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天航字数:4587更新时间:26/01/13 16:49:19
丈夫悉心照顾成为植物人的我整整一年,可我却在睁眼后的第一时间向他提出离婚。
律师好心提醒我。
“太太,您知道先生这一年来是怎么过的吗?”
他翻出相册,“先生每天下班都准时来陪您。”
照片里,钱正聿正低头专注地替我擦拭手指。
“您生日那晚,他推掉五千万合同,亲手做了草莓蛋糕,在病床前守到天亮。”
他又点开一段视频,“先生为给您祈福,在灵山一步一叩首,膝盖磨破,额头渗血也不肯停。”
视频里,连住持都为之动容,说从未见过如此虔诚的信徒,伸手扶他。
但是钱正聿一步没停,“心不诚,愿不灵。”
我轻声打断律师。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醒来第一眼看到了什么?”
他父亲的养女,钱知微,那双白皙的双腿,正缠绕在钱正聿腰间。
“一个植物人而已,这一年来,在她面前,我们早不是第一次了。”
1
听到这话,我感觉心脏骤停一瞬。
钱正聿声音发颤,“要不是一年前你给我下药!我根本不会……”
钱知微轻笑,贴近他。
“装什么?我只给你下过一次药,后来每次在她病床前,不都是你主动把我按在床上吗?”
钱正聿猛地打断,声音里压着怒意。
“闭嘴!不许你当着以真的面说这些!”
钱知微不退反进,冷笑一声。
“我偏要说,在你最爱的柯以真床边做,是不是特别刺激?”
我望着钱正聿的手从推拒变成环抱,望着他们一起跌进沙发。
她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泪,嘴唇轻轻颤动,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手指紧紧绞着床单,指节泛白,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她合上眼,忽然想起一年前的码头。
钱正聿被仇家推进海里时,我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把昏迷濒死的钱正聿救上岸。
就在我要上岸时,被钱知微当头敲了一棒。
再醒来已是整整一年之后。
而这一年里,我最爱的人,和我最恨的人,就在我这具无法动弹的身体旁,不知有过多少次的缠绵。
我眼角滑落的那滴泪,像一道惊雷劈中了钱正聿。
他猛地推开身上的钱知微,动作戛然而止。
“等等。”
他声音发颤,踉跄扑到病床边,指尖悬在我眼角,想碰又不敢碰。
“以真流泪了?”
他猛地回头,眼中露出狂喜。
“医生!快叫医生!”
然后他厉声对钱知微喝道。
“你出去!等她醒了,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提!”
钱知微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为一个植物人失态。
钱正聿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我爱的是以真,从来都是。”
“以后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只能把我当哥。”
在意识重归黑暗前,我最后听见的,是钱知微那句冰冷的讥讽。
“人才刚醒,眼睛都没睁开呢,你这副深情样子,究竟是演给谁看?”
记忆戛然而止,我把颤抖的指尖缩回袖中,坚定道。
“我决定了,我一定要离婚。”
“另外,我还要收回我的全部资产。”
律师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帮我拟定两份协议。
这份岌岌可危的婚姻,和钱家赖以发家的公司股权,全凝结在这两份协议上。
“只要钱先生签字确认,过了离婚冷静期一个月,在法律上,您和钱先生就不再是夫妻关系了。”
“您的财产也全在这上边,一分不少。”
我利落地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像斩断最后一缕牵绊。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那个每天准时来医院亲手照顾我的完美丈夫。
可他们不知道,他就是用这双手,在我面前,搂着别的女人的腰,夜夜欢愉。
别人都羡慕我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幸福,只有我知道。
这场人人称羡的婚姻,早就从芯里烂透了。
钱正聿,从此我们生死不必再见。
我拿着协议回到医院。
钱正聿一看到我,眼角瞬间漾出笑意。
“以真!医生说你今天就能出院了。”
他快步走来,很自然地想拉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他也不恼,笑着给助理吩咐。
“得赶紧定下宴会厅!给你一个月时间,我要准备一场全城最风光的宴会,庆祝我太太康复。”
我默默将那份离婚协议夹进一叠单据中,递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
“这些都需要家属签字。”
他看都没看,接过笔就在每一页末尾利落地签下名字,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这一个月你好好休养,我托人从威尼斯运来一船新鲜的白玫瑰,让人把整个宴会厅铺成花海。”
“还记得你最喜欢的那位钢琴家吗?我已经邀他专程从维也纳飞来,到时候在晚宴上为你独奏。”
“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收到请柬,你康复了,我当然要让所有人都沾沾喜气!”
我静静望着他满怀期待的脸,心头却一片死寂。
那些曾让我心跳加速的誓言,此刻听起来,就像窗外的风声一样遥远。
我心里已经翻不起一点波浪。
正好。
一个月后,这场所有人瞩目的庆典,就当是我离开你的盛大告别。
2
钱正聿小心翼翼的将我接回家,车在别墅前停稳。
我望着这座曾属于我们的家,一阵恍惚。
像往常一样,我将拇指按上指纹锁。
屏幕却红光连闪,三次都提示识别失败。
钱正聿急忙掏出钥匙。
“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我明天就叫人把锁换掉”
话未说完,钱知微自然地走上前,指尖轻轻一按。
滴的一声轻响,门应声开启。
她回头,对我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嫂子,进来吧。”
她像在展示自己的领地,仿佛她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我忽然觉得荒唐得可笑。
这个我亲手挑选每一件家具的家,如今连门锁都认了新的主人。
“家里的康复室都准备好了。”
他扶着我手臂,声音温柔。
“你不知道这一年,我有多想你。”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曾经让我心动的话,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
“嫂子回来得可真突然,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把主卧让出来,毕竟这一个月都是我睡在那儿。”
钱知微明晃晃的挑衅正妻,脸上全是嚣张。
我平静地注视着她,表情淡然。
“不用让,主卧在二楼,我现在上楼梯不方便。”
我淡淡扫过她和钱正聿,“叫人从一楼给我收拾一间屋子就好。”
反正就住一个月,睡哪里无所谓。
钱正聿立刻侧身挡在我面前,隔开了钱知微的视线。
“知微,你先回去。”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钱知微烦躁的踩着高跟鞋声离开。
他立刻蹲下身与我平视,眼眶泛红。
“以真,别听她胡说。你能醒来,我简直太高兴了。”
他声音哽咽,伸手想碰我的手。
“这一年,我没有一天不在盼着这一刻。”
我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眸,如今只剩下虚伪。
我想找件睡衣,走在主卧门前。
指尖悬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
这门后,曾是我和钱正聿共同生活了八年的地方,装满了我对家的全部想象。
而如今,里面还剩下什么?
我沉了口气,转动门把手。
“嫂子!”钱知微突然从身后追来,声音发紧。
“那间房现在……”
我已经推开了门。
浓烈的玫瑰香薰扑面而来。
大床上散落着各种情趣内衣,丝质睡裙,枕边床头柜上还放着半杯红酒。
地上明目张胆的扔着安全套的包装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我僵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原来心死之后,还是能感觉到疼的。
那些他深夜陪护的日子,那些他疲惫地靠在我病床边说着想我的夜晚。
原来都是从这里,从我们曾经的婚床上,刚刚离开。
我扶着门框,指尖冰凉。
这一年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时,我都没觉得这么冷过。
3
钱知微快步上前,见我已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慌乱褪去,转而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正好,我自己不经意间推开这扇门,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抱起双臂,斜倚在门框上。
“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也不怕告诉你。”
她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我苍白的脸。
“你躺医院当活死人的时候,就是你老公亲自抱我上这张床的。”
我看着她倚在门框上得意洋洋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钱知微,你三岁时被山沟里的父母扔在寺庙,钱夫人信佛吃素,在庙里把你捡回来,当亲生女儿养大。”
我向前一步,直视她微微颤抖的瞳孔。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锦衣玉食,就养出个爬哥哥床的白眼狼?”
她脸色骤然煞白,像被抽了一记耳光。
我向前逼近一步。
“你不以此为耻,甚至拿出来显摆,你知不知道丢人这两个字到底怎么写?”
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像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僵持了几秒,她突然尖声叫出来。
“钱正聿喜欢我!你能拿我怎样!”
我微微侧头,对她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想拿你怎么样,相反,我祝你们幸福。”
话音刚落,钱正聿端着餐盘出现在走廊尽头。
盘子里是刚炒好的虾仁腰果。
那是我从前最爱吃的菜。
“钱知微!”
他厉声喝道,额角青筋突起。
“我才一会儿没看住,你就在这胡说什么!”
他慌忙看向我,语气软了下来。
“以真,你别听她乱讲,我特意给你做的,你来尝尝。”
我看着他手中的盘子。
钱正聿很少下厨。
他从前说,以他的身份,靠近厨房会掉价。
没想到他竟然能亲手为我做一口吃的。
要是从前,我一定会扑进他怀里,感动得落泪。
可现在,我只觉得那盘菜令人作呕。
他试图拉住我的手,语气急切地解释。
“以真,你听我说,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房间里那些东西都是意外。”
“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你知道的,我爱的一直是你。”
我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如今只觉得虚伪至极。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一楼客房。
“不吃了,有点恶心。”
“那你好好休息。”
钱正聿放轻声音对我说,随即转向钱知微,语气骤然冰冷。
“把你的东西全部清走!别脏了以真的眼。”
4
时间匆匆,离晚宴只剩一天。
钱正聿亲自带我去试礼服,他比我还上心,仔细打量着每一件礼服的面料与剪裁。
走进那间熟悉的化妆间,我的记忆回到八年前。
那时也是在这里,他推掉三千万的合同签约和市长的午宴邀请,陪着我试了一整天的婚纱。
手机里,电话和短信震动了几十次,他一次都没接。
最后干脆关了机,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如今,他依然专注地看着镜中的我,眼神温柔如初。
可我已经不再像八年前那样满心是他,如今我对他,只剩憎恶。
这是我们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我心头巨石终于落地,有种解脱的感觉。
八年前在这里憧憬余生,八年后在这里静待散场,也算有始有终。
正当造型师为我调整裙摆时,钱知微推门而入。
“真巧啊,嫂子。”
她径直走到我身后的丝绒凳坐下,双腿交叠。
“正聿哥非要我来选礼服,说不能让我在晚宴上丢钱家的脸。”
她从镜子里与我对视,指尖轻轻抚过颈间的钻石。
“这钻石,是正聿哥小时候用压岁钱给我买的,每次我被家教训哭,他都会送颗钻石给我,久而久之,竟然能串成项链了。”
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眼底却尽是挑衅,将柔软的羊绒料子轻轻绕在指尖。
“我十三岁第一次参加舞会时冷得发抖,哥把他母亲的披肩拿来给我披上,可披肩被我弄丢了,那是他外婆留下的遗物。母亲大发雷霆,他独自担下责任,在书房跪了整晚,第二天还问我有没有被吓到。”
“我十六岁生日,说想看纽约的夜景,他居然真的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开私人飞机带我绕自由女神像飞了一圈。”
……
我端坐在镜前,面色平静,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我的心早已彻底凉透,她的挑衅对我来说,毫无杀伤力。
她突然倾身靠近我耳畔,声音轻得像雪。
“柯以真,你以为你是家里的女主人?宅子里每件旧物都在提醒你。”
“你才是那个,闯进我们世界的外人。”
我讽刺一笑。
“那你们感情还真好,我该祝你们兄妹情深,还是该祝你们百年好合?”
钱知微的脸色骤然一白,猛地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告单。
“你看清楚了!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明天我就在满城名流面前宣布这件事!看你这个正牌钱太太还怎么当得下去!”
我垂眸瞥了眼那份报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钱正聿端着茶点推门而入,见到钱知微时眉头骤然蹙紧。
“你又来打扰以真休息?”
钱知微立即换上温顺神色,指尖却将报告单往身后藏了藏。
“我只是来看看嫂子。”
“看完赶紧走。”钱正聿面色不善,钱知微赌气走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茶盏,任由热气模糊视线。
明日那场盛宴,怕是要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精彩。
不知道钱正聿更喜欢哪一个惊喜。
让人期待的晚宴终于开始。
华灯初上,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各界名流举杯向钱正聿致意,佩服他这一年来对病妻的不离不弃。
钱知微被一群名媛簇拥在角落,她们正夸赞她今日的装扮。
她抿唇轻笑,眼底藏着若有似无的得意。
钱正聿缓步走上舞台,灯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
他轻敲话筒,声音温柔。
“现在,请允许我邀请今晚的主角,我最爱的妻子,柯以真。”
全场目光转向宴会厅入口,期待着那位被悉心呵护了一年的钱夫人现身。
追光灯骤然亮起,光柱却意外落在钱知微身上。
她提着裙摆款款走上台,在钱正聿错愕的目光中接过话筒。
钱正聿伸手要拦,却见她从手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展开。
B超影像在投影屏上清晰可见。
“各位,我怀了正聿的孩子,已经八周了。”
“我和正聿没有血缘关系,这个孩子,是钱家真正的血脉,而我,才应该是名正言顺的钱夫人。”
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在她身上,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大家交头接耳,嘴里的话都不太好听。
钱正聿僵在原地,面无人色。
“疯子!你在胡说什么!”
他扶住话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强扯出笑容解释。
“诸位见谅,知微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底下终于安静片刻。
可下一秒,助理匆匆上台递来两份文件。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看清抬头的离婚协议与他自己的签名时,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