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知道爸爸舍不得离开这里，他在这里生活了四五十年，很少离开村子，一辈子的时间都在这里，认识的人都在这里。
他一辈子老老实实，别人待他一分，他换别人十分，一直坚信都是一个村子的，要互相帮助，每个村民之间都会互相帮助。
他和刘建北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以前都会互相帮衬，只是刘建北当了村长之后就开始变了，他发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在我回到村子里开诊所的时候，本想着节约成本，就在自家的小院里弄一间屋子，简单布置一下就开始。
村长知道后非要我在村里开发的商业街开，说人流量大，也方便村民看病，指定了我开诊所的地方。
老爸觉得村长说的有道理，就同意了，东拼西借了房租交给了村委会。
诊所开起来之后我才知道，村里开发了这里之后，招商情况并不好，周围很多的商户都是空着的，租给我的这个后面带了个很小的一片土地，比其他的商户贵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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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为了方便储存药材，我才把后面围了起来，弄了个小院子。
我去找村长理论。
「村长，为什么我租的房子比周围的商户的租金都要贵一倍。」
村长坐在办公椅上都没抬眼看我。
「你那间不是比别人的多了个院子吗？所以贵一些，你都租了两个月才来说这个事。」
我一屁股坐到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气呼呼地看着他。
「哪有什么院子，就是后面多了一块废弃的土地，一点用处都没有，我不希望比别人的便宜，你给我和他们一样的价钱就可以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漫不经心的样子。
「东娃子，我找人算过的，那时块宝地，谁在那儿开店谁发财，虽然说你开的是诊所，但也是为了挣钱不是，叔都是为了你好。」
「叔，你知道的我回村子里开诊所是为了回报村子的，不是为了挣钱，我要是想多挣钱我就留在我老师身边了。」
看到我着急的样子，他摆了摆手。
「好了，我知道，村子里多少人出去念了大学就不回来了，留在大城市挣钱了，你能回来我很高兴，这才把最好的一间铺子留给你的。」
我有些着急，上学期间做兼职挣了些钱，但是开诊所进药也需要钱，诊所开了两个月了之前借钱进的药已经消耗了很多了，接下来进药还需要钱。
「村长，就当做是我求你了，我这几天就得去进药，不然村民来看病我就只能看看，没要开给他们了。」
他继续喝着茶，不想接我的话。
「村长，咱们村好多人的病都是需要长期吃药的，断了就没有效果了。」
「就比如说我婶子，断一天药那之前一个月的要就白吃了，你看婶子最近晚上没再频繁的喊疼了吧！」
我看着村长的脸色，试探的问，他皱眉思考着。
「这样吧！租金既然交了是不能退的，这些县里、市里都是会查账的，你爸交了半年，下次交房租的时候村委会开会讨论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便宜点。」
我急得站了起来，搓着手：「可是……」
没等我说玩，他示意我坐下，我只好又坐到沙发上看他还要说什么。
「这样吧！我私人借给你五千块钱，你先进药，别让村民断药，我知道很多人在你那儿吃了很久了，断了就白费了。」
我想说五千块钱根本就不够，村长脸上流露出很不耐烦的神情。
此时从外面进来了人：「村长，县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要您现在马上去参加。」
刘建北站起来就往外面走，我紧随其后，被刚刚进来的人拦着了。
「村长真的有很重要的会要开，你就别再纠缠了。」
我眼睁睁看着车在我眼前开走了，懊恼地抓自己的头发。
那次他也只是口头上承诺借给我钱，后面我想要找他都找不到，还是自己找师兄师姐们帮忙暂时解决了问题。
还好附近的几个村的村民也会到我的诊所来看病，从来也不会赊账，有时为了感谢还会多给一些，这才维持了诊所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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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离开的车上，老爸依依不舍地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村子，眼角闪烁着泪光。
我顿时感觉自己很不孝，让老爸在这个年纪还跟着自己背井离乡，只是村长和村民的贪婪让我们无法在这个村子里继续待下去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村子，老爸才扭过头来，看看我，握住我的手：「娃子，你不要自责，是爸爸对不起你，如果爸爸有本事，他们也不敢这么欺负你。」
我回握住他的手，看着满是皱褶的手，心中不免酸涩：「爸，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了。」
「嗯，爸知道，你爸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别看我一辈子没怎么离开过赵家村，我每天都看手机，从这个上面了解了很多新鲜事物呢！」
看着老爸故作安慰我的样子，我伸手环抱住他的肩膀，以后我就是他唯一的依靠，我一定会让自己变得强大，可以随时随地保护他。
手机时不时的震动着，我点开查看，是村子里的群，一些不知情的村民在群里询问我今天怎么没开门。
「他没脸开门了，挣老百姓的黑心钱被发现了，诊所已经被村长收回了。」
「啊！不是吧！一直在东娃子那里买药，也不贵呀！」
「不贵，不贵都挣你钱，都不知道他每次给我们吃的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药都是问题。」「我吃了这么久效果挺好的，还想要介绍给别人呢！」
「我劝你还是不要了，别害了别人，也许你根本就没有病，这么久都是被他骗了。」
「啊!这么久我都是被拍你了吗？害我多花了这么多钱，我挣钱容易嘛！」
看着这个人，这么容易就被村长安排的人给带歪了吗？自己有没有病都不清楚吗？
明明来我这里看病之前已经在医院检查确诊了的，看了一个月自己还特意又去检查了，结果有明显好转的。
还是说他们本身就是故意在群里污蔑我的，人心真是难测呀！
还好每个人来就诊我都做了记录，为了方便我还把他们的各种检查结果都做了留存。
群里开始都是对我的讨伐，还有人扬言要去砸了我的诊所，让我在赵家村生存不下去。
「他的诊所已经被砸了，真是大块人心呀！村长永远是我们赵家村的保护神，眼睛里不容沙子，帮我们除了这个祸害了。」
「感谢村长！」
下面一排的都是对村长的歌功颂德，现在社会还有人搞这种事情，真是给我气笑了。
和这么一群人生活在一起，我还真是生活不下去，退出了群聊，自此和这些人不想再有任何的瓜葛，小时候的帮助已经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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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入职了之前实习的医院，实习结束的时候带我的老师向医院极力推荐了我，院方也希望我可以留下来，我却带着最初的理想回到了村子里。
很感谢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愿意接受我。
「感谢医院领导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医院对我的信任。」
我握着院长的手，眼睛热热的。
院长看着我的样子也十分的感慨，拍拍我的肩膀鼓励我。
「正好一位老医生退休了空出一个位置，正是我们需要人的时候，我们还要谢谢你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也是你真的有能力，不然张教授当初在不确认的时候也要把你留下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地下了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是我辜负了张教授的信任。」
「好了，以后多看好几个病人就是对张教授的回报。」
我默默地点点头。
很快进入到工作的状态，我还是秉持着用以病人为上的准则，尽心尽力地为每一个病人看病。
也帮着老爸找了个清闲的工作，本是想着让他在家休息，他待在家里闲着难受，正好小区里缺保安，就没有反对。
工作了两个月医院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病人对我的医术也很认可。
医院里很多病人都是上了年纪的，经常过来医院拿药，看到我像是看到自家的孩子一样，满眼的慈爱。
现在的工作和生活让我感到很满意，下班了就和老爸一起散散步、聊聊工作中的趣事。
这天我在门诊坐诊，就听到外面帮忙叫号的护士小丽的声音。
「你不能进去，赵医生正在给其他的病人看病，你要看病的话请去挂号再过来排队。」
随后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不过不确定是谁。
「你给我让开，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东娃子算账的。」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东娃子，你找错地方了，请你出去。」
我本不想出去，医院里偶尔是会有病人想要省下挂号费直接看病的，想要省钱可以理解，但是不挂号系统里没有病人的病例，不能准确的了解病人的真实情况，会对病人的治疗造成影响。
听声音小丽已经快要拦不住那个男人了，我只好安抚了一下面前的病人，出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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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丽，怎么回事？」我看着十分焦急的小丽询问情况。
「赵医生，这个人非要进去，还说找什么东娃子，我都跟他说了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他不信非要进去。」
我顺着小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认识的人。
「东娃子，你现在架子大了呀！见你还得挂号，想当初在村子里喊一声你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旁边等着看病的人不乐意了。
「小伙子，我们忍你很久了，你怎么说话的，懂不懂得尊重人。」
「我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他不服气地挥动着拳头，威胁周围的病人，老年人居多。
我低头让小丽看情况，叫保卫科过来不行就直接报警。
「赵明超，你是来找我的，别跟为难我的病人。」
他咧嘴笑了一下，一脸的痞气，他是村长的儿子，从下不学无术，在村子里是一霸。
「你终于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不想听他废话，我直接打断了他。
「找我什么事直接说，没看到还有这么多病人在等我。」
看我对他不客气的样子，他脸上显露出了怒气。
「你还有脸说给人家看病，我妈吃了你开的药，现在一条腿不能动了，我爸也中风瘫了，我今天就是来找你赔钱的，不赔钱我就报警把你抓进去。」
果然，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我是给你妈看过病，但是现在她腿不能动了，你不能说是我看的呀！我都离开村子几个月了，谁知道这中间你妈找过多少人给他看病，你不能看我老实就赖在我身上。」
他一下揪住我的衣领，举起胳膊就要朝我的脸上砸，被我躲开了。
「你他妈的说的什么话，我妈吃完了你开的药到现在连一粒感冒药都没吃过，就是吃你的药吃出的问题。」
这个时候保卫科的人及时赶到，拉开了他。
「你也知道两个多月了，无论是什么药吃进去也代谢完了，是不可能有影响的。」
他挣脱开了保安对他的束缚，只是不再向前来。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不说我妈，村子里多少人都是吃了你的药，现在很多老人都病的很严重，他们还不知道你在这家医院，你要是不赔给我钱，我就告诉全村的人，让他们都来找你。」
这时赤裸裸的威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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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赵家村的村民病重的多吧？」
「没错，你就是专门坑自己村子的人。」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我想笑。
「那我再猜一猜，自从我走后，村子里的人在你们家的带领下都不再吃药了吧！我记得当时你们在群里说我给没病的人开药，让他们都别信我。」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随即又抬起来。
「你胡说什么！没吃你药的人怎么就没事，就是长期吃你药的那些人现在都有问题，就是你的药有问题。」
「你们还敢找他看病，是闲自己的命太长了吧！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换个医生看吧！」
其他的病人听了他的话不乐意了。
「我们找谁看病你管不着，我也不是第一次找赵医生看病了，我相信他的医术，我老太婆这么大年纪了能明辨是非。」
「就是，我们相信赵医生，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怀疑赵医生的，有病看病。」
「为了讹钱也不能这么冤枉人吧！真是没有良心。」
「以前赵医生在赵家村开诊所的时候我就去看过，现在我还好好的，你们不听医生的，不吃药，现在有事了就说是医生的问题。」
「我以前也在诊所看过，我可以给赵医生作证，赵家村的人为了钱把赵医生逼走了，现在又来讹人，太可恶了，把他赶出去。」
「赶出去，耽误我们看病。」
年轻些的病人合力把他赶出了医院，保卫科的人也跟着，防止出现意外。
我回到诊室继续给病人看病，病人都表示相信我的医术，更相信我的人品。
让我感到很欣慰，相处了几十年的邻居不相信自己，相处了没几天的病人给了自己最大的信任。
知道他今天来闹了这么一场，并没有达到目的，肯定还会来，我去找了院长，想暂时离开医院，不想给医院带来麻烦。
院长安慰我：「没关系，既然聘用了你，就不会怕麻烦，你的老师我也认识，他一再的夸过你的人品，我是绝对相信你的。」
我把赵家村发生的事跟院长说了，院长让我放心。
「你是来做医生的，你的任务是给病人看病，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医院其他的部门不是摆设。」
实习时带我的教授也特意来安慰我，让我听院长的安心在医院上班，出事了大家都会帮我的，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同事们也都纷纷来鼓励我，带着大家对我的肯定我朝着阳光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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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刚进医院就看到门诊的地方围了很多人，感到不好，立刻赶过去。
看到的就是一群赵家村的人，有七八个老年人躺在担架上，旁边是自己的子女。
脑袋一阵阵的疼，趁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时候，报了警。
收起手机上前，推开人群。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带头的赵明超指着我：「乡亲们，都是他害得你们的家人变成了这样，找他算账！让他赔钱。」
周围有保卫科的人，但是现在的情景他们也不好动手，尴尬地看着我。
「没事，我已经报警了。」
保卫科的人也不敢离开，在旁边维持着秩序。
「昨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们的病和我没有关系，我不可能赔一分钱给你们的。」
赵明超笑了两声，势在必得的样子。
「这几个只是村子里最严重的几个，后续还有很多，你都得赔钱，我会陪着他们分批来找你要钱。」
他手里拿了个名单，上面都是村子里得了病的老人，他们这是准备让我给整个村子养老呀！
「我们有在你诊所看病的记录，相互都能证明除了你的药，没吃过别的药，有人还保留着药渣呢！都是证据，我劝你就别挣扎了。」
不知该夸他们聪明还是骂他们蠢，替我保留证据。
「不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赔的，你们不用吓唬我，有本事你们报警呀！」
赵耀明一下子把他爸躺着的担架拉到我面前。
「赵东升，我爸这个样子你必须负责，不然我们就每天都来，让你上不成班，医院明天开始也别开门了。」
「你不赔没关系，你现在不是这个医院的人吗？我们以后就找这个医院，去把你们院长找来吗，问问他还想不想挣钱了。」
他们把治病救人说成是挣钱，侮辱了我，也侮辱了所有真心为病人的医生，这让我怎么容忍，
我拿起一边的扫帚想要揍他，被保卫科的拦下了，让我不要冲动，先动手就是我理亏。
我噙着眼泪扔掉了手里的扫帚。
「你们这是讹诈！我要告你们。」
「我们要的是赔偿，可不是讹你！别乱说。」
看着赵耀明和赵明超得意的神色，我一点点冷静下来，我一定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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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警察就来了，他们已经影响了医院的运转，警察把我们双方就带回了公安局。
在公安局，他们还是那样一套说辞，我很庆幸老爸及时地把证据送到了公安局。
他们今天在医院的闹事，也有监控作为证据，他们被警察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就这样让让他回去了我很不甘心，但涉及的老年人多，又都身上有病，不好处罚。
从公安局出来有一种无力感，不知该怎么办，他们如果以后继续闹，我就得离开医院，不能给信任我的人带来麻烦。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院长的电话，回医院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辞职。
小心地敲开了院长的门：「院长。」
院长招手让我过去，直接打开电脑让我看，上面是早上天还不亮的时候，赵家村的人三三两两的进来。
看着我睁大了眼睛，院长点了点头。
「我昨天就交代门岗了，今天他们进来我就很纳闷，一查监控发现，他们走进来，到了你诊室门口等着，看到陆续上班了才躺倒担架上装病的。」
我突然看到了希望，想让院长把视频拷贝给我，我要告他们欺诈。
院长表示已经联系了律师，会给我提供帮助，我很感激。
在律师的帮助下，整理好证据我就提起了诉讼。
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意，觉得我不会赢，在我拿出之前所有的就诊记录和检查记录后，他们才知道我早就做了准备。
最后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也不敢来找我的麻烦。
我知道老爸偷偷回村子里看了，我不想让他伤心。
「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血了。」
老爸叹了口气：「没有，那是他们自己作的，和你没关系，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从老爸的口中得知，村长摊在床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他儿子进去后，村长媳妇只能拖着一条腿照顾他，受不了的时候就打骂他。
村里很多老人相信了村长当时的话，觉得自己没病，是被我骗了，停了药，一些人情况恶化的很快，现在都要靠家里人照顾。
受不了的就到村长家门口去骂人，还有人扔烂菜叶子和烂鸡蛋，村长家一片狼藉，村长媳妇也不收拾，整个院子臭气熏天，村民只有发泄情绪的时候才会去。
老爸说他一直都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是呀！村长只是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老爸老实了一辈子，今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