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4678更新时间:25/10/01 09:04:30
6
打完电话后,妈妈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警察很快赶到,联系了爸爸,他骂骂咧咧地赶回来,一口咬定我被他寄养在外地亲戚家。
却死活不肯说出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
僵持之下,警察决定先进入屋子查看。
锁被强行打开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了出来。
妈妈第一个冲了进去。
屋子里很乱,外卖盒子、酒瓶扔得到处都是。
警察还在四处查看,妈妈却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小屋子。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试图阻拦,嚷嚷道:
“不准进去,这是我的屋子,你们强闯民宅!”
他被警察控制住,门被撞开了。
我飘在妈妈身后,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看。
房间里没有想象中的凌乱,甚至有些空旷。
地上散落着我穿的小裙子,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
妈妈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在墙角那个大大的、厚重的木箱上。
那是以前用来装棉被的箱子,箱盖上,压着一些沉重的杂物。
妈妈的呼吸一滞,她踉跄着扑过去,发疯似的搬开那些杂物。
警察也意识到了什么,上前帮忙。
箱盖被掀开的瞬间,我看到妈妈的身体剧烈地一晃,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灵魂。
她没有尖叫,只是发出一声呜咽,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箱子里,是我。或者说,是小小的我,蜷缩在那里,早已没有了呼吸。
样子并不好看,甚至有些可怕,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看着脸色惨白的妈妈,心里钝钝的痛。
爸爸被警察当场按住,他还在狡辩:
“我只是想关她几天吓唬一下,我哪会想到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他还想再说,警察喝止了他。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给妈妈盖上毯子,试图安抚她,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而我的身体则被装进一个袋子里,抬了出去。
妈妈被搀扶着,跟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袋子。
外婆闻讯赶来,看到妈妈的样子,听完警察简短的叙述,她发出一声悲恸的哭喊,冲上来抱住妈妈:
“是妈错了!妈对不起你啊!妈不该劝你,是妈害了妞妞啊!”
妈妈任由外婆抱着,摇晃着,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世界,在箱子打开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崩塌了。
后续的事情,像按了快进键。
爸爸被逮捕,起诉,证据确凿,判决得很快,故意杀人罪,死刑。
他在法庭上听到死刑判决时,先前那点伪装出来的懊悔和惊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鱼死网破的狰狞。
他红着眼睛指向旁听席上形容枯槁的妈妈,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不服!我要上诉!这个野种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要不是这贱人先对不起我,我能干出这种事?我是被逼的!是她先给我戴绿帽子!”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妈妈身上。
7
妈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空洞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聚焦。
她看着那个曾经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恨不得冲过去撕烂他的嘴!
可连日来的打击早已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破碎的哀鸣,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外婆扶住她,泪流满面地冲着爸爸哭骂:
“你这个畜生!畜生啊!妞妞是你的种!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爸爸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得意,他歇斯底里地喊:
“我要求做亲子鉴定!死了也要做!我不能替别人养野种还背黑锅!”
尽管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被告人提出这样的上诉理由,程序上需要予以回应。
法官宣布休庭,等待后续鉴定结果再议。
妈妈则被外婆搀扶着走出法庭,喃喃道: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连蜂拥而上的媒体都不忍心再折磨她。
警方依法调取了我生前在医院留下的生物样本,并与爸爸的DNA进行比对。
这个过程对于妈妈来说,是另一种煎熬。
鉴定结果很快出来,白纸黑字:支持章益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再次开庭时,检察官当庭出示了这份铁证,爸爸的谎言被彻底戳穿,他最后的挣扎显得无比可笑和可悲。
法官当庭驳回了他的上诉,维持原判。
并严词斥责其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动机极其卑劣,毫无悔罪表现,甚至试图污蔑受害者家属,社会影响极坏,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听到最终判决,爸爸彻底绝望,瘫软在被告席上。
而妈妈,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只是,判决的公正并未能阻止风暴的蔓延。
爸爸在法庭上那番恶毒的攀咬,被某些无良媒体贪婪地捕捉、放大。
“女童饿死案惊天反转?生父临刑前曝孩子非亲生!”
“悲剧背后另有隐情?受害母亲被指‘不忠’引发惨案!”
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标题,配上前置悬念、模糊信源、刻意引导的报道,如同病毒般在网络上扩散。
妈妈悲痛欲绝的照片和外婆心如死灰的画面,被反复播放,与爸爸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并置。
一些自媒体小编更是化身民间法官和道德侦探,开始理性分析:
“一个母亲,怎么会轻易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是否真如孩子生父所言,心中有鬼?”
“孩子外婆当初为何极力劝说女儿放弃孩子?是否知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冰冷的键盘敲击出诛心的猜测,化作无数利剑,伤得妈妈体无完肤。
外婆家的电话被打爆,邻居们的目光也变得复杂,同情中掺杂着探究与议论。
妈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日比一日消瘦。
8
外婆看着妈妈的样子,心如刀绞,她悔恨当初的劝告,更愤怒于爸爸的污蔑和如今网络上的流言蜚语。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污蔑我闺女,不能让我外孙女死了还不得安宁!”
外婆看着几乎失去生存意志的妈妈,擦干眼泪,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找到了当初负责案件的检察官和一位富有正义感的律师。
同时,警方和检察院方面,基于案件造成的社会恶劣影响以及针对受害者家属的严重诽谤,也决定联合发布一份详细的官方通报,以正视听。
通报详细回顾了案件经过,并在最后严正指出任何捏造事实、诽谤受害者及家属的行为,都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这份权威通报如同一记重锤,瞬间击碎了所有谣言。
之前转载不实信息的媒体纷纷悄悄删稿,那些高谈阔论的自媒体也偃旗息鼓。
与此同时,在律师的帮助下,外婆以妈妈法定代理人的身份,整理了大量证据。
包括爸爸长期酗酒、赌博、家暴的记录,以及当初离婚时外婆劝妈妈放弃抚养权的真实语境。
并非是因为任何隐情,仅仅是作为一个传统老人,担心女儿带着孩子难以再婚生存的短视和无奈。
还有妈妈离婚后坚持支付抚养费、多次要求探视却被粗暴拒绝的通话记录和转账凭证。
律师将这些材料组成一份情况说明,通过合适的渠道进行发布。
真相的力量是巨大的。
舆论发生彻底的反转,公众的同情如潮水般涌向妈妈和外婆。
而所有的唾弃都加倍还给了那个已经伏法的恶魔。
家门口清静了,取而代之的是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的定期关怀。
妈妈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虽然她依旧沉默,但眼神不再消沉。
这天下午,外婆轻轻推开妈妈的房门,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外婆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闺女,我收拾东西,找到了这个。”
相册里,全是我从出生到五岁的照片,有咧嘴大笑的,有蹒跚学步的,每一张旁边,都有妈妈用娟秀的字迹写下的备注:
“妞妞第一次叫妈妈”、“妞妞今天自己吃了一大碗饭”
妈妈颤抖着手,一页一页地翻看。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画。
是我用蜡笔画的,一个穿着裙子的小人,拉着一个大人的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和妞妞。
妈妈的眼泪,终于再次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绝望,而是撕心裂肺的痛哭。
外婆上前紧紧抱住她,母女俩哭成一团。
“妈错了,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妞妞。”外婆老泪纵横。
妈妈用力摇头,泣不成声:
“不,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她。”
我飘在她们身边,看着妈妈终于将压抑已久的悲痛释放出来。
心中那股沉重的郁结,似乎也随着妈妈的哭声,消散了一些。
妈妈,哭出来吧。哭完了,就带着对我的爱,继续走下去吧。
9
妈妈的痛哭似乎冲垮了心里那堵坚硬的墙,她不再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偶尔会帮外婆做点家务,也会在天气好的午后,下楼走一走。
社区派来的心理老师定期来访,妈妈从最初的沉默以对,到后来能断断续续地说些关于我的片段。
她说起我小时候怕打雷,一响雷就会钻进她怀里,说我挑食,唯独爱吃外婆做的小笼包。
每一次的诉说虽然过程伴随着泪水,但说完后,妈妈的眼神会清明少许。
外婆看着妈妈的改变,心里百感交集,既欣慰又酸楚。
她知道妈妈的创伤无法真正抚平,但她希望妈妈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于是,在一个周末,外婆的一位老姐妹来访,闲聊中,似是无意地提起了那位陈叔叔。
就是之前和妈妈相亲见过一面的陈叔叔。
老姐妹说,陈叔叔后来知道了我们家发生的惨剧,唏嘘不已,还托她转达过问候。
他说妈妈是个坚强又可怜的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一定尽力。
外婆听着,心里动了动,但没敢立刻跟妈妈说。
直到有一次,家里卫生间的灯泡坏了,外婆年纪大了,爬高不便。
妈妈站在椅子上也有些颤巍巍,正为难时,外婆想起了陈叔叔,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陈叔叔来得很快,利索的换好了灯泡,还顺手检查了家里其他一些老旧线路,修好了一个接触不良的插座。
他做事沉稳,话不多,但眼神温和。
期间,妈妈只是低声道谢,给他倒了杯水,便坐在一旁沉默。
陈叔叔没有刻意找话题,忙完后就告辞了。
临走前,他对妈妈说:“以后家里有什么力气活,随时叫我,远亲不如近邻,别客气。”
妈妈点点头,没有拒绝。
之后,陈叔叔偶尔会来,有时是外婆借口有什么小修小补,有时是他送些自己种的蔬菜或者单位发的水果。
他总是适可而止,停留时间不长,态度自然又不逾矩。
我飘在妈妈身边,能感受到妈妈最初的警惕和封闭在慢慢软化。
陈叔叔的善意,像温润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妈妈死寂的心田。
他不会提起我,也不会刻意安慰,只是用一种平静的陪伴,让妈妈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安稳。
有一天,陈叔叔来送东西时,外婆留他吃饭。
饭桌上,电视里正好播放着一则关于亲子活动的新闻,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妈妈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陈叔叔自然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外婆碗里,像是随口一说:
“我周末休息,打算去郊外走走,听说那环境清静,空气也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散散心?”
外婆连忙看向妈妈。
妈妈沉默着,就在外婆以为她会拒绝时,她却极轻地点了下头。
10
周末,陈叔叔开车来接妈妈和外婆.
他没有选择热闹的景区,而是去了那座以清幽闻名的寺庙。
山路蜿蜒,绿树成荫,妈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神情有些恍惚。
陈叔叔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会介绍一下路边的植物或者寺庙的历史。
到了寺里,香火缭绕,钟声悠扬。妈妈沿着石阶慢慢走着,脚步有些沉重。
陈叔叔和外婆默契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给她留出空间。
妈妈没有去大殿跪拜,而是不知不觉地走向了寺庙后山一片僻静的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片小小的放生池,池水清澈见底,偶尔有乌龟在石头上晒太阳。
妈妈在池边站了许久,目光没有焦点。
陈叔叔轻轻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妈妈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妞妞最喜欢看小鱼,每次看到卖鱼的,都走不动路。”
陈叔叔安静地听着。
“我答应过她,等她再大一点,就给她买个大鱼缸,养好多漂亮的小鱼。”
妈妈的声音哽咽,“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眼泪顺着妈妈的脸颊滑落。
陈叔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默默递过去。
然后,他看着清澈的池水,轻声说:
“孩子知道你这么想她,她也安心了。”
妈妈接过纸巾,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
陈叔叔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她的情绪慢慢平复。
那天从寺庙回来,妈妈的话依然不多,但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愁绪,似乎松动了一丝。
之后,陈叔叔和妈妈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一起吃顿饭,有时是简单地散散步。
他们的关系进展得很慢,更像是一种互相取暖和陪伴。
重要的是,陈叔叔从未试图让妈妈忘记我,他尊重妈妈心里永远有我的这个事实。
清明前夕,妈妈显得格外沉默和哀伤。
外婆看着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陈叔叔来到家里,坐下后很自然地对妈妈说:
“快清明了,我想去看看妞妞。如果你愿意,我陪你一起去。”
妈妈抬头,有些惊讶。
陈叔叔的目光很坦诚:
“我想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告诉她,妈妈很想她,也很勇敢地在生活。”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清明那天,天气阴沉,飘着细细的雨丝。
妈妈看着照片里小小的我,终于忍不住伏在墓碑前失声痛哭。
陈叔叔默默地为她撑着伞,任由雨水打湿了自己的半边肩膀。
我在一边看着,意识一点点变得轻盈。
妈妈,也许我该走了。
有像陈叔叔这样,愿意用耐心和真诚陪你走向未来的人,我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
泪水落下,又消散在空气中。
妈妈,一定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