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592更新时间:26/06/03 10:53:54
洞房花烛夜时,二公主身娇体软,腿软得连床都起不来。
而已经和我和离的三公主却闯进来,红着眼向我质问:
“段珩,你在本宫身上学到的东西,怎敢一分不留地卖力在她身上?”
我只冷着脸道:“三公主请自重,你我已经和离,现在你大半夜来偷听亲姐妹的房事,传出去恐怕有损皇家威严吧。”
她不知道,自从她和青楼小倌春风一度,害死我母亲那日,我和她,就已经结束了。
1
那一晚,我跪在三公主府前,雨水打湿了全身,却只听到里面寻欢作乐的声音。
小倌宋知序逗弄着三公主,恨不得把自己学的那一身本事全用在她身上。
管家叹着气为我撑伞:
“驸马,您这又是何必呢?公主这性子,您也知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非要跪在这暴雨里。”
我只是笔直跪着,坚定道:
“劳烦公公再去通传一声,家母病危,急需宫中太医救治。”
我攥紧了拳头,仅此一次,往后,我绝不会再多打扰半分。
管家叹了口气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三公主柳含章在宋知序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不耐烦的声音隔着大门传了出来:
“催什么催,已经吩咐去找太医了。起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喜欢苛待驸马。”
柳含章仿佛施舍般的态度,让我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磨灭。
我和她青梅竹马,海誓山盟。
可自从宋知序出现后,柳含章的心开始不知不觉向他倾斜。
渐渐对我变得不耐烦,见我的时间越来越少,就连她腹中的孩子,都不是我的。
过往的情爱与时光,都如梦一场。
曾经跪在暴雨中求我原谅的柳含章,终于不稀罕我的原谅了。
我不再像以前一样,追问她到底爱谁。
只是扯了扯干涸的嗓子,谢过公主后,准备起身离开。
目光触及我额前磕头渗出的血,柳含章皱起了眉,目光复杂。
她拿着帕子俯下身,想擦去我额头的鲜血,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温柔神情。
宋知序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惊声呼痛。
他的面色红润,完全不像难受的样子。
可柳含章却不疑有他,厉喝:
“还不快去宫里请太医!记着,把宫里所有值班的太医,都接到公主府来!”
说着,柳含章就要扶他回府。
宋知序柔弱地靠在公主怀里,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是挑衅。
我伸出手,艰难拽住了她的裙角:
“整个太医院都为他治病,那我娘怎么办?”
她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我:
“知序现在这么难受,你母亲多等一天又能怎样?”
似乎是不忍见我难过,她又耐着性子补充道:
“段珩,他不一样。幼时那次落水,如果不是知序救了我,本宫根本不会有今天。这份情,本宫必须得还。”
说完,她便搀着宋知序匆匆离开,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
我站在府门口,冷风吹进湿透的衣裳,却比不上心更凉。
母亲的病已经拖了太久了。
每次,都被宋知序以各种理由将太医抢走。
今夜,又是如此。
可她病入膏肓,多的一天都等不到,当夜就病死了。
弥留之际,我抱着娘的身体嚎啕大哭,她却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提起我的嘴角:
“阿珩,不要哭,要笑,娘亲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笑了。”
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我看着娘缓缓垂下的手,苦笑出声。
世上最后一个与我有关的人,也离开了。
柳含章,你的爱太奢侈,我爱不起了。
2
将母亲下葬后,我摘下脖间的玉佩,入宫觐见了皇上。
柳含章幼时那次落水,是我跳入湖中,以命相救。
这枚玉佩便是她在落水时遗失的物件。
将人救上岸后,我跑去医馆找大夫,回来时,她已不见。
再见时,她已是宫中的三公主。
我虽不知,宋知序用什么理由冒充了她救命恩人的身份。
但我知道,如果看到这枚玉佩,柳含章一定会得知当年的真相。
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她是否知道了。
我跪在皇帝面前,捧着那枚玉佩,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玉佩是皇家之物,不会有假。当年的确是你救的含章,如今你主动提起,是想要加官进爵,还是黄金万两?”
我摇摇头,缓缓开口:
“臣只求皇上,赐我与公主和离。”
“放肆!皇家姻缘,岂能儿戏!”
皇上龙颜大怒,摔碎了桌上的镇纸:“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这句话,换别的封赏。”
我只是再次重复:
“臣只要这一样赏赐,与三公主和离。”
我的语气坚定,颇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性的探针,落在我伏低的脊背上。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久到我以为下一刻要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二公主柳明玥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
不同于柳含章的刁蛮活泼,她一步一步走得极为沉稳。
“段大人和离之事,还请父皇恩准。还有,这个男人,我要了。”
不仅是我,连皇上的表情都变了,皆诧异地看向她。
满宫皆知,二公主和三公主是死对头。
但二公主做事缜密,不像会为了赌气而胡闹的人。
皇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此事,容朕思量。三日后,会给你答案。”
“谢陛下隆恩。”
走出大殿时,柳明玥主动走了过来。
面对我的满心疑惑,她只是勾唇微笑:
“段大人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前途无量。娶了我,我帮你气柳含章,你做我的幕僚,帮我出谋划策,如何?”
我还是不解。
“她的生母明妃曾害死我娘亲,我两的仇,不共戴天。所以,只要能让她不痛快,我就痛快。”
我盯了她很久,看她神情不似作伪,伸出了一只手:
“合作愉快。”
回府后,我意外地看到柳含章坐在我房间。
将近半年了,她还是头一次主动到我这里来。
桌上的茶已经冷了,似乎是等了很久。
“怎么现在才回来?”
“去看我娘了。”
我的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
听我提到母亲,她的神情难得有些内疚:
“昨夜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今晚就去派太医,来为你母亲诊治。”
“不用了。”我无奈地摇摇头。
娘已经死了,就死在昨夜,尸体都已经冷透了。
现在还要太医,有什么用?
柳含章却以为我还在赌气,耐着性子道:
“这段日子,本宫是有些怠慢你了。别再闹脾气了,听话。”
她难得主动哄我,我内心却没有丝毫触动,只是沉默着看着窗外。
她的语气,就像在逗一只小猫小狗。
仿佛她给了台阶,我就一定要下。
看我这个态度,柳含章突然怒了。
她的笑容骤然消失,摔碎了桌上的茶盏,而后起身离去。
3
直到夜间,柳含章也没再来,只是让人给我递了消息。
宋知序又头疼了,太医要再晚上一天。
果然,所有事情,只要到了他面前,都要往后排。
也罢,娘已经死了,再也用不上这永远来不了的太医了。
随着消息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支毛笔,算是给我的补偿礼物。
这种狼毫毛笔,总是有价无市,我每每想买,都抢不到。
宋知序的房间里,却有一大堆,被他拿着当鸡毛掸子玩。
难为柳含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
只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没有多看一眼,将毛笔还了回去:
“此物珍贵,段某愧不敢当。”
听说柳含章看着毛笔被原封不动送回后,发了好一通脾气。
可这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在等三天的时间到,等和离的圣旨到。
隔天清晨,有人敲响了房门。
想来又是打算买官贿赂的,我头也没抬便回绝了。
可对方却坚持要见我一面,声称只要见面,我便一定会收下这份礼。
我起了兴趣,请人入府,才知道是二公主派来的下人。
柳明玥送了一套文房四宝,价值连城。
据说这毛笔上的毛,是用的北地狼王的尾巴毛。
纸张则是西域进贡的,一年进贡之数,也只够一个人用。
如此名贵,我连忙推拒。
对方勾唇笑着,只说了一句话:
“段大人还是收下吧。二公主自幼好胜,不喜欢比不过别人,尤其是,自己的亲妹妹。”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二公主是听说了昨夜柳含章送毛笔之事,才特意派人送礼。
谢过礼后,我将人送了出去。
一回头,宋知序站在身后,冲我抱胸冷笑:
“公然收受贿赂,段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4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柳含章便提着一根皮鞭踹开了房门。
“大胆段珩,在本公主眼皮底下公然受贿,还不跪下!”
她面色铁青,怒气冲冲地甩来一鞭子。
宋知序站在她身后,火上浇油道:
“公主息怒,段大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只不过,这被我看到的是一次,那没被看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次。”
闻言,柳含章的面色更差,抬手又是一鞭。
鞭子甩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我只是站在原地,不下跪也不求饶。
但凡她仔细看过这份文房四宝,就会知道,这么贵重的礼物绝不会是贿赂会送。
但她没有。
宋知序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但我段珩行得正坐得端,不是我的罪责,我也绝不会承认。
“我没有受贿。二公主殿下所赠,是礼,非贿。段珩行得正坐得直,无愧于心。”
“呵,二姐这人城府极深,若不是想贿赂你,好端端地怎么会送礼物来?”
柳含章显然被我的辩解激怒了,她扬起皮鞭,“啪”地一声抽在我身旁的桌案上:
“段珩,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主动认罪,此事便算了结,不上报官府!否则,本宫也保不住你。”
柳含章的话语中带着维护。
为免我有牢狱之灾,她打算私下解决。
可不是我做的,我绝不会认。
我迎上她她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公主若要动刑,悉听尊便。但要我认下莫须有的罪名,绝无可能。”
柳含章被我彻底激怒,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她手中的皮鞭不再犹豫,狠狠抽在我的身上!
“啪!啪!啪!”
皮鞭撕裂了衣衫,抽打在皮肉之上,瞬间留下道道血痕。
火辣辣的剧痛蔓延开来,但我只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我看向她的目光无比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似乎是被我的目光刺痛了般,柳含章挥鞭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她看着我皮开肉绽的身体,深深叹了口气:
“段珩,让你认个错就那么难吗?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啊。”
我的脸色苍白,却一言不发。
“罢了。”
柳含章目光复杂的看了我许久,将鞭子扔到了地上。
这时,大门却突然被一脚踹开了。
大批官兵闯了进来,将我死死抓住。
不用猜也知道,是宋知序报的案。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银票,“扑通”跪在了地上,泫然欲泣:
“公主您看,这分明是段珩之前收受贿赂的证据!他刚才硬塞给我,让我替他遮掩,还说不听话就要杀了我。知序惶恐,不敢隐瞒啊!”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栽赃,我只是平静地抬起头:
“公主应该清楚我段某的为人,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我和柳含章相识二十载,我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
她死死地盯着我,目光出现了一丝动摇。
但在宋知序一边哭着磕头一边添油加醋下,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段珩,本宫还当你只是固执,却没想到你竟如此下作。知序与你无冤无仇,绝不会凭空诬陷你。真没想到,你为了脱罪,连栽赃陷害都用上了,甚至还欺负到了知序头上。”
她抬眼看向官兵:
“驸马段珩,收受贿赂,证据确凿,请府衙即刻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