柳明玥带来的宫人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除去我身上的沉重镣铐。
铁链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像是对过往屈辱的最终告别。
“有劳殿下。”
我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一步一步,踏过肮脏的稻草和积水,走出了这困了我两日的地狱。
天牢沉重的铁门在我们身后轰然关闭,也彻底隔绝了柳含章失焦的视线。
一个月后,二公主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宾客盈门,道贺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喜气。
柳含章坐在席前,听着府内的丝竹管弦之声,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丝毫不觉痛。
只有一种灭顶的悔意,在她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撕扯。
那个曾经只属于她的男人,那个曾经在她面前予取予求的段珩,此刻正穿着大红的吉服,在另一个女人的府邸里,成为另一个女人的驸马!
她多想冲过去大闹,去抢回曾属于自己的男人,去告诉二公主:
“这个人,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你休想染指半分!”
可她是公主啊,繁琐的皇家礼仪像枷锁一样牢牢束缚着她。
柳含章只能气得嘴唇都被咬出血来,却做不到阻拦,还得对众人强颜欢笑。
我看着台下的她悔得面色苍白,心中并不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释怀。
我和她的一切,都结束了。
7
洞房内,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我亲手揭开了柳明玥的盖头。
烛光下,她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眉梢眼角染上了娇羞红晕,美得惊心动魄。
我心中那口沉郁已久的浊气,终于在这一刻,被这满室的红光与暖意彻底驱散。
“殿下……”
我开口,声音低沉。
柳明玥却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我的唇上,止住了我的话。
“段郎,”她唤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段大人”,“今日起,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叫我明玥。”
“明玥……”伴随着这两个字出口,我的喉结滚动,只觉得全身都热得发烫,有种隐隐的冲动在破土而出。
柳明玥莞尔一笑,拿起合卺酒,递过来一杯。
两只玉臂交缠,酒液带着微辣的暖意滑入喉咙。
放下酒杯,我的目光落在柳明玥因酒意更显红润的唇上,情生意动,俯身吻下。
温热的吐息交融,比方才的合卺酒更易醉人。
我的吻一路向下,指尖也缓缓滑下,解开了嫁衣的盘扣。
柳明玥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榻上,脸烫得吓人。
随着指节的用力,她破碎的呻吟也逐渐溢满整个房间。
我腾出一只手拽下床帘,掩住一室春光,只剩下衣料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随着烛影在帐上剧烈晃动,我的背上也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直到桌上的茶彻底放凉,她才喘息着躺在我的怀中。
就在这时——
洞房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柳含章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一身华贵的宫装与此刻她扭曲疯狂的神情格格不入。
8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床上依偎的身体,目光最终钉在我身上。
“段珩!”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悔意:
“过去这些事你只与我一个人做,你才刚成亲,怎么可以与二姐这样?怎么可以?!”
柳含章冲了进来,带着一股酒气和绝望的疯狂,完全失了皇室的体面。
我只是平静地将被子拉了起来,把柳明玥严严实实包裹在其中,随后才缓缓看向她。
“三公主好生兴致,”我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竟喜欢来偷听姐妹的房事?这癖好,着实令人不齿!”
柳含章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伤,泪水汹涌而出:
“段珩,你在本宫身上学到的东西,怎敢一分不留地卖力在她身上?你忘了是谁让你知道,如何取悦一个女人的么?你这些本事,都是从本宫这里学来的,谁允许你——”
“够了!”我厉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雷霆般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柳含章的嘶喊。
“我和三公主已经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圣上亲自下的圣旨,三公主半夜来质问,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服皇上的决断,还是不服自己姐妹的婚事?”
柳含章被我质问得面红耳赤,羞愧与愤怒包裹着她,一时间气得跺脚。
“三公主,请你自重。”柳明玥清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皇族天然的威仪。
她的发髻松散,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更衬得柳含章的疯狂如同跳梁小丑。
“这里是我的府邸,我的洞房花烛夜。皇妹如此失仪擅闯,视宫规礼法为何物?惊扰驸马,又视本宫为何物?念在你我姐妹一场,本宫给你留三分颜面。是自己出去,还是本宫派人押你出去?”
柳含章红着眼瞪了她好久,最终狠狠地跺了跺脚,摔门而去。
推门的一刹那,柳明玥勾唇补充道:
“谢了,三妹调教的男人,很好用。”
柳含章气得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在门槛上。
而我和柳明玥的洞房花烛夜,才刚刚开始。
9
三公主府,死寂得如同坟墓。
柳含章蜷缩在冰冷华贵的锦榻上,妆哭花了,头发散乱,华贵的宫装被揉得不成样子。
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壶,浓郁的酒气也压不住她身上散发出的颓败和绝望。
“公主,您多少吃点东西吧?”宋知序端着清粥小菜,小心翼翼地跪在榻前,恭敬伺候着。
柳含章看到他就来气,狠狠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
宋知序头发散落地跪在地上,平日里风光无限的他,此刻连头都不敢抬,屁滚尿流地爬了出去。
“段珩……段珩……”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不堪。
这迟来的剧痛,远比任何鞭笞都更让她痛不欲生。
柳含章再也支撑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沫溅在她华贵的宫装前襟,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刺目红梅。
那日后,柳含章便病倒了。
宫中无数太医都去看过了,却说这是心病,无药可医。
她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皇帝看了也心急。
万千威仪的圣上,为了自己的女儿,第一次求人,让我去看看她。
我和柳明玥进门时,柳含章正在喝酒。
身旁的侍女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劝。
看到我,她勾唇嘲讽:
“你们怎么来了,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
“大胆,本宫是公主,谁敢看我笑话!”
“都给我滚出去!”
我看她醉得像一滩烂泥一般,劈手夺过她手中的酒壶,冷冷道:
“柳含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成日里酗酒发怒,哪里还有点公主的气性?如果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模样,我绝对不会爱上你,更不会娶你。”
柳明玥嫌弃的眼神不像演的:
“早知道你娘生下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我都懒得和你比。还皇家公主呢,当我妹妹我都嫌丢人。”
被我两骂了一通,她反而清醒了不少,看向我的眼眶逐渐盈满了泪水。
柳含章伸手想抱我,却被我冷冷推开:
“公主请自重。”
“自重?”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躺倒在地上,大滴大滴地落着泪,喃喃着重复这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缓缓坐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发冠,声音逐渐冷下来: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们。”
“我不想祝你们幸福,再见。”
说着,她起身收拾好了衣裳,一步步踏向了去往宫内的路。
后来才听说,她自愿去边疆苦寒之地和亲,解决了战事的一大难题,也算是为民分忧了。
出塞那日,我看着她坐在轿子上颠簸的身影,感慨万千。
真是世事无常啊。
我在城楼上叹着气,柳明玥一把掐上了我的腰:
“她都走了你还看,看什么看!不许看她,看我,听到没?”
我连忙求饶:
“是是是,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