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4465更新时间:26/03/11 10:4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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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舅妈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像是有人把水龙头拧到最大,血色一下子就被抽干。
她身边那个男人反应比她快多了。
立马撇清责任。
“警察同志!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他离舅妈远了几步,两只手同时举起来。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无辜。
“是曹凤霞!”
“她早就受够那个酒鬼丈夫了!她说那个男人喝醉了就打她,打孩子,她早就不想过了!”
“她跟我说,她有个侄子,孤儿寡母,穷得要死,正好可以利用!”
“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我真的是无辜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男人此时此刻悔的肠子都青了。
“王建业!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舅妈的脸更白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
两只手同时伸出去,指甲直奔他的脸。
“你胡说!你胡说!是你出的主意!是你!”
男人慌忙往后躲。
但是没躲开。
舅妈的指甲挠在他颧骨上,四道血印子瞬间渗出来。
她气喘吁吁,指着那个王建业继续骂。
“你个畜生!难道不是你个懒猪不想干活只想发横财吗!”
“现在倒好!你还有脸怪我!”
王建业吃痛的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明明是你亲口说的!你说那个酒鬼死了都没人知道!还说一定要坑你侄子一大笔钱!到时候拿着钱去三亚旅游!”
“你……”
曹凤霞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直接扑了上去。
两个人在现场撕打起来。
男人的眼镜飞了出去,落在花坛边上,被围观的人群一脚踩过去,咔嚓一声直接碎了。
围观的各位叹为观止。
像一起在看一场不要钱的大戏。
“真是好大一场热闹!”
因为闹得太大,村里从前支持曹凤霞的村民也匆匆赶来。
手里拿着锄头和各种家伙。
但是往这一站听到事情全貌之后。
他们纷纷大失所望。
看着曹凤霞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子。
“自己偷汉子偷了二十年,还想讹外甥的钱?”
“原来咱们全被这婊子给骗了!”
“正月剃头死舅舅?这种老黄历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讹人!”
6.
在法警的管制下,闹剧终于平息。
警车开走了。
人群还没散,三三两两聚在小区门口,对着远去的车尾灯指指点点。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有人还在翻手机里刚拍的视频,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我转身上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我妈。
门虚掩着。
我妈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已经完全看完了全过程。
“妈。”
我有点担心。
轻轻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楼下的保安正在驱散最后几个人,花坛边那副踩碎的眼镜还在,没人捡。
“妈,你都看见了?”
她点了点头。
我本来没想这么快说的。
想等案子判了,一切都尘埃落定,再慢慢告诉她。
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妈,舅舅他不是自己摔死的。”
“曹凤霞和那个男人,已经计划了很久了。”
我顿了顿。
“他们那天晚上把舅灌醉,扶到沟边,做成他喝醉后意外溺水的样子。”
“我让助理查了村里所有监控,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人看见王建业在沟边转悠。还有舅身上有伤,不是磕的,是按住他的时候留下的。”
“证据我已经交给法院了。”
“他们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我担心的看了我妈一眼。
我以为她会哭,会歇斯底里替舅舅打抱不平。
毕竟长姐如母。
舅舅再混蛋,也是我妈除了我之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我妈没有哭。
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表情平静。
“开庭那天,我就不去了。”
“这事交给你处理吧。”
“妈妈放心。”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送我回趟村里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去跟你舅说几句话。”
车开回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冬天的傍晚没有余晖,灰蒙蒙的云压在山头。
墓地在村后的坡地上,新坟的土还是黄的,压着几张被风吹烂的纸钱。
我妈走在前面。
我远远跟着。
她在坟前站定。
蹲下去,把手里那袋东西打开。
是一袋橘子。他生前爱吃的。
一个一个摆好。
然后如释重负般站起来。
“这案子一清,你就沉冤得雪了。”
“不管是我,还是你侄子,都不再欠你的。”
她顿了顿,从前几十年相处时光都在她眼前飞逝而过。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平平安安的。”
风吹过坡地,卷起一片纸钱,打着旋儿往远处去了。
她转身往回走。
把我棉袄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走吧,回家吃饭。”
7.
一个月后。
法院里。
旁听席坐满了人。
村里的乡亲来了大半,都等着见证曹凤霞被制裁。
被告席上,曹凤霞和王建业并排站着。
曹凤霞瘦了一圈。
那件当初堵在小区门口穿的棉袄还穿在身上,领口磨得发黑。
她的眼神飘忽,看着非常憔悴。
王建业低着头。
金丝眼镜没了,换了一副塑料框的。
审判长敲下法槌。
“开庭!”
我站起来。
辩护席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就是自己的律师。
“今天站在这里,我要说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我舅舅去世并不是因为我正月剪头。”
“第二,我舅妈曹凤霞所谓的一百万赔偿,完全是敲诈勒索。”
旁听席上安静下来。
“正月初二那天,公司让我去理发。老板转了两百块,说要形象好。我照做了。”
我顿了顿。
“当晚我舅舅醉酒栽进沟里,死了。”
“然后我舅妈披麻戴孝堵在我家门口,说我正月剃头克死了他,要我赔一百万。”
我把手机举起来。
“这是当时的录音。”
我按下播放键。
曹凤霞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尖锐刺耳。
“正月剃头死舅舅!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必须赔我们家一百万!”
旁听席上开始交头接耳。
我关了录音。
“一百万。”
我看着曹凤霞。
“你知道按我国法律,敲诈一百万是什么后果吗?”
曹凤霞的脸色白了。
“十年以上。”
我替她说了。
“但你想要的不是一百万。你堵在小区门口嚎了三天,最后涨到了五百万。”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农村妇女,丈夫刚死,张嘴就要五百万。为什么?”
我看着曹凤霞。
“因为有人告诉你,我年入百万。因为有人告诉你,律师最怕名声受损。因为有人告诉你,只要闹得够大,我就不得不掏钱。”
曹凤霞的嘴唇开始抖。
“那个人是谁?”
我转向王建业。
“是他。”
王建业猛地抬头。
“你放屁!”
我冷笑一声。
“你俩在小区门口撕打的时候,说的话全被拍下来了。”
我按下投影仪。
画面里,曹凤霞骑在王建业身上,指甲往他脸上挠。
王建业捂着脸喊。
“是你亲口说的!你说那个酒鬼死了都没人知道!你说一定要坑你侄子一大笔钱!”
旁听席上炸了锅。
“我的天……”
“真是讹人的?”
“这女的什么玩意儿!”
曹凤霞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胡说……”
法槌敲了几下才压住。
旁听席上安静下来。
我转向审判长。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第二件事。”
“我舅舅真正的死因。”
我把法医报告举起来。
“这是尸检报告。我舅舅体内酒精含量每百毫升287毫克,属于重度醉酒。但致死原因不是酒精中毒,是溺水。”
“村口那条沟,最深的地方一米二。”
我顿了顿。
“一个会水的人,怎么会在水深一米二的地方淹死?”
旁听席上一片寂静。
“除非有人按住他。”
我看着曹凤霞。
“正月初二晚上十一点,有人看见我舅舅在你们家喝酒。三个人,三瓶白酒。十一点四十分,王建业的手机定位出现在沟边。十一点四十三分,我舅舅落水。”
“你们把他灌醉,扶到沟边,按住他,直到水面上不再冒泡。”
我往前走了一步。
“曹凤霞,你恨他。他喝酒打你,你忍了二十年。你受够了。”
曹凤霞的眼泪下来了。
她双眼通红。
像是被我戳到痛处。
我不为所动,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
“可你不敢离婚。你没有收入,离了婚活不下去。所以你找了他——”
我看向王建业。
“一个不想干活只想发横财的男人。”
“你们等他喝醉,等他醉到走不动路。你们扶他出门,往沟边走。一米二的水,淹死一个人够了。”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骂。
“畜生!”
“不是人!”
法槌敲了好几下才压住。
王建业突然吼起来。
“你他妈完全是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看着他。
“监控。定位。尸检报告。”
“还有——”
我顿了顿。
“曹凤霞那天在小区门口说的话,你忘了?”
王建业愣住了。
他自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天衣无缝。
殊不知,冥冥中早已为给自己埋下恶果。
曹凤霞瘫在被告席上。
旁听席上静了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该死的杀人犯!”
“奸夫淫妇!还污蔑别人!太不要脸了!”
“枪毙他们!”
“让他们偿命!”
法槌敲了十几下才压住。
审判长的脸色铁青。
“肃静!”
等声音平息下来,我转向审判长。
“审判长,我的陈述完了。”
“曹凤霞和王建业合谋杀人,事后利用迷信说法对我进行敲诈勒索。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我请求依法严惩。”
我坐下来。
旁听席上掌声雷动。
曹凤霞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建业站在那儿,脸白得像纸。
审判长敲下法槌。
“本庭将择期宣判。退庭。”
法警走过来,把两个人架起来。
曹凤霞经过旁听席的时候,忽然抬起头。
8.
她猛地挣开法警的手,一把撸起袖子。
胳膊上全是疤。
新的,旧的,横的,竖的。有的已经发白,是几年前的老伤。
有的还泛着紫红色,痂都没掉干净。
一条胳膊,密密麻麻,像爬满了蜈蚣。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她一直遭受着如此痛苦的家暴。
曹凤霞的眼泪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砸。
“你们看!”
“二十年!”
“我嫁给他二十年,他打了二十年!”
“拿皮带抽!拿烟头烫!拿酒瓶子砸!有一次把我肋骨打断了,我自己爬去医院,医生问我怎么弄的,我说摔的!”
她的声音劈了。
“我不敢说!我怎么说?我离了婚怎么活?我没工作,没收入,两个闺女还在念书!我离了难道要女儿喝西北风去?”
旁听席一片安静了。
甚至有心肠软的人开始抹眼睛。、
“这也太惨了……”
“三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不得她要那样……”
曹凤霞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抖。
“他死了我第一个感觉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终于不用再挨打了!”
她指着被告席后面那扇门,声音尖得刺耳。
“许朝!你舅舅他死的一点都不冤!”
渐渐地,开始有人同情她。
甚至把往王建业当成她的救世主。
“也是……被打成这样……谁都受不了吧……”
“家暴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
“要是我可能也想他死……”
法警要上来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她盯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许朝!你是大律师!你懂法!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被打了二十年,我该怎么办?”
“村里没人管!派出所说家务事!我回娘家,我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上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静静等她说完。
“曹凤霞。”
“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愣住。
“你知道我电话吗?”
她没说话。
“你知道我住哪儿吗?”
她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当然知道。”
“你知道我是律师。你知道我年入百万。你知道我最擅长打官司。”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从来没找过我。”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眼神变了。
瞳仁开始发抖。
“你被打了二十年,你从来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你从来没想过用法律保护自己。”
旁听席上安静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不想要公道。”
“你只想要钱。”
9.
“现在你又在这装什么受害者?”
听完这些。
她的脸白了一瞬。
“你忍了二十年,忍到忍无可忍。然后你选择杀死他。”
“然后你第二天就堵在我家门口,张嘴要一百万。”
我的声音不重。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明明可以用正常的方式找我求助。”
“我一定会帮你。”
“我打官司没输过。家暴、离婚、财产分割、子女抚养。”
“我能让他净身出户,我能让他进去蹲几年,我能让你和两个表妹下半辈子安安稳稳。”
“可你没找我。”
“你选了最错误的一条路。”
我顿了顿,眼神锐利。
“你选了敲诈我。”
“是你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旁听席上静了三秒。
掌声越来越多。
“说得好!”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许律师说得对!你可怜归可怜,杀人归杀人!两码事!”
“可怜是可怜……但杀人真的不对……”
“卧槽这律师太帅了”。
曹凤霞站在那儿,胳膊上的疤还露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像被人一棍子打懵了。
法警走过来,架住她的胳膊。
这回她没有挣扎,像是认命般跪在地上。
“许朝!我女儿是无辜的!求你帮我照顾我的女儿!”
我的眼神平静,表情却越来越冷。
“她们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生活的能力,而且据我所知,我舅舅虽然不务正业,却也留下了二三十万的存款。”
“你不能自己从我身上捞不着好处,就把你女儿扔到我身边当寄生虫。”
她终于无话可说,任由法警带走。
王建业早就认了。
走的时候一声没吭。
随着法官宣判。
“正月剪头和舅舅的生命安全没有丝毫关系。”
“希望大家以后不信谣不传谣。”
“不要给原本黑暗的人伸出魔爪的机会。”
……
一切终于结束后了。
我走出法院,正午的阳光正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像是终于可以把这些不好的事情慢慢晒干。
公司给我打来电话。
“客户听了你今天的辩护内容,非常欣赏你。”
“这个上亿的辩护明天就要开始了,好好加油啊!”
我笑笑,连声应下。
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大年初几来着?
算了。
反正年还没过完。
买点菜回家陪我妈吃火锅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