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公司的金牌律师，今年业绩几千万。
大年初二，公司紧急来电。
有个上亿的官司等着打，为表重视，让我收拾利索再去。
老板亲自转来两百块。
“去理个发，形象要好。”
没办法，我只能照做。
结果舅舅当晚醉酒骑车栽进沟里，死了。
舅妈披麻戴孝堵在我家门口，哭天喊地。
“正月剃头死舅舅！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必须赔我们家一百万！”
全村人都指着我，骂我晦气，要我去舅舅灵前跪着赎罪。
我妈也慌了，拉着我问。
“要不……咱赔她点钱？”
我却突然笑了。
想讹我？
行啊，十年牢饭够吃吗？
1.
“顺便，帮你查查舅舅真正的死因。”
话刚落，舅妈脸色白了一瞬。
她马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大伙都听听！他正月剪头害死他亲舅舅！现在不想赔钱！还想推卸责任！”
“年还没过完，他是故意不让我家安生啊！他安的到底什么心！”
她哭得鼻涕眼泪一脸。
“我伺候他们老周家二十年，他舅舅活着的时候对他什么样你们都知道！现在人死了，我一个寡妇被他这样欺负啊——”
村里的街坊邻居统统围上来，七嘴八舌指责起来。
“许朝！你还是人吗！你舅刚走，你就这么逼你舅妈？”
“就是！念过几天书了不起？说这种混账话，你良心让狗吃了？”
“你妈呢？儿子这么闹也不管？那可是她亲弟弟！”
我妈上一秒还因为失去弟弟而流眼泪。
现在就要被人当杀人犯家属喊打喊杀。
她心如擂鼓，脸色比墙纸还白。
舅妈眼角却露出得意。
她声音拔高，哭得直不起腰。
“大家都来评评理！他舅舅活着的时候对他多好？从小到大，好吃好喝供着，当儿子养着！”
“正月不能剪头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你不知道吗？！”
“现在倒好！故意正月剪头！把亲舅舅克死了！这就是谋杀！是故意杀人！”
“必须赔钱！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街坊四邻一片叫好。
骂声几乎把我淹没。
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对我好？
简直是笑话！
我从小到大只记得他喝得醉醺醺，抄起棍子往我身上抡的样子。
去年腊月，他来家里借钱。
说要喝酒，要打牌翻本。
我妈没借。
他当场掀了桌子，把暖瓶砸在地上，热水溅了我妈一腿。
要不是我刚好到家，他那巴掌就扇我妈脸上了。
但眼前死者为大。
我咽下怒火，硬声反驳。
“我舅常年喝老酒，身体早就有不少慢性病了！”
“他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村里邻居见我到现在还咄咄逼人，纷纷指责我，脸上都露出鄙夷。
舅妈指着我的鼻尖。
眼眶突然一红。
“年前家里困难，我和你舅去你家借钱！你妈硬是一分钱都不愿意拿出来！”
“那可是亲姐弟啊！你不是说在外打工年薪几十万吗！借点钱给亲戚应急怎么了！”
“我看你们家就是不愿意借钱！故意正月剪头克死我男人！”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立刻掏出手机。
“大伙看看！他舅舅那天回家头上都是伤！肯定是他们家打的！”
照片上，舅舅脸上有血，看着确实惨。
但明明是那天他自己喝醉发酒疯。
砸完东西撞门框上磕的！
我忍无可忍。
“够了！”
“你说舅舅对我好，你是不是忘了他自己没儿子，嫉妒我妈，一喝酒就打我？”
“你说我妈说话难听，可她哪句说错了！”
“你家这些年借的钱，还过一次吗！”
她脸色一变，像是被人掐住喉咙。
我指着她手里那张照片，声音不减。
“这是他喝多了自己撞门框上磕的！”
“我家有监控，需要我帮你查查，那天他是怎么在我家耍酒疯的吗？”
2.
舅妈脸腾地红了。
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又开始扯着嗓子哭。
“你别和我扯开话题！”
“正月不能剪头！你非要剪！现在你舅死不瞑目！安的什么心啊你！”
两个表妹被她拽出来。
也呜呜咽咽站在那儿抹眼泪。
舅妈一手搂一个，哭得撕心裂肺。
“大伙都看看！我家两个大学生，他舅舅一走，这学还怎么上？”
“顶梁柱没了，全家谁来养？赔一百万都少了！”
她一哭。
身边两个女儿和连上信号一样。
也跟着哭个没完。
旁边村民都看不下去了。
纷纷指责我。
“你舅妈话说得没毛病，正月剪头就是犯忌讳！你舅才多大岁数，说没就没了。”
“就是，人家孤儿寡母不容易，这钱要得不多！”
“赔钱是应该的，要不然以后村里谁还讲规矩？”
“你家这事儿办得不地道！你舅生前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正月剪头克他啊！”
……
我妈眼睛红肿，像两个大核桃。
她几乎要扛不住这些闲言碎语了。
“儿啊，要不咱多少赔点。”
我没回头，语气坚定。
“不行，妈。”
“咱们一分都不能给。”
话音刚落，舅妈腿一软，直接往地上出溜。
“哎呦！我不活了！”
“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你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无人可依！”
两个表妹赶紧去扶。
她哭得抽抽搭搭，几乎喘不上气。
乡亲们看不下去，也过去劝她。
舅妈挣开胳膊，嗓子都喊哑了。
“你们别拦我！让他们欺负死我算了！许朝不是有本事吗？有本事你连我一起克死啊！”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我和我妈。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不赔这一百万，我就撞死在你家门口！”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家！”
我静静看着她表演。
演技很好。
可从头到尾，她都没看那张遗像一眼。
我经手的案子没有上千也有上百。
撒谎的人什么样子，我太熟悉了。
我往门口挪了半步。
舅舅在相框里笑着。
他会水，游泳很厉害。
村口那条沟，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二。
一个会水的人，怎么就能醉到把自己淹死在沟里？
我重新看向跪在地上哭喊的舅妈。
还有藏在人群里，那个捏紧拳头的男人。
……
我打开录音笔。
“钱我不是不给你，但是你要的太多了，咱们得走法律程序。”
“这第一步，就是先查清我舅是怎么死的。”
她还在哭，没理我。
我往前一步，把录音笔举近了些。
“你口口声声说我正月剪头克死他。那咱们就查。”
3.
“他那天跟谁喝的酒？喝到几点？谁送他出的门？”
“他走的时候，是清醒的还是醉的？身上是否有伤？”
“村口那条沟，最深的地方才一米二。一个会水的人，怎么就能把自己淹死在那里？”
随着我问题的加深。
舅妈脸色越来越白。
近乎崩溃，尖叫道。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
“反正人就是你克的！正月剪头死舅舅，老祖宗传下来规矩怎么会有假！”
我笑了。
“舅妈，我再跟你说清楚点。”
“你说我剪头害死舅舅，那你得有证据。证明不了，你这就属于诈骗。”
“按咱们国家的法律，敲诈一百万，你知道判几年吗？”
她嘴唇颤抖，紧张等着我的后话。
我告诉她。
“最少十年起步。”
舅妈差点摔倒。
她眼神开始发飘，一把拽起两个表妹要走。
“你给我等着！你别以为念过几天书就能欺负人！”
“是你克死你舅舅！你现在还和我胡搅蛮缠！”
“那咱们就上法庭！”
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在外干的是律师。
国内胜诉率最高的那种。
人都散光后。
我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掉眼泪。
“这套碗是你姥姥留给我的……”
“这个柜子，是我结婚时候你爸打的……”
我看着她在屋里打转，什么都想带走，又什么都带不走。
今年回来，原本我就是要带妈妈住市里大房子的。
没想到被这件事绊住脚了。
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堆事。
姥姥姥爷走的时候，我妈才十七。
长姐如母，我妈供他吃，供他穿，供他念书。
自己念到初中就下来干活，在窑厂搬砖，手磨得全是血泡。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我爸。
结婚那天，她跟爸提的要求就一个。
“我弟弟还没成家，往后得多帮衬。”
爸答应了。
舅舅结婚那年，我妈把攒了五年的私房钱全掏出来，给凑的彩礼。
可舅舅从来没有念过她的好。
他嫌我妈管得多，嫌我爸没本事，嫌我这个外甥不亲他。
他只知道伸手要钱。
要不着，就骂，就砸东西。
我妈什么都没说。
那是她亲弟弟，她都认了。
但现在，我不会再让她受这种委屈。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妈，别收了，市里什么都有。咱走吧。”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后视镜里，老房子越来越小。
第二天，舅妈又来闹事。
拍着大门扯着嗓子喊。
“人呢？出来！”
没人应。
她一推，门开了。
屋里竟然空了！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慌，忽然拍大腿嚎了起来。
“大伙快来看啊！许朝跑了！他害死我男人，现在连夜跑了！”
“没天理啊！他这是畏罪潜逃！”
“孤儿寡母没人管了！你们家还是不是人！”
村里人围过来，越聚越多。
“这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报案！赶紧报案！不能让他们跑了！”
“正月剪头害死人！现在还想跑？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他们都以为我跑了。
着急忙慌帮舅妈打听到我现在住址。
舅妈火急火燎带着两个表妹堵在了小区门口。
哭天喊地的骂我是杀人犯。
“许朝！你给我出来！你害死我男人，躲到这儿就没事了？”
“大伙快来看看啊！这里面住的是杀人犯！正月剪头克死他亲舅舅，现在躲起来不敢见人！”
小区里的人越围越多。
她见状往地上一坐，一拍大腿嚎起来。
保安拉都拉不走。
不少人支起手机，露出厌恶。
“这人什么人啊？”
“听着像是害死人了？”
“许朝长得人模人样的，干这种事？”
透过落地窗，我冷冷的看着她装惨卖乖，毫不犹豫的拿出手机报警。
突然电话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
“许律，网上有人在传你的事。那场上亿的官司，客户那边问，会不会影响？”
“不会。”我坚定道。
“可是，现在网上舆论挺吓人的。”
我神色微动。
翻看手里舅妈出轨的那些证据。
奸夫的照片在我脑海里正好对上号。
突然，一切都说的通了。
“舆论越大越好。”
“这场官司，只会让我名声大噪。”
4.
我故意放任不管，任由事情发酵。
舅妈在小区门口嚎了三天。
通过小区里人们的三言两语，舅妈已经认准了我是条年入百万的大鱼。
不坑白不坑。
与此同时，我的助理已经查到舅舅真正的死因。
证据统统送到我的手上。
我扫了两眼，大为震撼。
舅舅和她结婚三十年，她竟然有二十年都……
证据确凿，我把这些全都发到法官邮箱。
第四天，舅妈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
她带着那个男人，站在小区门口，手里举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血红的字。
“大律师许朝，正月剪头害死亲舅舅！天理难容！”
男人在旁边拿个喇叭喊。
“大伙都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崇拜的大律师！杀人犯！”
舅妈拍着大腿哭。
“我男人死得惨啊！他有钱有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必须赔偿我们五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五百万？
她恐怕是来抢钱的吧！
保安找到家门口，一脸为难。
“您要不下去一趟？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报警了。”
我冲他笑了笑。
“让她们再喊一会儿。”
没到五分钟，法院的警车开到小区门口。
鱼贯而入的法警冲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直奔舅妈。
并利落扣住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围观的各位都惊呆了。
纷纷举起手机，闪光灯连成一片。
只听法警严肃的声音响起。
“你们涉嫌故意杀人，并引导社会舆论大额诈骗，必须和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