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854更新时间:26/06/02 21:12:08
5
父亲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似乎被母亲的话逗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林静书,我看你才是该梦醒了!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痴人说梦!”
他往前逼近一步,用枪口虚点了点母亲:
“我劝你乖乖听话,上台给藤田长官唱一曲!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刚才那阵密集的炮火,是我和藤田长官特意为你林家旧部准备的盛宴!这会儿,他们怕是连尸骨都凉透了!”
他侧耳倾听,脚步声已减远渐进。
“听,这定是我的亲兵来给我报喜了!”
他意气风发地朝门口望去,仿佛已看到自己彻底掌控江北六省的未来。
母亲转头看向他,眼神里的鄙夷如同看着阴沟里最肮脏的老鼠。
“谢云亭,你还真是从骨子里就透着贱!”
“为了把我们林家旧部赶尽杀绝,你竟不惜引狼入室,投靠日本人?”
“你怎么会天真地以为,把日本人放进来,这江北六省就真成了你谢云亭的囊中之物?你啊——”
她轻嗤一声,
“就算披上这身帅服十几年,骨子里还是那个在码头上对谁都能点头哈腰的谢老三,卑躬屈膝的贱样,刻在骨头里,改不掉!”
“你闭嘴!”父亲被这诛心之言刺得浑身一颤,尤其是“谢老三”这个他早已摒弃的卑贱名号,让他瞬间理智尽失。
他猛地举起枪,“林静书,我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
“砰!”
枪声炸响。
厅内众人皆是一震,然而中枪的却并非母亲。
只见父亲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他手中那把原本指向母亲的枪“哐当”掉在地上。
他死死按住自己仅存的左手手腕,鲜血正从指缝中汩汩涌出——一枚子弹精准地洞穿了他的手腕。
一时间,满厅愕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不明白这颗子弹从何而来。
父亲的副官反应最快,一个箭步挡在父亲身前,警惕地望向四周。
“谁?是谁放的冷枪!给老子滚出来!”
父亲又惊又怒,忍着剧痛,惊恐万状地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隐匿的狙击手。
一直冷眼旁观的藤田大佐此刻脸色铁青。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大步走到父亲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父亲脸上。
“八嘎!”藤田大佐怒不可遏,眼中满是被人戏弄的暴戾,“谢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敢背叛大日本皇军?”
父亲被这一巴掌彻底打蒙了。
他投靠日本人是为了权势富贵,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养尊处优多年,早已忘了被人扇耳光的滋味。
脸上火辣辣的疼,手腕更是钻心刺骨,他张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两人狗咬狗的狼狈模样,母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她无关的闹剧。
6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沉重的帅府大门被“轰”一声从外面撞开,扬起的尘埃在斜照进来的光柱中狂舞。
一队身着灰布军装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动作迅捷,战术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就控制了厅内所有要害位置。
他们,是林家旧部。
为首的老者肩章染尘,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他快步走到母亲面前,“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小姐,小小姐!属下等救驾来迟,让您们受惊了!”
父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珠因震惊而挣得很大,他指着那本该化为灰烬的老者,舌头像是打了结:
“你......你们不是已经......那炮火......我明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父亲像是突然惊醒,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们活着回来了,那我派去的亲兵呢?我那一整个警卫营呢?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母亲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仿佛他只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她只轻轻一挥手,训练有素的林家士兵立刻上前,冰冷的枪口瞬间将父亲、藤田以及他们带来的所有护卫死死围在中间,缴了械。
那位林家旧部的长官转向母亲,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汇报着战果:
“回禀大小姐,潜入城内的日军小队共四十七人,已全部歼灭于城西仓库,无一漏网。”
“谢云亭派去执行‘清剿’任务的警卫营,在城外三里坡遭遇我部反伏击,营长及主要军官已被击毙,余众见大势已去,已全部投降,现正等候大小姐发落!”
一旁的藤田大佐听着翻译,脸上的傲慢终于崩塌,他用蹩脚的中文咆哮:
“八嘎!你们这些狡猾的中国人!竟敢设下陷阱!你,立刻放了我!否则,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铁蹄,必将踏平你这小小的江北六省,让你们......”
“聒噪。”
母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抬手——“砰!”
清脆的枪声在偌大的厅堂内炸响,回音久久不散。
藤田大佐的咆哮戛然而止,眉心处赫然多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不可置信的神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双目圆睁,真正是死不瞑目。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那些控制住日本卫兵的林家战士手起刀落,锋利的匕首寒光一闪,几名日本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捂着喷血的脖颈瘫软下去。
厅内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母亲垂眸,冷漠地看了一眼藤田的尸体,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她收起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勃朗宁手枪,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真是便宜他了,浪费了我一颗子弹。”
这一连串电光火石发生的事情,彻底击溃了父亲的心理防线。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藤田的尸体,又看看面不改色的母亲,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
躲在他身后的柳玉娇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攥住父亲的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母亲的目光,此刻终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父亲身上。
7
父亲望着母亲持枪的手,腕口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震骇,他声音嘶哑干涩:“林静书......你......你居然会用枪!”
母亲一步步走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却很平静:
“我是林国耀唯一的女儿,会开枪,很意外吗?”
她停在父亲面前,冰冷的枪口稳稳抵上他的额头。
“谢云亭,我父亲一生戎马,为国为民,他的脊梁从未弯过。你怎敢......怎敢用他毕生心血打下的基业,去换你的荣华富贵?你怎么敢带着江北六省叛国?”
父亲闭了闭眼,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再睁开时,他眼底竟闪过一丝奇异的平静,他没有为自己求饶,只是艰难地开口:
“林静书......看在我当年......在码头为你挡过枪,废了这条胳膊的份上......”
他喘息着,几乎是耗尽了力气,
“求你......放过玉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所有罪孽,我一人承担。”
母亲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她微微歪头,目光掠过父亲,落在他身后抖成一团的柳玉娇身上,
“无辜?谢云亭,你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你就从未发觉,她与那藤田,早在你眼皮底下眉目传情,暗通曲款?”
父亲瞳孔骤缩。
母亲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她认识藤田,可比认识你早得多了。至于她肚子里这块肉......究竟是不是你谢云亭的种,你怕是得好好问清楚。”
她目光如炬,直射柳玉娇:“玉娇小姐,我说的,对是不对?”
“不......不是的!云亭,你别听她胡说!她是在挑拨离间!”
柳玉娇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蜷缩,
“她就是嫉妒我!当年她就是仗着自己是帅府千金,却要偷偷跟在我身边学我唱戏,学我的姿态,才能接近你......”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母亲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跟着父亲去看戏,迷上了那一出《荀灌娘》,缠着父亲要学。可身为大帅的父亲板着脸斥责,说那是下九流的玩意儿,不是帅府千金该碰的。年少倔强的她,听说有个叫柳玉娇的坤伶这出戏唱得极好,竟真的偷偷扮作小丫鬟,混进戏班去偷师。
她以为这段往事早已随风而散,却没料到,在柳玉娇心里,这竟成了她林静书卑微模仿的证据。
柳玉娇那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份情报,也是母亲也是近日才确认的。
藤田与柳玉娇本是旧识,此次回来,本就是日本特务机关精心策划的一步棋,旨在彻底掌控谢云亭和江北。
父亲艰难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钉在柳玉娇身上,那眼神混杂了震惊、背叛、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滔天愤怒。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赖以背叛一切所维护的“爱情”与“子嗣”,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母亲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冲击中拉回,
“谢云亭,你为了一个骗子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背叛发妻,毒打亲女,出卖家国......真是可悲又可笑。”
父亲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手腕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在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
母亲看着他万念俱灰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8
三日后,城西校场人山人海。
全城百姓几乎都来了,他们朝着刑场上那个狼狈的身影唾骂,烂菜叶和石头像雨点般砸过去。
谢云亭——我曾称之为爹爹的人,此刻穿着囚服,脸色灰败地站在刑场中央。
母亲没有让我回避。
她亲手牵着我,站在了观刑席的最前方。
“心儿,看清楚了。”母亲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平静得像在讲解书上的道理,“他对我们造成的伤害,我可以看在他是你生父的事实上放他一条命。”
“但他背叛了国家,死就是他唯一的下场。”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的身体应声倒地,鲜红的血浸透了黄土。
母亲蹲下身,用温暖的掌心擦去我的眼泪,目光却坚定如钢:
“记住今天。在国家大义面前,个人恩怨不值一提。即便他是你的父亲,犯了叛国罪,也绝不能饶恕。”
那天晚上,我做了整夜的噩梦。
但母亲的话,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第二天清晨,我看见母亲坐在梳妆台前。
她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断了留了多年的长发。
青丝纷纷落下,当她转过身时,那个温婉的帅府夫人不见了,镜子里是一个眉眼凌厉、英姿飒爽的女大帅。
“娘......”我怔怔地看着她。
她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力量:
“心儿,从今天起,我们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了。”
母亲雷厉风行地整顿了江北军务,清算了父亲留下的残余势力。
她亲自前往与各方势力会谈。
三个月后,江北六省正式通电全国,宣布加入抗日统一战线。
而我的生活也彻底改变了。
母亲为我请来了最好的教官,我开始学习握枪、骑射、兵法谋略。
起初我很害怕,枪的后坐力总是震得我虎口发麻。
一次训练后,我委屈地哭着问母亲:
“为什么我一定要学这些?别的姑娘都在学绣花.....”
母亲轻轻抚过我的短发——她也给我剪了同样的发型。
“心儿!”
她望着我,眼神深邃如海,
“娘和你外公都错了半辈子。我们总以为,这乱世中的江山,这保家卫国的责任,天生就该由男人来扛,女子只需安守后方。”
她拉起我的小手,放在那冰冷而沉重的枪身上,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但现在娘明白了——只要有能力,只要心中装着家国天下,女子一样可以做大帅,一样可以纵横沙场,一样可以守护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
校场的风吹起她的短发,那一刻的母亲,仿佛浑身都在发光。
她的声音清晰地烙在我心上,
“这片土地,不仅是男人的国家,也是我们女人的国家。”
“我们不只应该被保护,更应在国家需要的时候,用我们的方式,用我们的力量守护它。”
从那天起,我握枪的手不再颤抖。
因为我终于明白,手中沉甸甸的不仅是冰冷的钢铁,更是母亲亲手交付的,一个需要我们用生命与热血去守护的家国使命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