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国中药疯狂涨价那天，我却只将诊所的药价提高了几毛钱。
可第二天，村长就带人堵住了我诊所的大门。
「东娃子啊，你可是俺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忘了本儿呢？」
村长老婆进屋抢走我的药材，还一口唾沫吐在我书桌的笔记上。
「整天就知道翻那两本破书，狗屁不顶！」
「也就那院子两根儿药材，够我家母鸡每天吃吃下俩蛋！」
他们说完，呼吁着村民将我的诊所砸得一通稀烂。
我笑了。
反正笔记烂了，瘫的是村长不是我。
药材没了，病情恶化的是村长媳妇不是我。
我可是个狗屁不顶的大学生，我能干什么？
1
「东娃子，今天这要怎么比之前贵了两块钱！」村长媳妇看着我记在本子上的价格，不满地问我。
看着她瞪着的眼睛，我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婶子，最近药材的价格一直涨，我昨天进的药材都涨了好多，我这都是按照进价给您的，一副药就比以前贵几毛钱。」
看着我赔着笑脸，她白了我一眼，朝地吐了口口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赚了就是赚了还不承认，先记着吧！」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合上账本，每次都是这样，一点点药钱还要拖很久。
看着后面的药柜，很多都是空的，我只敢进一些价格不贵的药。
无奈，妈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从小我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爸爸一直教育我要懂得感恩。
村子里地处偏远，一直以来看病是个难题，爸爸一直受病痛的困恼，我就立志要学医回报帮助过我的人。
我走上了学医的道路，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回到村子开起了小诊所。
思绪回转，我继续给村民看病开药。
忙碌了一天，收拾了一下，我开始研究笔记，这是学长借我刚抄完的，上面记录了很多病症的预防和治疗的方法。
村长上次来的时候，他说手脚麻木，拿东西时会掉落，把了脉暂时看不出什么，有点像是偏瘫的前兆但我不敢说，我要研究一下。
可第二天，村长就带人堵住了我诊所的大门。
「东娃子啊，你可是俺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忘了本儿呢？」
这个阵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问道：「怎么了村长？」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现在挣钱都挣到自己村的人了，我媳妇买一周的要就贵了两块，你也太黑心了。」村长比着二，一脸的痛心。
跟在他身后的村民也义愤填膺，说自己昨天买药比之前贵了。
「村长，确实是现在药材的价钱太贵了，我还是拖了我的老师才买到了这么一点便宜的药材，一副药我才涨了几毛钱的。」
我拿出进药的单子给他们看，被村长一下子推开，其他的村民也扭头不看我手上的东西。
「你都说了你有路子买到便宜的药材了，还给村民涨价，你忘了你小时候是村子里的人照看你，你才能长这么大的，你真是丧良心呀！」
村长指着我，离得近我看到村长的嘴有些歪。
2
「村长，我老师出面也只是便宜了一点，我真的没挣大家的钱呀！是真的！」我有些着急。
「挣了就是挣了，不然你怎么能租得起房子的，你爸那个死老头子供你上大学的钱可都是借的，你开了两年诊所你爸就还的差不多了。」
村长媳妇进屋去抢我的药材，还一口唾沫吐在我书桌的笔记上。
「整天就知道翻那两本破书，狗屁不顶！」
我上前去拿起笔记本，心疼的用袖子擦掉上面的唾沫，把它抱在怀里。
村长媳妇一把从我的怀里抢走了：「你每天翻来翻去的有什么用，我的病看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效果，它一点用都没有，不如撕了给我家小勇擦屁股。」
她一页页的撕掉，揉成一团仍在我身上，
我猩红着眼睛看着我花费了心血誊抄下来的东西被她就这样毁了。
「婶子，这个上面都是我一笔一笔写下来的，帮助村民看好病的方子，你撕了以后村民来看病就没有了。」
她不屑地瞅了我一眼。
「村民们，别听他瞎说，咱们村的人身体都好的很，不用吃他的要也能好，我看他这儿也没什么之前玩儿意。」
「也就那院子两根儿药材，够我家母鸡每天吃吃下俩蛋！这两年他挣了我们不知道多少黑心钱，让他还回来。」
他们说完，呼吁着村民将我的诊所砸得一通稀烂。
我笑了。
反正笔记烂了，瘫的是村长不是我。
药材没了，病情恶化的是村长媳妇不是我。
我可是个狗屁不顶的大学生，我能干什么？
他们走后，我看着屋里、院子都是一片狼藉，坐在院子的藤椅上看着这一切，回想自己这两年，问自己还要坚持吗？
老爸匆忙地赶了过来，看到异地的狼藉，有些不知所措：「东娃子，这是怎么回事？村长为什么带人砸了你的诊所？」
听到声音抬起头，沮丧的心情让我不想说话。
「说呀！有什么误会爸爸带你去跟他们解释清楚。」
老爸一再地追问，让我更加的烦躁，想想他也是为了我好，只好跟他解释。
「药材涨价了，一副药我涨了几毛钱，他们就认为我挣了黑心钱，带着村民来砸了诊所。」
他弯着腰把脸凑过来，不相信我说的。
「东娃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村长虽然平时霸道一点，但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爸爸带你去跟村长好好解释。」
他说完拉起我就要向外面走。
3
我抽出爸爸握着的手。
「爸，我不去，无论说什么他们是不会相信的，我都把进货单子拿出来给他们看了，他们还是不相信。」
他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和我一起坐到了屋子前面的台阶上。
「现在怎么办呀？」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我抬头看着远处，没有回答。
「爸爸先帮你收拾干净吧！今天就休息一天吧！自从开了诊所，你都没有休息过一天，今天就当做是给自己放假了。」
他动手开始收拾院子，看着老爸手里拿着的晾晒药材的竹筐，怔愣出神。
药材一直涨价，为了让村民能够吃上便宜又好的药材，我会选择在病人少的时候去后山采些药材，自己晾晒。
后山也只能采到很寻常的药材，村民看病用到这些药材的时候我都会把这部分的成本给去掉，能为他们省一点是一点。
我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的时候村民们看到了，得知以前他们没在意的那些植物竟然是药材，他们成群结对的到后山去采药材。
很多村民知道药材可以卖钱，就会到后山采了卖给城里的药铺，即使只能卖很少的钱，他们也会选择把采到的卖掉。
最近山里的药材是越来越少了，我现在基本采不到药材了，只能到外面的药材商那里买药，他们看病的成本就增加了。
自己卖药挣钱的时候很开心，买药多花了几块钱就要砸我的诊所。
越想越生气，我一下子站起来，回到屋子里，找到记账的本子，拿起来气冲冲地去村委会。
村长和村民们正在商议从我那儿抢来的东西要怎么分配，正好我不用一个一个去找了。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门撞到墙上发出很大的响声，他们都向门口看过来。
村长看到是我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东娃子，村委会会议室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快滚出去！」
「我是村里的一份子，为什么不能进，何况你们商量的事是和我有关系的。」
有村民过来拦我，被我一把推开。
「你就是来找事的是不是，你看清楚了这不是你能闹事的地方，不想在村里待了你就带着你没有的老爸搬走。」
我冷笑一声：「我还真不想在这里待了，不过走之前我们要把账算一算。」
我把账本往会议桌上一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村长的对面。
4
「算什么帐，要算也是你欠村子钱，前两天我去你那儿收房租你还没交呢！」
「我没去找你，你还敢来找我，既然来了就把下半年的房租交了吧！」
他的手伸到我面前，上下晃着。
我拿起桌子上的账本放在他的手上：「房子我不租了，你把欠我的医药费结算一下吧！」
「医药费？你还敢来要医药费！你黑心挣了村民那么多钱，这些就当做是你回馈村民的吧！」
他说着把账本扔到了地上，看到没看一眼。
我紧握着拳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继续说：「还有赶紧交下半年的房租，并且你未来一年要免费给村子里的人看病，药也免费给村子里的人，我们就让你们父子俩还继续住在村子里。」
村长指了指屋子里的村民，他们都点头表示赞同。
「村长说的对，不然我们就不让你们继续住在村子里。」
「挣了村民那么多钱，今天拿你这么点东西肯定是不够的，还是村长想的周到。」
「我们都支持村长的决定，东娃子，我们对你够容忍了，赶紧把房租交了吧！」
听着周围村民附和的声音，我脑子里嗡嗡地响，眼前天旋地转。
身子不由自主地要往后倒，在坚持不住地的时候感受到身后有一双手支撑着我的身体。
「娃子，他们太欺负人了，我们搬走！」
老爸的声音让我脑子里恢复了清明，转头看着老爸，他对着我点了点头。
「刘建北，你当了村长后真是没了人性，心里只有钱，我儿子这两年为你和村民们看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休息。」
转身指着村长身后的男人：「耀明，你儿子晚上发烧，我儿子让你们吃退烧药，你媳妇不让，晚上烧到39.8度，还是我儿子不放心打电话问你们，你们才发现送到医院，我儿子垫的钱，到现在都没还。」
点到名字的男人低着头，往后退了退。
「那是你儿子应该做的，东娃子小时候吃过耀明家的饭呢！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人要懂得感恩。」
我看向说话的人，是耀明家的邻居。
「你说的是我6岁时给我的那碗稀得能看见人影的稀饭，那是他家的刷锅水。」
那人对我一脸的失望：「不管是什么，人家愿意给，你就得记着人家对你的恩情。」
「就是，那个时候谁家的饭不是稀的，家家都不容易，愿意给你口吃的就不错了。」
5
「你们现在是真的没有良心了，为了挣钱村子里的人你都坑呀！」
我一步步走到控诉我的人的面前，揪着他的领子。
「我坑你们，就因为我的药涨了几毛钱吗？」
他被我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还是梗着脖子看着我。
「对，一副药你涨几毛钱，一个人到你那里开药不是开个十几副，一天有多少人到你的诊所里去看病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退了我一把，和我保持距离。
「本村的人你都坑，更何况每天有多少人慕名来你这里看病，走的时候谁不是拎着一大袋子的药，你还不知道挣多少钱呢！」
我一拳砸到旁边的会议桌上，紧咬着牙。
「你也说了是慕名而来的，如果我是个坑人的医生，还会有人慕名来找我看病吗？」
「你们去看过病的也知道，病人给我送的锦旗上写的是什么，医者仁心。」
我努力为自己辩解，其他地方我都可以忍受，唯独不想让你误会我做医生的初心。
周围的人发出嗤笑声，他继续开口。
「谁知道这些锦旗是不是你自己定做的，让别人冒充病人送的，就是为了给你自己提升知名度，引来更多的冤大头来看病。」
其他的村民都赞成他的说发，附和着他。
村长过来，虚情假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东娃子，你最开始开诊所我就说了，你想挣钱我能理解，从小就帮你的村民你也挣就不地道了，这些都是你的恩人呀！」
村民听到村长的话，都点点头，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以我们家的恩人自居，占尽了家里多少的便宜。
老爸是个木工，手艺是跟着村里的老师傅学的，他年轻的时候能吃苦，人也老实。
虽然是跟着师傅学习最久的一个学徒，却也是徒弟中手艺最好的，加上人品的原因，周围村子里有要做什么东西的，都愿意来找老爸做。
妈妈刚嫁给老爸的时候生活还是不错的，那个年代流行结婚的时候找人专门打一套家具，跟现在的定制家居差不多。
后来流行买品牌的家具了，老爸就只能接到一些临近村子的一些小物件的单子，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后来妈妈走了，几乎花光了家里的钱，老爸忙着挣钱，我就只能吃百家饭，要不就饿着。
6
是，我一直记得大家帮过我们父子，这么多年谁家需要帮忙老爸和我都是尽自己的全力去帮忙，没有拒绝过村民的请求。
他们都开始细数自家对我家的帮助，这个时候他们的记忆力都很好，二十年前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现在东娃子回村开诊所竟然黑心地赚我们的钱，既然还记账了，来村委会要钱，真是丧良心呀！」
村子看着周围村民对我的指责，再次带头说我挣黑心钱。
好，很好，我让老爸拿起手机开始录像，我拿起记账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撕得粉碎。
「这个账本一共记了村子一百五十二家村民，在我这里三百多次看病买药，赊账欠下的钱。」
他们相互看着，不知彼此在我这儿看病的竟然都是欠着药钱的。
「一共十五万八千六百七十二，今天我赵东升毁了这个账本，与赵家村所有村民恩断义绝。」
一时无人言语，我继续道：「赵家村的任何人、任何事从此和我跟我爸再没有关系。」
指着老爸举着地手机：「在坐的村民都是证人，我爸拍的视频作为证据，以后你们再有任何的病症，不对，是任何的事都不要来找我们爷俩。」
说完拉着老爸离开村委会，一路上老爸没有说一个字，回到家只是低头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