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6363更新时间:26/06/24 12:36:06
4
最终我还是让姑姑一家进了门。
姑姑支开紫色脑门的外甥女去吃水果,也不问我的意见,就拉着表姐一起进了我的主卧。
现在屋里没了外人,姑姑收敛了卖惨的戏份,终于给我讲了事情的原委。
表姐夫辞职后不务正业,结识了些坏朋友,今天第一次跟人家搞地下赌场就被逮住了。
昨晚的年夜饭大戏,我记得表姐夫也在。
当时只是粗略的一扫,微微觉得那人有点油腔滑调。没想到才一天而已,这人便如此不靠谱。
「大姑,按照你说的,那我表姐夫这事根本就是证据确凿,我真帮不了。」
「况且我离开老家都快二十年,除了你们谁都不认识,你找谁也不该找我的啊?」
我摆出道理拒绝,无奈大姑根本听不进去。
「傻侄女,没人不要紧啊,你不是还有钱吗?」
「你在大城市打拼那么多年,肯定是有些积蓄在身的;先拿出点给大姑,我们帮着活动活动,也好让你姐夫别受太多罪。」
此话一出,心已明了。
看来等遗嘱继承实在太久,有些人已经着急了。
人咬狗得不偿失,狗咬狗才算好戏。
借口去给手机充电,我装作错拨了大伯的微信通话,并迅速关上了扬声器。
手机全程被我按在手下,连什么时候断的都不清楚。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足矣给我把握。
酒店前台很快就给我打了电话。
大伯一家来了。
他甚至还不计前嫌地拉上了老叔。
老叔是个不长脑子的,一进门就揭穿了大姑的谎言。
「呦,早上我还看见你那姑爷子从足疗城出来呢,大姐你咋那么能编瞎话呢?」
「大姐,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为了钱你可真是什么招数都能用上啊,当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曾经的姐弟联盟正式破裂,新的兄弟组合成了主力。
阴谋被揭穿,女儿不堪的婚姻真相也被当着面抖落了出来。
大姑也开始进入癫狂模式。
她使劲搜刮着记忆里两兄弟干过的混蛋事,生怕漏骂了一件。
「哎呦,你们俩就要脸了?老四你先给我滚一边去,我都懒得说你,你这辈子除了啃老你还能干明白啥事,四十多的老光棍子我都替你丢人。」
「老二你也别在这儿装人,你心里咋盘算的我不知道吗?」
「你不就是仗着我老头没了,你才这么嚣张吗?以前你儿子办工作的时候你都快把我家门槛子踩破了,恨不得我家的狗多拉了两坨屎都得被你夸上三天。」
「咱爸重男轻女,从小你们当男孩的就吃香;我为了这个家,我连去北京读大学的机会都放弃了,老金家欠我的我自己争回来。」
「二姐,你咋那么委屈啊?当初妈自己揣着三哥的赔偿金,你满村子的造谣说咱妈老来骚,扒着钱是为了找年轻的鳏夫,就你这满口喷粪的也配当金家子女?」
老叔这陈年旧雷一爆炸,大伯瞬间就有了底气,对着我一顿邀功。
「乐渝啊,你可都听见了啊!你大姑混账东西对不起你奶,你就是为了你奶死得瞑目,你也不能给她留下一毛钱。」
手机被当成武器,大姑朝着大伯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金老二,如果我是混账东西,你他妈的就是王八羔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咱妈家遭贼是谁搞得鬼,你那几个朋友喝完酒在烧烤摊吹牛的时候早就给你卖了……说是你亲自雇的人装贼,就为了吓唬咱妈把老三的赔偿金拿出来。」
「都是臭水沟里的蛆,谁他么的也别嫌谁脏。」
逐字逐句灌入我的耳中,曾经迷迷糊糊猜到的真相被反目成仇的亲属一一证实。
为了钱,人真的可以没有底线。
最无语的是,他们抢破了头在争的其实是我爸妈的买命钱!
5
金家三蛆姐弟作了半天,最后都被我赶了出去。
翻看着回程的机票,我只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昨晚本就糟心,我连饭都没怎么吃好。
消灭完外卖后,我沉沉地睡了一大觉。
再次醒来,微信对话框里已经满是消息了。
率先道歉的人是老叔。
他开始打感情牌,玩回忆杀,还弄了保温饭盒装了他特地做的锅巴饭给我。
酒店给我送来的时候,锅巴早就硬透了。
其实我从来都不爱吃锅巴饭。
儿时寄人篱下的我很敏感,生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奶奶伤神。
那时我奶天天做手工到市区卖,大我几岁的老叔整天无所事事。
为了得到我奶给的稳定收入,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给我做饭,接送我上下学。
钱一到手就都被他挥霍掉,我经常连碗热水都喝不上。
偶尔他来了兴致煮了一锅糊饭,我还得捧着他说自己就喜欢吃这一口。
谁天生喜欢吃糊饭,还不是因为差点要饿死才被迫下咽。
犯浑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没有用,老叔应该是想曲线救国了。
他打小就不切实际,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搞什么花招。
得到我的回复后,老叔几乎是秒回。
弯弯绕绕讲了几句客套话,老叔就开始探讨起我的私人问题。
「虽说你叫我一声老叔,其实咱们俩也算同龄人,老叔就实话实话了啊……乐渝你这么大岁数不结婚不生孩子倒也无所谓,可一直没有个伴儿长此以往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老叔以前不是在铁路打零工嘛,也认识几个靠谱的;你就当朋友处一处,万一合适呢?」
对面没等我回绝,迅速地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有生活照,也有制服照。
加上老叔介绍的那些个条件,以我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杀猪盘的本质。
装作感兴趣的我,半推半就的同意了男孩的微信申请。
聊了半个多小时后,我更加深了自己的判断。
为了彻底麻痹对方,我主动约了见面。
见面后我留足了时间,认真配合对方的表演。
随后,拿出了网上关于他的曝光帖子。
「不是,这人有相似,树有雷同,你怎么确定这个就是我啊?」
「可是我好像没说过我认为这人是你啊?」
做贼的必然心虚,对方的破防就是最好的证据。
男人求我放过他一马,他现在欠了不少网贷,所以只能重操旧业。
我用沉默换回他对我老叔的出卖,来自同姓亲人的恶意让我不寒而栗。
「你老叔主要是想留下你,要是我能跟你迅速结婚,他答应把你一半的财产给我。」
「那他许诺你多少钱啊,具体的数字有吗?」
「啊,那他没说,我不知道啊」
扶住额头,我真是哭笑不得。
幸亏我妈的基因足够强大,稀释掉了金家离谱的脑回路排序。
跟男人打好了承诺后,我决定陪着家里人把这出戏演下去。
公司那边,我告了长假。
合伙人开玩笑问我是不是回到老家重遇儿时初恋,多年工作狂转型成了中年恋爱脑。
「我伟大的金女士金总,老房子着火烧得更凶,咱家大业大的可得悠着点啊。」
多年老友的玩笑话给我一个新思路,我忽然想尝试一下剑走偏锋。
反正再歪,也歪不过老金家三房奇葩的歪理。
我,啥也不怕。
6
假期告急,我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
老叔追问我和杀猪盘模子哥的进展,我只回了几个晦暗不明的表情包。
「老叔你就别问了,有好消息会第一时间跟你说的。」
模子哥不愧是专业的,骗得了女人,也稳地住男人。
每次老叔来问,都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此时此刻,来自他这个老光棍子骨子里的自信,意外成就了我掩藏的真正意图。
他坚信我已经着了模子哥的道,离上交财产不远了。
这天我主动把另外两家都喊到了酒店,正式宣布了我的决定。
「家人们,前几天咱们之间有不少误会,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这次回来,本来只是为了跟家人们重新联络上的;但是实不相瞒,我遇到了心中所求,今天就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
模子哥穿得人模狗样,殷勤地跟每一个人打招呼。
餐桌上大家的表情绕是好笑。
尤其是老叔,俨然一副奸计得逞的姿态,就差站在桌子上摇旗呐喊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立刻给了老叔表现的机会,主动感谢了他的介绍。
大姑和大伯的目光都射向了老叔。
不同的是,俩人一个是不屑,一个是捶胸顿足的后悔。
「妈的,我怎么没想到呢!」
大伯的老眼皮子下全都是被算计后的不甘,估计还没开餐,他和老叔的联盟就已经土崩瓦解了。
模子哥也配合着我,暗示会跟我一起在本地组建家庭。
我装作为难,表示省会的工作放弃了太可惜。
「那就算是我陪着你去你的城市,你也得给我点保障吧?」
「哎呦我的妈呀,我没听错吧,男人还要保障呢?」
向来自诩悍妇的堂嫂差点把果汁呛了出来,嘲笑我找的根本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子。
我则彻底将恋爱脑演出地入木三分,对模子哥的提议表示理解。
「放心吧,我会让你安心的。」
送走了模子哥,三家人都留下来了要给我搞得三堂会审。
在得知我有意跟模子哥闪婚后,除了老叔外,所有人都一致反对。
连我那个小学考试都不及格的侄女都开始劝我,说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小姑,你不看电影解说的吗?你要是跟那个叔叔结婚了,以后你就是《消失的她》。」
「乐渝啊,你别太冲动了,其实结婚也没那么好。」
堂哥一张口,就被堂嫂瞪了回去。
「现在做单身贵族多爽啊,钱大不了你少给我们留一点,自己潇洒几十年也可以啊。」
表姐也来劝,还以同为女人的角度,阐述了婚姻对女人的种种坏处。
说得深了,应该是联想到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公,竟然还掉下几滴泪来。
若是不知道真相的旁人看了,没准真会为我们这样推心置腹的亲情所感动呢!
拗不过大家,我答应再考虑考虑。
老叔倒是害怕夜长梦多,主动提出让我回奶奶的老宅居住。
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他代表我奶,永远支持我的选择。
大姑和大伯却不肯给他表现的机会,几个人不由分说地给他带走了。
走廊里一行人的声音渐远,我顿感自己身在故乡宛若异乡。
和二十多年前一样,老金家的人在乎的只有我身上能榨出碎银几两。
他们谁都不能代表奶奶。
从始至终唯有奶奶真心护我,跟他们这帮豺狼虎豹都不一样。
儿时他们曾经想尽办法来从奶奶这获得我爸妈的赔偿款,始终不得成。
那些假贼真匪来家里翻找的时候,偶遇奶奶也是毫不留情。
大耳刮子抽到奶奶的脸上,脆生生的打响了静谧的夜。
奶奶只是抿掉嘴角的血,默默地煮上一个鸡蛋熨烫自己的伤。
清晨我吃着鸡蛋上学,奶奶也忘了前一夜受过的屈辱。
她被时代禁锢的小小身躯里,长了一个愿意为我负重前行的伟大灵魂。
高考前,奶奶挨个校领导磕头,求他们暂时护我周全。
可怜奶奶最终还是死于通知书下来的前夜。
葬礼过后,我拿到了爸妈当年全部的死亡赔偿金。
原来多年前奶奶进城卖手工的时候知道了不少新鲜事,也晓得了律师的用处。
爸妈的保险理赔都是那位好心的公益律师帮忙跑下来的,奶奶也是通过他明白了遗嘱的作用。
入学后我跟校方告知了自己的情况,教导主任听后感触颇深,将那张迟来的通知书重新还给了我。
要不是为了躲着金家那三个吸血鬼,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机会将录取通知书烧给奶奶。
一代人的恨不能留给下一代人。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7
「什么,你真的要买房?」
「是啊,我还想顺便给爷爷奶奶的坟也挪一挪;现在时代早就变了,有墓园能住,谁还会在荒郊野岭葬人啊。」
将几个人聚集在老宅后,我公布了自己的决定。
一是打算买房子方便以后和模子哥‘常回家看看’;二是打算重新买块商业墓地给爷爷奶奶迁坟。
迁坟不是小事,三家人终于有了统一战线的理由。
一切都如我预料的一样,三家人都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迁坟都得掏钱。
近些年是有很多儿女迁坟的,有些老人嫌弃动土伤风水,所以要求迁坟的人家子女必须留下钱财守住空坟。
这钱里边有说道,谁都不能赖;也不许一家独大,必须均匀的分摊到各家头上。
金家三姐弟本意只为白嫖我,断断不会想着出一分钱的。
果然,这场聚会不欢而散。
我始终气定神闲,表示自己不着急。
几天后,模子哥跑路,我开始演绎大受情伤。
本来大姑和大伯都挺开心,但是听说我打算再也不回这个伤心地,都坐不住了。
「你怎么能走呢,房子我都帮你看好了。」
堂嫂率先站出来,她拿着一套商品房的宣传册,上边印着清晰的优质双学区几个大字。
「不是,这房子到底是乐渝买,还是你们为了老二上学要的啊?」
大姑太精明了,一下子就戳穿了堂嫂的心思。
但是她也没闲着,递来了一张户型图。
「乐渝你也知道,咱们这就海景房最值得投资;你说你大老远回来还不感受下美丽风景,那不是白浪费机票了?」
小区的名字大姑早就跟我念叨烂了。
自打我说要买房,她给我发的消息里一半以上都要提到这几个字,可想而知她对那里的向往。
「大姐你是老渔民出身啊,住海边不嫌潮吗?」
「人家都往新城走,乐渝你听老叔话,老叔内部有人,他说这片以后就是咱们城市的陆家嘴,咱还得买新区!」
几个人争论不休,都想让我买下他们心中最心仪的那个家。
我装作失恋伤心,借口出去透透风。
留下室内的摄像头继续帮我记载着几人的对话。
「咱们三也别吵了,大不了让她贷款买吧,反正我们三个推荐的都是好东西。」
「老舅你脑子还没我姑娘好用呢,就别瞎出主意了。」
「贷款买三套,金乐渝再能赚钱,她也没那个实力啊!」
「所以说啊,咱们要不还是折中一下,至少先拿下一套嘛;反正她在大城市呆着,这套房想怎么处理还不是咱们说的算?」
大姑父不愧是多年的老公务员,打圆场的事还是他做得好。
经过几人的商议,最终选定了大伯家选的那套,毕竟学区房好用还好卖,只要孩子念上书,就可以立刻变现。
定下房源后,几个人就开始催着我去买房。
堂嫂私底下联系我,要把自己的名字加上。
「乐渝我们不占你的便宜,装修的钱我们出。」
本来那套学区房主打的就是精装修,如果要求不高的,买几个基础家电完全可以入住了。
堂嫂明明可以白嫖,她还偏偏要送我几个家电。
本来我以为她会是第一个来的,其实老叔比她更早。
他远比堂嫂大方的多,提出了以房易房,想直接用奶奶的旧居来换这套还没买的新宅。
「乐渝啊,那套老房子里可是有你奶整个人生的回忆啊,这珍贵价值可不是一套普通学区房能比的。」
「什么叫家啊,有家人的美好回忆的才叫家;其他的房子再大,充其量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大伯是最后压轴登场的。
他一出手,直接跟二人拉开了差距。
「乐渝,那套房子我要占大头;只要你同意了,迁坟的事我肯定能帮你搞定。」
脸上藏不住的表情被大伯看在眼里,他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知道上次迁坟被拒后,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谈条件的前提是双方互利,大伯还是比姐姐弟弟更高一筹。
我装作为难,大伯则一再保证,并且承诺迁坟成功后再买房办手续也行。
「好,那我就等大伯的好消息了。」
8
几天后,大伯给我发消息,说一切都搞定了。
迁坟那天万里无云,前边的仪式都进行地十分顺利。
直到老叔和大姑来到了墓地。
「都干什么呢,都给我放下!」
工人们抱着骨灰坛,进也不是放也不是。
距离新坟仅百米之隔的距离,大姑一家直接躺地下了。
老叔在一旁添油加醋,坚决阻止大伯用来讨好我的迁坟仪式。
「二哥你可真贼啊,说好的房子三家分,你背地里搞损招想独吞啊!」
「不是老三啊,你就孤家寡人一个,你要那么多钱干嘛啊?我都有第三代了,我比你缺钱啊。」
掉了媒人马甲的老叔本就一身的气,大伯的话更让他不爽。
「妈呀,二哥,你这话我可不愿意听。」
「那乐渝还是一个人呢,你咋连她爹妈的棺材本都惦记呢?说到底大家都是贪财的主儿,谁也别在那装清高了。」
大姑似乎和老叔拉了阵线,死命地阻止迁坟队伍前进。
大伯也被逼红了眼,直接爆了猛料。
「大姐你就是个大傻叉,你以为你那个姑爷子为什么连赌带嫖的,都是老四带他去的。」
「还在这儿给人数钱呢,趁着医院没关门,你最好带你姑娘去看看吧,别到最后人也留不住,就剩一身的病!」
刚才还无坚不摧的姐弟俩,顿时就打成了一片。
老叔双全难抵六只女人手,叫唤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大伯母看到另外两家吃瘪,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笑声在静谧的墓园里显得那么突兀,抱着骨灰盒的员工眉头都凝滞了。
此时被胜利冲昏了头的大伯一家根本不在意,最后大伯母撑不住笑,握住了旁边的墓碑,整个人弯了身子。
一开始大伯还没注意到异样,直到大伯母整个人都无法再次言语,他才顿感出了要命的大事。
大伯母因情绪过分激动,在墓园被120拉走了。
迁坟仪式以一种无比荒诞的形式散了场。
人群散去后,打开墓碑上简易石板,我更换了里边的小坛子。
「奶奶,我终于能带您回家了。」
9
小小的一场迁坟仪式,丢了一个魂,填上了一条命。
大伯母最终还是没抢救过来。
我当晚就离开了老家,这些事都是在家族群里看到的。
陷入癫狂的大伯在家族群里大骂其他两人,望着那上白条的60秒语音条,我第一时间选择了退群。
飞机稳稳地落在奶奶念叨了半辈子的家乡。
上山的路早已经被精修,和奶奶描述的崎岖难走完全不同了。
我找到一个僻静处,将奶奶的骨灰轻轻的撒在属于她自己的故土上。
爷爷去世地早,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他的模样。
可他带给奶奶的欺骗和伤痛,贯穿了奶奶的前半生。
只因为头胎是女儿,奶奶在爷爷家中便再无地位。
特殊时期想离婚,简直难上天。
连着追生了俩个男孩后,奶奶才得到了一个上桌吃饭的机会。
奶奶说之后爷爷虽然也打她,可比起村里没生男娃的媳妇,总归是会轻一点的。
「他最后一次打我,就是我在雪地里把你老叔捡回来的那天。」
「他说我要拿自家的米养别人家的种,说我一定是鬼上身了;结果他拿着大火棍子想抽我的时候自己摔了一跤,人就那么没了。」
老叔是奶奶收养的,这事只有村里几个过世的老人知道。
这个秘密奶奶临死前都没跟老叔说,她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老叔的亲娘。
她念叨了半辈子,想回家。
临死前家里的人各有各的事,她只能握着我的手。
「乐渝,你的名字是奶奶取的,因为我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在老家……乐渝,奶奶不想留在这儿,我想回家。」
当年我人微言轻,根本决定不了奶奶在哪里入土为安。
青翠的松柏下,刚撒上去的骨灰早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
那个年少远嫁的少女,终于魂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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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条新闻,本市某老旧墓园近日频发盗洞……」
「某金姓市民兄弟姐妹一行十人因听信藏宝谣言,夜晚同时出行挖洞;三家包含儿童在内十口皆中毒,目前仍还在抢救中,情况不容乐观。」
「林业局警惕市民文明祭拜,破除迷信,勿听谣言;夜晚山中瘴气频发,不易单独出行。望市民朋友们珍爱生命,远离危险行为。」
合上了手中的《继承法》,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家卫视台正在播出的新闻。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
按照继承法的排序,我可能要发一笔小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