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3509更新时间:26/02/06 10:5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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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时父拍案而起,他额头青筋暴起,攥着的核桃手串应声断裂。
“我儿子好心给初晓补一个生日会,你们家这是在闹什么?”
时母也尖声叫道。
“我们时家是欠了你们家什么?非要在生日宴上发疯!”
在四散飞溅的瓷片与惊呼声中,时行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松开颤抖的手,喉结滚动,扯出个扭曲的笑。
“叔叔阿姨,就算晓晓跟你们告状,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兴师问罪吧?”
“晓晓呢?她对我应该还有误会,我再哄哄她。”
我爸爸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我女儿已经被接到伦敦了。时行朗,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时行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发紧。
“她去伦敦?一个人?她腿脚不方便,怎么能……”
“我女儿早就能行动自如了!”
父亲厉声打断,将那份皱巴巴的康复报告拍在桌上。
“要不是你一心扑在那个狐狸精身上,晓晓怎么会连康复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你!”
时母的目光猛地刺向曲亦妍微隆的小腹,又狠狠瞪向儿子,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急忙挤出一个殷勤的笑脸,上前想拉母亲的手。
“亲家母,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孩子们结婚证都领了,有什么误会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闹上法院多难看啊。”
“结婚证?”
母亲冷冷甩开她的手。
“你儿子和曲亦妍的结婚证,与我们初家以后什么关系?”
时父猛地转身,当众狠狠甩了时行朗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你这畜生!”
时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鼻尖怒吼,“背着我们干了什么好事!说!结婚证怎么是和那个狐狸精领的?!”
时行朗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叔叔别生气……”
曲亦妍怯生生地上前想劝。
“滚开!”时父一把推开她,目光如炬地逼视儿子。
“我时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初晓为了你差点把命都丢了,你倒好,转头就跟别的女人领证?!”
时母也反应过来,痛心疾首地捶打儿子。
“你糊涂啊!当初是怎么答应初家的?现在闹成这样,你让我们怎么收场!”
曲亦妍见状,急忙上前想要辩解。
“阿姨,您别怪行朗,都是我的错。”
“闭嘴!”
时母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吓得曲亦妍顿时噤声。
她转而死死盯着儿子,声音都在发颤。
“说!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我妈妈适时将那份法院传票往前一推,冰冷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你的好儿子,还瞒着你们更可怕的事,他差点杀了人。”
时母颤抖着手拿起传票,当看清上面的故意纵火和故意伤害罪时,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时父急忙扶住妻子,夺过传票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不...这不可能...”
时母喃喃自语,突然疯了一样抓住儿子的衣领。
“你说啊!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五年前那场火!难道真是你干的!”
时行朗在父母绝望的目光中缓缓跪倒在地,所有辩解都卡在喉咙里。
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进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时家,每个人的心里。
“真没想到时家小子这么狠毒,当初还装得情深义重……”
“为了个保送名额就放火,这心机也太深了!”
“看他平时人模人样的,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时家算是完了,故意放火可是要坐牢的。”
“娶个曲亦妍这样的儿媳妇进门,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当初还以为初家丫头高攀了,现在看来他们家怎么配娶人家初晓?”
“曲亦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人家有婚约还往上贴。”
这些议论像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在时家人脸上。
时母死死攥着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时父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6
飞机在伦敦机场平稳降落。
手机刚一开机,提示音便接连不断地响起,屏幕上瞬间跳出169个未接来电。
全都是时行朗打来的。
紧接着,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初晓,你原谅我吧,从前是我混蛋。但后来我也照顾你那么多年了,看在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我们私了可以吗?」
「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名牌大学,现在在知名企业工作。要是被告上法庭,我的一切就全完了!」
「你非要这样置我于死地吗?」
「晓晓,若你肯回头,我愿用余生赎罪」
我看着这些消息,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时行朗,别忘了,那场大火里,真正被置之于死地的人,是我。」
「而且,那所大学,本来就不是你的。」
我没有撤诉,也没有私了。
最终,时行朗还是站上了被告席。
时行朗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两鬓竟有了零星白发。
他死死攥着栏杆,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法官示意被害人家属发言时,我父亲缓缓起身。
他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的相册。
父亲的声音沉稳。
“法官同志,请允许我展示一些证据。”
相册被法警接过,在法庭上缓缓翻开。
第一页是六岁那年,时行朗摔破膝盖,我父亲背着他去诊所的照片。
第二页是十二岁,两个少年在操场踢球,我父亲在场边笑着递水。
一页页翻过,都是时家落魄时,我家伸出援手的证明。
翻到最后一页,是火灾前一周。
照片上,时行朗笑着接过我父亲送的复习资料,那上面还清晰印着清华保送专项的字样。
母亲站起身,声音哽咽。
“这些年来,我们待你如亲生儿子。就连那场改变晓晓一生的火灾后,我们还在为你开脱,以为是意外。”
她突然提高声调。
“可你呢?你明明知道晓晓的梦想是清华!你明明知道她那段时间都在为你补习!”
时行朗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接过话,目光如炬。
“最让我们寒心的,不是你夺走了晓晓的保送资格。而是这些年来,你一边享受着我们的关爱,一边在心里嘲笑我们的愚蠢。”
法警将相册递还给父亲。在接过相册的瞬间,父亲的手微微颤抖。
那本厚重的相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摊开在最后一页。
满堂寂静中,时行朗终于崩溃。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
“对不起...”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
“叔叔阿姨...对不起...”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对他说没关系了。
法官敲下法槌。
他罪无可逃,将半生在监狱中度过。
他整个人晃了晃,像被抽走了脊梁。
去年冬天,他穿着限量版大衣,在雪地里推着我的轮椅。
那时他低头帮我系围巾,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星星碎屑。。
“冷吗?”他当时问。
我摇摇头。
他笑了,把我的手包进他掌心。
“这样更暖和。”
如今那双曾经温暖的手,正颤抖地扶着被告席。
7
伦敦清晨的公园里,露水还未干透。
我正沿着小径慢跑,呼吸着湿润的空气。
跑鞋有节奏地落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踏实而平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接通后,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晓晓,我们胜诉了!七年!法律终于还给你一个公道!”
父亲哽咽的声音也传来。
“乖女儿,你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受。”
我缓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跑鞋上沾着新鲜的草屑,阳光照在鞋带上。
我忽然想起无数个复健的清晨。
我总是大汗淋漓的摔倒在训练垫上时,膝盖总是先着地。
物理治疗师的手稳稳扶住我的腰。
“再来一次。”
从轮椅到助行器,从颤巍巍站立到迈出第一步。
每个夜晚,双腿都酸胀得无法入睡。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深夜,眼泪浸透枕头。
时行朗,你一辈子都对不起我。
手机那头,父母还在激动地诉说。
我眼眶微红,和爸妈说。
“爸妈,天终于晴了。”
晨跑结束的人们从我身边经过,他们的笑声飘散在风里。
跑鞋踩过的每寸土地,都在告诉我。
那个被偷走的人生,我正在一步步跑回来。
曲亦妍在他入狱第三个月就去了探视。
隔着玻璃,她第一句话是。
“我把孩子打掉了。”
时行朗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曲亦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妈昨天来找我,说家里破产了,连月子中心的钱都付不起。”
“时行朗,你让我拿什么生?”
他死死攥着话筒,指节泛白。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沉。
“你会没钱去月子中心?你上个月陪王总应酬时,没少收钱吧?”
曲亦妍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总比你纵火犯强。”
她冷笑,“至少我没犯法。”
“犯法?”
时行朗突然笑了,“需要我告诉警察,火灾那天你也在教学楼?”
曲亦妍脸色骤变。
他慢悠悠地说,“记得吗?你说要给我庆祝保送成功。”
她猛地站起身。
“你胡说!”
时行朗靠回椅背,“监控还在我手里,你说,要是警察知道那天的犯罪嫌疑人,还有一个人的话……”
曲亦妍没有勇气再听,直接挂断话筒。
时行朗笑了笑,最后的口型是。
“等着。”
曲亦妍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场互相撕咬的博弈里,没有人是赢家。
只有无尽的猜忌和怨恨,将在往后每一个日夜,反复折磨他们。
皇家医学院实验室里,培养箱发出规律的轻响。
我注视着新型人造皮肤在显微镜下生长,淡粉色组织正在培养基里缓缓舒展。
助手递来报告,“初医生,临床数据比预期好。”
窗外飘着伦敦的细雨,而培养箱里的温度始终恒定。
曾经被火焰夺走的,正在这里以另一种方式重生。
8
十年后的初春,伦敦樱花盛开。
我在皇家医学院的报告厅里,对着满座学者展示最新研究成果。
投影幕布上,烧伤患者的康复对比图引发阵阵惊叹。
我微笑着说,“这项皮肤再生技术,已帮助三千名患者重返正常生活。”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时,我望向第一排。
父母正举着手机录像,父亲眼角泛泪,母亲骄傲地挺直脊背。
与此同时,建筑工地上。
时行朗穿着沾满油漆的工服,在烈日下搬运建材。
假释出狱的他,再也无缘光鲜的职场。
每个深夜,他都会在租来的地下室惊醒,梦见法庭上父亲摔落的那本相册。
曲亦妍在美容院给客人洗头。
她曾经珍视的美甲早已剪断,手指因长期泡水而发白。
听说王总另娶他人那晚,她摔碎了所有镜子。
樱花落尽的时节,我们全家在河畔散步。
父亲举着冰淇淋像孩子般雀跃,母亲则担心他弄脏新衬衫。
我走在他们中间,左手挽着父亲,右手挽着母亲。
“记得晓晓第一次站起来那天吗?”
母亲突然说。
“我们在康复中心哭得像个傻子。”
父亲舔着冰淇淋笑。
“现在她跑得比谁都快。”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曾经破碎的,都在时光里悄然愈合。
河水静静东流,带走所有过往。
而我们向着樱花最盛处走去,身后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