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4699更新时间:26/02/06 10:57:37
领证那天,时行朗推着我的轮椅进了民政局,却把另一个女人的身份证递进窗口。
他俯身对我解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我们都见过双方家长,和结婚没有没有区别,但是她怀孕了,要给孩子上户口,她家教严,要是知道未婚先孕会责备她的。”
“等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我会离婚,再和你补办结婚证。”
说话间,我的轮椅被他顺手推向墙角。
转身,为那姑娘整理头纱,轻声抱怨。
“那个瘫子真麻烦,我早就受够她了。”
“早知道十八岁那年我就把火放的再大一点了,让她从火灾里出不来。”
我攥着口袋里早已褶皱的双腿康复报告单,心如死灰。
十八岁那场火灾,我冲进火场把他拖出来,自己却被倒下的梁柱压住了双腿。
他在病床前红着眼发誓:“晓晓,我会用一辈子照顾你。”
可这一切,都只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针对我的阴谋。
当天我便接下了教授的伦敦研学邀请。
父母退婚那晚,时行朗却崩溃了,跪在暴雨里砸门。
1
时行朗说完要和她领证之后,我怔了片刻。
一旁的曲亦妍立刻轻轻呀了一声,像是刚回过神来。
她拽了拽时行朗的衣角,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行朗,你别这样对晓晓姐说话,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她转向我,表情真诚又无辜。
“晓晓姐,你千万别怪行朗。要怪就怪我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这个孩子,它毕竟是一条小生命啊,我不能不要它。”
“你放心,等孩子生下上了户口,我绝不会缠着行朗的。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谁也比不了。”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双腿,表情讽刺。
“晓晓姐,这孩子虽然不是你的,但行朗也是为你考虑呀。你双腿残疾,有些事毕竟不方便,女人没有孩子怎么行?你好好照顾他,将来也能给你养老送终,不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护住小腹,那个轻柔的动作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话未说完,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时行朗立刻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再看向我时,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维护。
他像是突然间忘记了我的腿是怎么伤的,也不再管我的心情。
那一刻,我看着曲亦妍依偎在他怀里投来的怜悯又得意的眼神,心如死灰。
指节泛白地攥紧口袋里的检查单,我沉默地转动轮椅,独自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初晓!“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能不能懂点事?像亦妍一样善解人意一点?她处处为你着想,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身后还传来曲亦妍的温声安抚。
“别难过,她会想通的。”
我怔在门口。
那个曾在废墟里紧紧握住我的手,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正用我最熟悉的怀抱护着另一个人。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烦躁,仿佛,我这些年的相守都成了负担。
就在几小时前,时行朗还捧着花站在我家门前,眉眼温柔。
母亲将我的身份证和户口页郑重放在他掌心,指尖微颤,忍不住落下眼泪。
“小朗,晓晓为你放弃了太多,你千万要对她好啊。”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从我父母手中郑重接过我的证件,斩钉截铁地承诺。
“叔叔阿姨放心。没有晓晓,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会把她当作生命一样珍惜!”
那誓言现在还在我的耳边回响,而身后的他,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他不知道,那张被我捏得发烫的纸,是医生上周出具的康复证明。
我的腿早就好了。
我曾无数次幻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给他一个惊喜。
可现在,他把我所有的牺牲都看作是拖累。
甚至,十八岁那场火灾,也是他亲手放的。
那年我失去的不仅是双腿,还有那个本该属于我的保送清华的名额。
那时候,我是年级第一,名额本该是我的。
可一场大火,我性命垂危,腰以下永远失去知觉。
而作为第二名的他,顺理成章拿到了保送资格。
我曾把这场灾难当作命运的巧合,现在才明白,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
那个在废墟中紧握我的手,发誓用余生赎罪的少年。
竟然是这场阴谋的导演。
我擦干眼泪,所有的汹涌情绪都归于死寂。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平静。
原来最痛的不是失去双腿,而是发现这些年所有的深情,都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我松开手中皱褶的纸,仿佛松开了过去八年所有的执念。
时行朗。
我不要你了。
2
回到家,我拨通了越洋电话。
“教授,我答应去伦敦继续深造,研究烧伤修复与皮肤再生。”
电话那端传来欣慰的声音。
“太好了初晓!”
“研究所非常欢迎你的加入!三天后,我会安排助理去接你。”
在去伦敦前,我不打算让时行朗知道我已经痊愈,以免节外生枝。
第二天是我的生日。
时行朗依旧张罗了聚会,地点还是老地方,人也都还是他那群兄弟。
只是今年,他牵着曲亦妍的手一起走了进来。
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没有人感到意外。
那些往常会笑着喊我嫂子的人,此刻仿佛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时行朗很自然地揽着曲亦妍坐在主位,就挨在我轮椅旁边。
酒过三巡,他那群兄弟又开始说起那段往事。
“要说嫂子对朗哥真是没话说,十八岁那年火灾,自己不要命地把朗哥先推出来,这份情谊兄弟们谁不羡慕?”
众人纷纷附和。
时行朗笑了笑,像往年一样拿起蛋糕刀,细致地切下第一块蛋糕放在我面前。
“晓晓,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这些年看着你受苦,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偏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转而落在轮椅扶手上。
从前这个场面总让我感动落泪。
火灾后我抑郁了整整两年,时行朗每天陪在我身边,他的兄弟们也常来逗我开心。
我一直以为,他们每年聚在一起给我过生日,一遍遍因此而感谢我,是为了帮我走出阴影。
直到现在,我突然明白了。
从来都不是为了治愈我,而是为了安抚他们的良心。
他们都是这场骗局的同谋。
我听的恶心,推着轮椅,以去洗手间为借口离开了包厢。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里面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朗哥,这小瘸子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当年你不过是在教室里抽了根烟,差点把整栋楼都点了。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她会先救你啊?”
“这你就不懂了。”时行朗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我早摸透了她的性子。那种好学生,遇到事肯定先救别人。”
我扶着墙壁的手瞬间冰凉。
另一个声音谄媚地接话。
“用初晓的命换清华保送,朗哥,还得是你牛逼!要不是那场火,保送名额可就是她的了。”
又有人嬉笑着问。
“要是当时和你在教室里的是曲亦妍,你还会点火吗?”
透过门缝,我看见时行朗点燃一支烟,慵懒地往后一靠。
他几乎毫不犹豫。
“她们不一样。亦妍娇贵,我不忍心让她受一点伤。”
包厢里爆发出心照不宣的起哄声。
我压住颤抖的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今晚这个包间的监控录像,我要全部拷贝。"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明白。需要现在发送吗?”
“不。”
我的目光闪烁,“等我到了伦敦再发。”
回到包间,里边人们正在起哄。
原来是饭局的主角正在喝交杯酒。
时行朗笑着举起酒杯,曲亦妍配合地挽过他的手臂。
我推门而入。
曲亦妍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沉默地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初晓!”
时行朗突然放下酒杯,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大家都是给你面子,才来参加你的生日聚会的,你突然要走?”
我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爱了多年的脸如此陌生。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眉头紧皱。
“大家都在等你,非要这时候扫兴?能别无理取闹了吗?”
曲亦妍立刻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中闪着无辜的泪光。
“不会是因为我吧?姐姐,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最大。我有哪里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千万别生气。”
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
我垂下眼帘,坐着电动轮椅转身走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背上,同情的,看戏的,幸灾乐祸的。
曲亦妍在他身侧,对我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胜利微笑。
轮椅碾过散落一地的彩带,转身的刹那,我的唇角掠过一丝冷意。
这份生日礼物我收下了。
在我走之前,也会为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3
手机在掌心里持续震动。
时行朗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又在闹什么?大家辛辛苦苦过来陪你过生日,给你准备礼物,你就这样把人晾在一边?”
“曲亦妍只是性格爽朗,不像你们这些女生矫揉造作。她和我喝交杯酒是太高兴,不是很快放开还跟你道歉了么?”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个为他赔上双腿和前程的人,反倒成了矫揉造作的那一个。
而那个明知他有婚约还主动喝交杯酒的人,却成了性格爽朗。
最讽刺的是,他们都已经领了结婚证,是法律承认的夫妻。
喝交杯酒算什么?
就算现在要入洞房,我也没资格多说一个字。
他现在却还要虚情假意,特意发消息来解释。
我缓缓打下回复。
“你们是合法夫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用向我解释。”
“还有,我们分手吧,我成全你们。”
紧接着,他兄弟们的消息也蜂拥而至。
“初晓,你未免太过分了吧?”
“莫名其妙甩脸子走人,我们有哪里对不起你?”
“靠,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我将手机调成静音,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当我看清这场持续多年的骗局后。
每声虚伪的嫂子都成了刺耳的嘲讽,每个关心的眼神都透着精心算计。
我只想对他们说一句话。
能不能都别装了。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初小姐,关于您十八岁那场火灾,我们找到了新的证据。”
我点开附件,证据一张张摆在我的面前,几乎翻不到尽头。
我的指尖有些发颤,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些年他守在病床前的眼泪是假的,那些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承诺是假的,连每年生日宴上切蛋糕时的深情凝视都是假的。
唯一真实的,只有这场精心策划的火灾,和我受伤的双腿。
我轻轻按下关机键,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扔了出去。
黑暗的屏幕映出自己平静的眉眼。
有些戏,我再也演不下去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医院做康复训练。
刚做完一组器械练习,正准备离开,却在走廊转角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时行朗扶着曲亦妍从妇产科出来,手里拿着产检报告。
看见我,他上前拦住我的去路,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昨晚发消息说分手是气话,今天就特意追我到这里来了。”
我握紧轮椅扶手,还没来得及开口,曲亦妍就娇笑着靠过来。
“晓晓姐也来妇产科?这里可帮不了你呀。”
她的目光刻意扫过我的腿。
“你该去的是前面的复健科。毕竟像你这样的身子,这辈子都不可能体会做母亲的快乐了。”
时行朗闻言,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宠溺地搂住她的肩。
我看着他们依偎的身影,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4
“初小姐,该进行下一组训练了。”
李医生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是我的复健师,这些日子见证了我从绝望到重生的全过程。
话音未落,我的轮椅突然撞到走廊上的医疗推车,整个人向前摔去。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曲亦妍却突然轻笑出声。
“晓晓姐做复健的样子,看着真是笨呢。”
李医生立即上前扶我,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
时行朗一把将我扶起,他将我稳稳地放回轮椅上,俯身靠近,笑得令人胆寒。
“晓晓,现在你还觉得你能离开我吗?”
“从你十八岁那年,就再也站不起来了,除了我,你觉得还有谁会娶你?”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双方长辈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插曲,晓晓,你懂我意思吗?”
“昨晚说要分手的气话,我就当你从来没说过。”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冰冷又偏执。
我冷冷应了一声,用力抽回手腕。
“在曲亦妍面前,你还是注意和我的距离,免得让她吃醋。”
时行朗像是被这句话刺伤,声音骤然拔高。
“初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时太太的身份,多少亲戚朋友都为你欣慰,你能不能别再身在福中不知福?”
福气?
我望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想起很多。
那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新娘不是我。
昨天生日会上,他搂着曲亦妍喝交杯酒。
五年前那场大火,我拼死将他推出火海,自己却被倒塌的梁柱压住双腿时,他回头望我的那个眼神。
我的眼神一点点变冷,声音沙哑。
“时太太这个身份,难道是什么宝贝吗?谁想要,我让给她。”
他猛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初晓!你摸着良心说,跟我在一起这些年,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一点苦?什么时候让你受过一点伤?我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所有人都能作证!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忽然觉得很累。
那些所谓的无微不至,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牢笼。
他真正对不起我的地方,他自己明明一清二楚。
你夺走了我的双腿,我的前程,我的人生。
他看着我通红的眼梢,意识到自己说话说的重了,声音软了一些。
“晓晓,我知道你是在为生日会的事生气。明天我给你重新办一场,不叫别人,就我们两家的长辈,好好给你过个生日,好不好?”
我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曲亦妍立刻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
“行朗,让晓晓姐静静吧,她需要时间消化情绪。”
生日会那天,正好是我启程去伦敦的日子。
我将火灾真相和康复情况全都告诉了父母,他们红着眼眶紧紧抱住我。
“你踏踏实实去研学,这件事,爸妈给你办的明明白白。”
当晚的生日宴,时行朗果然带着曲亦妍现身。
他厚着脸皮,笑着对满座亲朋介绍。
“这是晓晓的好朋友,特地来为她庆生。”
就在烛光摇曳的瞬间,宴会厅大门轰然洞开。
我父母带着凛冽的寒意走进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掀翻铺着白缎的餐桌。
精致的餐盘碎裂声中,时行朗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父母脸色也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妈妈将法院传票重重拍在时行朗面前。
“时行朗,五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咱们两家该在法庭上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