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982更新时间:26/06/24 12:36:18
高考语文开考前,闺蜜赵雪一脸局促地走到我跟前。
我头也没抬,随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她大考时心态总是不稳,习惯性找我要点零食来缓解压力。
赵雪撕开糖纸扔进嘴里,然后转头看向我,大大咧咧地笑道:
“好闺蜜,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特意给我备了最爱的草莓糖。”
我瞬间僵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赵雪爱吃草莓,也爱草莓味的零食。但只有我知道,她从来不吃草莓糖。
1
赵雪不吃草莓糖这件事,源头在我。
她小时候很爱吃草莓糖,而且口味偏甜。
小学一次数学考试前,她帮我补习了整整一周。
我为了感谢她,亲手做了一根超大的草莓棒棒糖,但由于草莓调味粉加多了,成品甜到发齁。
赵雪不想辜负我的心意,硬着头皮全吃了下去,结果没过多久,她就反胃吐了。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碰过任何草莓味的糖果。
我们还悄悄定下暗号,她一旦主动提起草莓糖,就是在向我隐晦求救,需要我找借口带她离开。
比如之前家庭聚会,她受不住长辈拷问成绩,故意朝我要草莓糖,我心领神会,借口说买书,替她解围。
平日里我从来不会把草莓糖给她,可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口袋里偏偏就装了一颗草莓糖,还阴差阳错递给了她。
可此刻,看着赵雪把草莓糖送进嘴里,吃得一脸享受,眉眼间没有半分不适。
一个荒谬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难道,我面前的人不是赵雪?
见我一直盯着她的嘴,赵雪奇怪地看我一眼:“怎么了?傻了?”
她瞥我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和平日里并无差别,我又有些不确定了。
正准备再试探她一下时,高考铃声打响了。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考场,我们只能分开,各自回到座位。
我压下疑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翻开试卷开始认真答题。
可笔尖落在纸上,脑子里全是她吃草莓糖的画面,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考到一半,我抬头活动了一下脖颈,视线无意间扫到左前方赵雪的位置。
赵雪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张地挠着脑袋,看着有些焦躁,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对着橡皮,一下一下反复戳着,像是在发泄什么。
紧张时拿铅笔戳橡皮,这确实是赵雪解压的小习惯,每次大考她都会这么做,橡皮上永远布满密密麻麻的小洞。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的怀疑散了大半,也许是高考太紧张,我想多了。
考试结束收卷,赵雪过来找我,她和往常每一次考完试一样,皱着眉抱怨语文卷子太难,作文立意太难把握,写得格外不顺手。
从小到大,赵雪最头疼的就是写作文,每一次考完试都会这样吐槽。
我看着她,她说话的模样语气、神态、小动作,全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完全找不出任何破绽。
难道,真的是我刚才想太多了吗?
我目光落在她的后脖子上。
等等?
我记得她这里有颗痣来着。
“赵雪,你这里的痣呢?”
赵雪随口应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前段时间觉得难看,去点掉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半信半疑,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脖子,想看看是否有留下点痣的浅痕。
赵雪只是好笑地看着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摸什么,早就长好了,皮肤都平了,怎么可能摸得出来?”
也是……我收回手,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
突然,我僵住了,她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赵雪天生怕痒,尤其是脖子和后腰,每次我一碰,她都会立刻跳开躲闪,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她不喜欢别人碰她,也只有我在打闹时肆无忌惮地对她动手,才知道她的毛病。
我刚刚只注意上面的痣,差点忽略了她本能的反应。
痣可以点掉,人的语气可以模仿,神态可以伪装,平日里的习惯也可以刻意刻意表演出来。
可这种无意识的身体本能反应,是完全无法控制的。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赵雪。
那今天坐在考场里,和我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发小赵雪,到底去了哪里?
2
饭后午休,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根本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一遍遍回想,赵雪是今天才突然不对劲的吗?还是说,我以前没注意到,只是今天才反应过来?
上周末朋友聚餐,赵雪还故意朝我要草莓糖,让我替她解围。
也就是说,上周末,赵雪还是真的赵雪。
最近这一周,我和赵雪几乎天天待在一起复习,只有在她感冒发烧住院的那两天没有见面。
但她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还给我打了视频电话。
视频里,她戴着口罩和眼镜,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哑得厉害,说刚打完吊针,浑身没力气。
挂了视频没多久,她还特意拐到医院附近的超市,给我买了蓝莓酸奶。
我很喜欢那个牌子的蓝莓酸奶,可只有那家偏僻的超市才有售卖,路程不近。
她晃晃酸奶:“我生着病都绕路给你带酸奶,感动吧?也就我对你这么上心。”
我仔细回想,视频里她只露了上半身,眉眼是她的样子没错,声音有些沙哑,但她那时重感冒发烧,嗓子不舒服,声音不一样也完全说得过去,合情合理。
这么说来,她生病的那两天,也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可越是往前梳理,我的心就越沉。
所有的时间线都对得上,所有的细节都看似合理,可站在我面前的,却是个不怕痒、又能吃草莓糖的假赵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突然抓住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违和感。
赵雪的性子我最清楚,她向来懒散,平时让她下楼取个快递都要推三阻四,更别说生病的时候。
怎么可能特意绕一公里多的路,去超市给我买酸奶?
她在刻意表演。
刻意做我熟悉的事,刻意说我熟悉的话,刻意让我相信,站在我面前的,就是真正的赵雪。
赵雪被人换掉了,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已经被换掉了。
那赵雪的家人知道吗?
下午考完数学,假赵雪哭丧着脸过来找我对答案。
我敷衍地安慰了她两句,顺势拉着假赵雪去了她家,我想问知道赵叔叔有没有发现异样。
到了她家,假赵雪被她爸打发去厨房洗水果,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叔叔。
我开门见山地问:“赵叔叔,你有没有觉得,赵雪最近特别不对劲?像变了个人。”
赵叔叔喝了口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诗敏,你是不是高考压力太大,精神太紧张了?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我张张嘴,想要把那些事讲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我没有任何证据,所有的怀疑,都来自我的直觉。
“她以前从来不吃草莓糖,吃了就会吐,可今天她主动吃了。”
赵叔叔听完,一脸不以为意:“什么不吃?她从小就爱吃草莓,哪有不吃草莓糖的道理?诗敏,你连这事都记混了。”
就在这时,假赵雪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凑过来:“你和我爸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没来得及阻止,赵叔叔就哈哈大笑地指着我,对着假赵雪说道:“诗敏真有有意思,居然怀疑你被人换了,看短剧看多了吧。”
我浑身一僵,紧张地盯着假赵雪的表情,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可假赵雪只是把果盘放在桌上,语气无奈:“你又看什么离谱悬疑短剧了,魔怔了是不是?连我都不认了。”
她的反应太自然了,赵叔叔在一旁笑着附和,没有半分怀疑。
连赵雪的亲生父亲都认不出她被换了。
我就算去报警,也只会被当成压力过大的考生,没人会相信我的话。
赵雪是我最好的闺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绝对不能放任她下落不明,我一定要把真正的她找回来。
我低头沉思。
如果闺蜜想要联系我,她一定会留下线索。
一定会留下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看得懂的东西。
3
高考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我坐在考场上,笔尖飞速书写,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快点去找赵雪。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响起,高考,结束了。
假赵雪第一时间冲过来,勾着我的肩膀邀请我出去逛街。
她笑得灿烂,模样和真赵雪毫无二致,可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压下心底的寒意,推脱说考试太累要回去休息。
假赵雪撒娇般地缠着我不放手:“别嘛,好不容易考完试,我们出去玩玩嘛。”
我再三推脱。
假赵雪撇撇嘴,又说道:“好闺蜜,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嘛,实在不行我去你家,咱们好久没一起睡过了。”
看着她打定主意要跟在我身边的模样,我心里一沉。
如果她一直跟着我,我还怎么去找闺蜜。
我得想个办法脱身。
我故意打了个哈欠,装作很困的样子,像往常一样双手合十朝假赵雪求饶:“放过我吧,我只想回去睡觉。”
假赵雪盯着我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什么。
我坦然地看着她,假赵雪这才笑了笑:“好吧,那你明天睡醒一定要来找我玩哦。”
和假赵雪分开,我绕了好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立刻打车直奔城郊废弃工厂。
我们小时候总去那里藏东西,是我们的秘密据点。
如果赵雪安全,一定会给我留下信息。
我熟门熟路绕到工厂最内侧的墙角,找到一块的松动砖头。
砖头下面的凹槽里,果然放着东西。
一张长途车票。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拿起车票,上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符号,是她独有的记号。
上面的目的地是广深,发车时间为三天前。
三天前,正好是赵雪从医院出院的日子。
时间线完全对上了。
我盯着车票,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猜想。
赵雪在出院当天,有可能因为某个说不出口的理由,不得不放弃高考,坐车去了广深。
她无法和我明说,只能在我们的秘密据点留下了车票,希望在我察觉到不对后,可以按照车票上的地址去找她。
可这个猜想刚冒出来,就被推翻了。
我扫了车票上的二维码,上面显示,查无此人。
4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难道线索是假赵雪故意留下,引我上钩的?
不对。
车票上的标记,绝对是赵雪的。
而且藏东西的这个地方除了我和赵雪,其他人并不知道。
赵雪留下假车票,一定有原因。
我蹲在原地,回想起赵雪说过的话。
她之前提过,广深郊区有家工厂,管得松、工资高,她高考考完想去那里打工。
我立刻拿出手机,搜索这家工厂的地址,确认位置后,又打车过去。
工厂大门敞开,有工人进进出出,看着正常运营,没有任何异常。
我问门卫大爷:“您好,我找一下这里的员工赵雪,我是她朋友,过来找她有点事。”
“赵雪?”门卫大爷翻出员工登记本翻找片刻,摇头:“小姑娘,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赵雪的员工。”
我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
赵雪跟我说过,她想在这里打工,车票上的线索也指向广深,怎么可能查无此人?
难道我又找错了方向?
又或者赵雪留下的线索,还有别的深意?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工厂,站在路边,一遍遍翻看那张车票,突然发现车票的角落,被人用手划出了一个烟囱的图案。
这个图案,是我们小时候画秘密基地的标记,代表“废弃厂房”。
废弃厂房、广深。
既然工厂里没有赵雪,那她一定在广深某处废弃的厂房里。
我向门卫大爷打听附近有没有废旧工厂。
门卫大爷说附近只有一家废弃多年的老厂房,我顺着他给我的地址找过去。
周围荒无人烟,连路灯都没有,天色渐暗,厂房里一片漆黑。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来电显示:赵雪。
这几天假赵雪和我打电话用的也是赵雪的号码。
对面那个是假赵雪。
我眯了眯眼,接通电话。
假赵雪问我:“喂,你在哪呢,我来你家敲门怎么没人?”
她果然还是不放心,追到我家楼下了。
我不动声色地道:“哦,我饿了,出来超市买桶泡面。”
“对了,这家草莓味道不错,要给你带吗?”
对面毫无察觉,自然地说:“要啊,那你快点回来,咱俩一起吃。”
我“嗯”一声,挂断电话。
要抓紧时间找赵雪了。
我打开手机手电,顺着走进厂房。
尽头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丝亮光。
我透过门缝看过去,屋子中间的一块废旧机器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正是赵雪出院时穿的那一件。
下一秒,那个背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