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年乞巧节，我在怜人馆救下了一个少年。
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眸子阴郁薄凉，谁也不让碰。
谁能想到这个孤僻的少年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辰首辅。
又有谁能想到心狠手辣的首辅大人也有粘人撒娇的一面。
1
我叫顾清婉，北辰镇国大将军唯一的女儿，所以十分受宠。
我的父亲镇国大将军位高权重，却是个十足的女儿奴。
那年乞巧节，我偷摸着跑去怜人馆玩。
十二岁的小姑娘来这是会被拦下来的，但是我就不一样了，镇国大将军的女儿谁敢拦？
「小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我的婢女小桃也是个小姑娘，第一次来多少有点害羞。
「无妨，出了事你家小姐我担着。」
这京城最有名的怜人馆就是不一样，各式各样的怜人都有，可把我给看花了眼。
在一群俊美非凡的人中，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吸引了我的视线。
他浑身脏兮兮的，只有那一双眸子阴郁薄凉。
「就他了！掌柜的这个人我要了，多少钱？」
「小姐你疯啦，我们不是说好只是来看看的吗！」小桃被吓到了。
「无妨无妨，你家小姐我只是解救了一个小少年而已，没事的。」
小桃拗不过我，只好顺了我的意。
掌柜的把那个少年带了过来，他的双手被绑了起来，我没有接过掌柜手中的绳子，而是要把它解开。
「诶小姐，不可，他野得很，解开了会跑的。」
「我给你解开但你不能跑，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做，眼里的凉薄把我惊到了。
我最后也没有帮他解开，不是怕人丢了，而是怕他跑走后又被抓回去。
2
我将他带回了府，吩咐下人给他准备一间房，让他先洗漱一番。
可下人们说他死活不让人碰，我只好亲自去看看。
房内一片狼藉，那个少年一脸警惕地看着我，像一只小狼。
「你放心，我把你带回来不是要伤害你的，」
我尝试靠近他。他却一把打在了我的手上。少年的手劲很大，我白嫩的小手瞬间红了一片。
身旁的下人就要上去将他抓住，我把他们制止了。
对外人那么警惕，想来受过不少苦，既然来了我将军府，我定不会让他再受苦。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每日都会去陪他。终于有一日，他不再排斥我的靠近。
我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摸了摸，「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别扭地偏开了头，「玄烨。」
「那玄烨现在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了吧？」
「嗯。」
「那可以去洗漱了吧？」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同意了。
说实话，当初在怜人馆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可以这么好看，眉眼冷峭，长睫如翼，在摇曳的烛火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姐，让他做男宠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的。」小桃也被他的美貌惊到了。
听到「男宠」两字，他眼里的寒戾乍现，像炸毛的狼。
「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我就是看你年纪小不想让那个地方毁了你一生。」
我怕他误会，急忙解释。
他的眼里有一丝动摇。
「你就在我身边做侍卫吧。」他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当我离开时，他跟在了我身后。
3
就这样，镇国大将军府的小姐身旁，多了个贴身侍卫。
阿爹知道了这件事后没有生气，看了眼玄烨后便和我说了一句话，「我家宛宛真厉害，这个少年很好。」
我不知道阿爹为何会这么说，但后来我发现，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惊为天人。
作为侍卫，首当其冲的便是要习武。
身为将军之女，我有专门的师父，为了方便便让他和我一起。
我的师父原本都是在夸我根骨极佳，可他一来，师父那发光的眼神就没在我身上逗留过。
整日在我面前夸赞他天赋极好，千载难逢。
我当然是不服，下了课后便拉着他与我比试一番。
「小姐，不妥。」他的嗓音低沉，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冷漠如死水。
「我是小姐，听我的，来！」
我没等他的回答，拿起剑便向他冲去。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厉害，不过短短数十日，便将我学了好几年的招式都学会了。
一番缠斗下来，我竟感觉到了不敌。
一个愣神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我直愣愣的向后倒去。
完了，这下完了，脑袋要开花了。
我双眼紧闭，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温润的气息撒在我耳畔，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
我猛地睁开双眼，是他。
玄烨单手环住我的细腰，「小姐当心点，这场比武属下输了。」
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近在咫尺的容颜让我一时间忘了呼吸。
我慌忙间挣开了他的手，退到了一旁不敢看他的脸，「你，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属下告退。」
玄烨离开后我一个人在原地呆了好久，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刚刚害羞的样子被他笑话了。
不行，本小姐一定要找回一次场面来！
4
身为将军府家的小姐，虽然阿爹阿娘平时管的不严，但到底是世家大族，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
所以当我打算要去偷看玄烨洗澡的时候，没有叫上小桃。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偷看男人洗澡，我也只想看玄烨洗澡。
我偷偷摸摸来到他屋子外，隔着屏风，我看见他衣裳半褪。
虽看的不是很真切，但是大概的轮廓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修长的颈脖，宽阔的肩膀上已经能看到结实的肌肉，窄而有劲的腰身看的我脸上一热。
「谁！」玄烨发现窗外有人。
本就是半趴在窗边的我，被这么一吓，整个人就翻进了屋里。
一声娇俏的惊呼响起，玄烨立马扯下屏风上的衣衫。
当我抬起头时，就看到他脚步低锵，于幽暗烛火中露出扇骨青衫，身形纤长，宛若谪仙。
见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他白皙的耳朵上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真好看，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或许真的可以把他收为我的男宠，我的脑子里竟冒出了这个想法。
「小姐怎会在此？」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蕴怒。
「我，我就是路过，被你吓了一跳，就，就掉进来了。」我试图装得理直气壮，但我发现在他的目光下，我做不到。
我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
他轻笑了两声，我竟感受到了他的无奈。可恶啊，怎么连笑声都这么勾人。
「小姐无事便好，属下今日什么也没看见。」
真讨厌，明明是我去偷看他，怎么有种我被玩弄的感觉。
我气不过，跳窗跑走了。
5
我这个年纪，气性来的快散的也快，第二日便将那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平日里除了习武，还要读书。父亲将我送进了宫里的国子监，平日里和那些皇家子弟世家公子小姐们一起念书。
我朝对女子读书放得很宽，但大多数女子读书还是不被家中允许。
我就不一样了，我爹娘从小就给我灌输女子读书的重要性，所以在那太学里认真读书的除了有皇位要继承的皇子们，就只有我了。
我瞧玄烨在习武上有着很高的天赋，就想着让他去念书看看，说不定他的短板在这，我就可以好好嘲笑他了。
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与阿爹讲，没想到第二日就得到了皇帝的特许，让他进宫陪我念书。
「诶，咱们的顾大小姐今日怎么带了个小跟班来？」说话的是闫家的小姐。
闫家势力不大，但她的姑姑在后宫为妃，平日里也能和皇子公主们玩在一起。她对我最是看不惯，她长得很不错却经常被世人拿来和我比较，论家世背景，容貌才华，她总是被众人排在我之后。
所以她讨厌我，或者可以说是怨恨。
「圣上特许的，你要违抗皇命？」
她本来还要与我呛，但当看到玄烨的容貌时，她呆住了，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少女怀春的神情来。
我自然是不喜欢她这么盯着我家小侍卫看，一把挡在了玄烨身前，却尴尬地发现我不够高，挡不住他的脸。
我急的转头想去扯他，却发现他眼里全然都是冷漠，对面前少女的娇羞视若罔闻。
很好，我放心了。
后来的日子里，那闫欣然总是挑离我最近的位置坐，我知道他想看我家小侍卫。
虽然只是看，但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小嘴一瘪，闷闷不乐。
玄烨好像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微微调整了他的坐姿，精准无误地将他的后脑勺对向了闫欣然。
这暗暗的小动作戳动了我的心，我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欣喜，一脸得意地看向闫欣然。
她对我冷哼了一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手心。
6
我发现我错了，他可能真的是十项全能，念书也难不倒他。
国子监里的大学士都对他赞不绝口。
所以我决定调整对策，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我让他当我的小师父，每日教我功课，我以为他会推脱，没想到答应得如此爽快。
自此，每次上完国子监，我都会让他单独教我半个时辰。
有一日我实在是太累了，竟听着听着睡着了。醒来后我看到的就是他那放大版的天人姿色。
「我睡着了？睡了多久？」我很惊讶，我竟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还一点知觉都没有。
「嗯，没多久。」他的神色不对劲，脸上有一点红晕。
我回想起刚刚他放大版的容颜，他该不会是？
不会吧，从来只有我对他做过逾矩的事。但是我心里又有那么一点希望他这么做了。
看着他脸红的样子真可爱，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俊朗冷漠的五官上染着红晕，无措的眼神和任我揉捏的脑袋，真的好像把他藏起来。突然就理解了金屋藏娇的意思呢。
7
他来到将军府也有一年多了，从曾经的谁都不能碰，到如今的只许我触碰。
我其实一直到很想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竟让眼里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阴郁冷寂。
但我不敢问，也不想去揭他的伤疤。
直到一天晚上，我睡不着，想着去找他赏月。
去到他房里的时候，才发现他躺在床上，满头是汗。看样子是在做噩梦。
我轻轻地推了推他，想把他唤醒。却被他一把遏制住了手腕，他睁开眼的瞬间，眸子里的冷意和肃杀之意把我吓到了。
看清来的人是我时，他眼里流露出了一丝软意，在我的震惊中将我拥入怀中，把头深埋在了我的颈窝。
感受到颈窝处温润的鼻息，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动了动，却被他紧紧摁住，「让我抱一抱，就一会。」
带着丝丝哀求的语气让我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
好吧，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让他抱一抱吧。
或许是太过紧张和害羞，我竟然没有听到他刚刚说的是「我」而不是「属下」。
平静下来后，他放开了我。
温暖的怀抱消失，我有些小失落。
哼，用完了就抛在一边，真讨厌。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小情绪，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这么肆意，不再压抑自己。
真好，这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想起他刚刚的样子，我的眼里不自觉的带上了疑问。
他无奈地看了看我，「我本是边疆将领之子，敌军进犯，父亲誓死守城，战死沙场。全家就我活了下来，父亲生前让他的副将将我送走，却没想到路上遇匪，他为了保护我死了，我也就被卖到了那个地方。」
他说的平淡，但我知道，亲眼目睹双亲阵亡是有多么痛苦无助。我都不敢想，若是我爹战死沙场我会怎么样。
看我一脸感同身受，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现在好啦，属下三生有幸遇见了小姐你，此生才得以幸免遇难。」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摸头给整愣住了，本来都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他被我这副样子逗笑了，我气得直翻白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一晚，我们好像亲近了很多。
他将他的过往告诉了我，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亲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