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4419更新时间:26/01/30 12:16:59
6
沈述白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等他反应,陈国梁院士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不过,林莞女士料定你今天会来。”
“这是她留给你离婚协议副本。”
他稍稍向前一步,语气沉静如水。
“她已受国家任命,成为启明项目的首席科学家,被授予终身院士荣誉。她的时间与精力都非常宝贵,将全部奉献给祖国的科研事业。”
“你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山高水远,沈先生,请自重吧。”
沈述白的指尖猛地一颤,那份轻飘飘的离婚协议书,在他手里重若千钧。
林院士……
林莞什么时候成了需要他仰望的存在?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眼的替身。
那个被他用五万二打发生日的女人。
居然在转身之间,就升到了他望尘莫及的高度。
刚才还气焰嚣张动手打人的保镖们,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地上被打到九死一生的工作人员,发出阵阵呻吟。
有人赶紧抬来担架,抬到车上送到医院。
闹了这么大的事,今天沈述白一行人是没办法全须全尾的走了。
那些保镖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双手被铐在身后。
在持枪士兵冰冷的注视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再不敢抬头,与几分钟前那副A市横着走的猖狂模样判若云泥。
沈述白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挺直脊背。
“今天的事我会全权负责,所有医疗费和损失由沈氏承担。”
陈院士打断他,用证件轻轻压住他递支票的手。
“不是钱的问题,沈先生,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投资。”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
“而是你们打的那个工作人员,有没有性命危险。”
“你的律师团,能不能帮你把刑期谈到十年以下。”
7
苏棠闻言猛地抬起头。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优雅仪态,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沈述白。
“述白!他说的是真的吗?十年?你不能进去啊!”
她慌乱地拽着沈述白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声音带着哭腔。
“你答应过要好好照顾我的,你要是进去了我怎么办?”
沈述白死死抓住苏棠的肩膀。
指尖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
“棠棠!就像十年前我被后妈差点打死那次一样,你快想想办法!陈局长不是你舅舅吗?你当年不是冒着大雨跑去找他,才让他带队来救我的吗?”
他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急切而嘶哑,一句句提醒她。
“就是你舅舅来了,我后妈和她那些帮凶才会被送进监狱,我才能继承全部沈氏遗产!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苏棠被他晃得头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露出慌乱和迷茫。
努力回想,却只能给出一个伤透人心的答案。
“述白,你在说什么啊?”
“陈局长怎么会是我舅舅?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陈局长……”
沈述白的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当然不认识。
因为那个暴雨夜跪在陈局长家门口磕头救他的人。
是我。
8
那天我听到沈述白被后妈关在阁楼往死里打。
我翻墙跑进沈家,躲在窗外,看见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月光照进阁楼,他染血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求你,救我。”
我拼命跑去找舅舅。
母亲生前为了把外公留下的山庄留给我傍身。
和舅舅闹的不可开交,彻底翻脸。
母亲咽气那天,舅舅甚至连葬礼都没来。
为了救沈述白,我跪在舅舅门前,浑身被雨淋透,抱着山庄地契。
那份地契,舅舅连看都没看。
他让我引路,带人救了沈述白。
离开前,他冷冷的对我说。
“这个忙帮完之后,小家伙,咱们之间的情谊就尽了。”
“从今往后,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我不要你的山庄,你也不要再来见我。”
所以,我被打断三根肋骨时没找过舅舅。
被烟头烫得满身伤疤时也没求过他。
幸好,沈述白出现了。
他把我从血泊里抱起来,那双为我擦泪的手那么温柔。
十年因果,我当年救下的那束光,终究也照亮了我最黑暗的时刻。
眼下。
沈述白抓着宋棠肩膀的手猛地松开,脸色煞白,像是被烫到。
“你不认识陈局长?你不认识陈局长……”
9
那晚舅舅出手后,全家震动。
父亲生怕我再生是非,连夜把我送出国镀金,回来后打包送去联姻。
而苏棠顶着那张和我长得极为相像的脸,在沈述白身边,替我陪了他整个青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碰巧和沈述白分到了一个班,他看到自己,就猛地一惊。
接下来的几年,她享受着沈述白无微不至的关照。
自以为魅力无限,却没问过一句为什么。
沈述白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苏棠那张写满慌张和委屈的脸。
他猛地想起,我夹在手机壳里的小时候的照片。
那张和当年那个救他,并成就他的女孩,完全重合的脸。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十年。
整整十年。
他把鱼目当珍珠。
把一个窃取他人恩情的骗子捧在心尖。
却把真正救过自己命的人。
伤得遍体鳞伤,百般折辱。
他以为我是苏棠的替身。
却到今天才明白,苏棠才是那个不值钱的替身。
沈述白抬手,眼泪混着额角的血往下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10
医院最终传来了噩耗,那位被沈述白保镖殴打的工作人员伤势过重。
抢救无效去世。
这份讣告,彻底断绝了沈述白走出监狱的最后可能。
苏棠每周都来探望他。
话里话外离不开他的巨额财产。
“述白,你在里面还好吗?”她隔着玻璃挤出眼泪。
“我在帮你打点关系,需要不少钱……”
沈述白平静地看着她。
“帮我找到林莞大学时设计的手稿,我就给你转三千万。”
苏棠果然翻遍了林莞的旧居。
当她把泛黄的手稿送来时,沈述白摩挲着纸页上熟悉的字迹,眼眶泛红。
三个月后,苏棠又来了。
“述白,律师说只要交够保释金......”
“去把林莞母亲留下的翡翠找回来。”
沈述白打断她。
“找到就给你五千万。”
等苏棠终于从当铺赎回翡翠,沈述白凝视那块水色剔透的石头。
“寄到她的山庄,那里的人会转交给她。”
当年他把我带回家,我爸怕得罪前夫,要打断沈述白一条腿。
我瞒着沈述白,忍痛割爱,把翡翠当了。
两箱现金放在他们面前,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如此反复。
苏棠为沈述白四处搜寻与我有关的旧物,从小学成绩单到第一次获奖的设计图。
每次她都做着亿万财产的美梦。
而沈述白总是痴迷地端详每件遗物,仿佛在拼凑一个失去的世界。
直到三年后的探视日,苏棠忍无可忍的催促。
“述白,你答应我的那么多钱,我可一分都没看到。”
“该办财产过户了吧?”
沈述白突然轻笑。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苏棠娇嗔道。
“当然记得,在你家别墅啊。”
“不。”
沈述白注视着她。
“是你明知道我发疯似的到处在找林莞,还顶着这张和林莞相似的脸,让家人买通学校,和我分到了一个班。”
他看着苏棠骤变的脸色,语气冰冷。
“你从始到终,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赝品。”
“你,不配得到我的一分财产。”
苏棠怔了一刻,意识到自己被当猴耍了这么久,气急败坏,差点晕倒。
此时此刻,监狱的电视上正播报今天的新闻。
“知名企业家沈述白先生,入狱后将全部财产,尽数捐给国家AI研发中心……”
苏棠疯狂拍打玻璃,沈述白最后勾起嘴角,转身走进牢狱里。
11
沈述白在监狱的第三年,身体彻底垮了。
抑郁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精神,而肺癌则吞噬着他的肉体。
咳出的血点溅在水泥地上,像凋零的梅花。
这天,他又一次拉住经过的狱警。
眼眶通红,试探的问。
“我给她的研究捐了那么多钱,她还是不愿意,来看我最后一眼吗?”
狱警不忍地别开脸,轻轻摇了摇头。
沈述白颓然松手,望着铁窗外那缕阳光,眼泪顺着脸颊划过。
“沈述白,这是你活该。”
他又咳出一大口血,脸色苍白的找东西清理时。
狱警于心不忍的叫住他。
“沈述白!你等的人来了。”
他僵在原地,笑着笑着就哭了。
“莞莞……”
囚室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我平静地站在狭小的囚室里。
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味,有些刺鼻。
沈述白肩膀微微发抖,泪水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莞莞,你怎么瘦了。”
我没有说话。
眼前这个男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沈述白的影子?
他曾是我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也曾亲手将我推入更深的深渊。
看着他卑微的眼泪,我本该觉得痛快,觉得解气。
可是此刻,我只觉得命运荒唐。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一个泪流满面,一个静如止水。
我们之间,早已隔着了血海深仇,和再也无法跨越的时光。
良久,他染着血丝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对……不起……”
又是一串滚烫的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那只翡翠镯子,还有你为研究捐的所有钱,我都收到了。”
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就像在汇报一项普通的工作。
沈述白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挤出一个笑。
“那就好,那就好……”
他期待的或许是我的责骂,我的痛哭,哪怕是一个怨恨的眼神。
而不是这样,平静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这比任何报复都让他绝望。
我们又在沉默中对坐了几分钟。
直到我被一个工作电话打断。
“现在过去?好,马上。”
看到我收起手机,沈述白眼中瞬间涌上难过和痛苦,泪水再次决堤。
“你……要走了吗?”
他声音嘶哑,卑微地试探道。
我怔住了。
曾几何时,都是我这样对他的片刻温存患得患失。
风水轮流转,如今角色对调,我竟然有一丝不习惯。
我点了点头,起身走向门口。
铁门关上前,我转过身,留下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你好好保重身体。”
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泪珠滑落。
那天晚上,我彻夜泡在实验室分析数据,试图用工作填满所有思绪。
悬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新闻。
突然,屏幕下方弹出一行醒目的快讯字幕。
【前商业巨子沈述白,于今日凌晨在城西监狱病逝,生前将全部财产捐赠国家科研事业】
我整个人僵在屏幕前。
手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里。
电视里女主播的嘴还在无声开合,而我的世界已经安静得只剩心跳。
手机上,各大软件头条都是这件事。
媒体用了大量篇幅报道他的生平,评论区早已炸开锅。
“不管怎么说,把全部身家几百个亿都捐给国家搞AI研究,是条汉子!一路走好!”
“楼上洗什么洗?打死人的畜生也能被夸?他捐钱还不是为了赎罪?受害者家属一辈子的痛谁来买单?!”
“这种人渣早该枪毙!死了干净!希望他在下面被受害者索命!”
“功过分开看吧,捐款是事实,犯罪也是事实。”
“听说他还婚内出轨,不过后来追妻火葬场,财产都是为他前妻捐的!”
“真是地狱笑话,现在真的火葬场了……”
“有人扒一下那个小三苏棠的近况吗?听说她最近在相亲市场很活跃?”
“最新消息!苏棠的社交账号被扒出来了!@苏棠想要幸福一生”
……
这些评论像潮水般涌来。
好的坏的,理性的感性的,都交织在一起。
有人称赞他最后的举动,有人痛斥他的罪行。
而更多人,则在好奇和谴责那个曾经插足婚姻的苏棠。
屏幕上那些激烈的褒贬,像潮水一样涌来。
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我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的阁楼。
那个浑身是血、蜷缩在角落的少年。
用尽最后力气朝窗外无声地呐喊。
那个在我冒死找来舅舅救下他后。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认真的对说。
“你救了我的命。从今往后,我就是为你而活。”
“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言犹在耳,故人已逝。
我们之间,现在隔着的,早已是生与死的距离。
12
五年后,国家大剧院。
聚光灯打在我胸前的共和国勋章上,手中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证书沉甸甸的。
“林莞院士带领团队攻克了人工智能领域五大世界性难题……”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回荡。
我看着台下第一排空着的座位.
那里永远留着我的伯乐,老教授的位置。
转播镜头扫过观众席,我意外看见苏棠缩在角落。
她穿着过时的旧款,眼神躲闪。
后来助理告诉我,她因诈骗罪入狱三年,现在在商场做保洁。
领奖后我直奔基地。
年轻的科研人员们正在调试启明系统,大屏上跳动着让国外同行望尘莫及的数据。
“老师,国际科技协会又发来合作请求,要高价买断我们的系统。”
“回绝。”
我望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
“告诉他们,核心技术只服务我们自己国家。”
深夜回家,别墅里摆满各地学生寄来的谢礼。
有山村孩子用启明系统治好了母亲的眼疾,有边境村民靠我们研发的设备躲过雪崩。
手机亮起。
我平静划过,点开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
我和团队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身后是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
窗外朝阳初升,实验室发来最新数据。
启明系统已覆盖全国所有贫困县。
我指尖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却幸福的扬起嘴角。
十年了。
从被当作替身弃若敝履,到如今站在这里。
从那个在暴雨夜跪地求人的孤女,到亲手点亮千万人希望的科学家。
曾经将我踩入尘埃的,都成了我往高处攀爬的阶梯。
原来真正的幸福,是把曾经碾碎你的苦难,酿成照亮整个时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