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3602更新时间:26/06/24 12:36:06
过年前夕,姑姑和大伯给我连打十几个电话邀请我回去过年。
既然如此,我放下手头忙碌的工作,准备回老家过年,顺便去给父母扫扫墓。
出发前,我还给每位亲人精心挑选了合适的礼物。
可没想到,回到家迎接我的不是热饭热菜。
而是姑姑一家和大伯一家准备好的遗嘱。
我面露不解。
姑姑腆着笑脸解释:「乐渝你看,你从小父母就没了,你现在也不结婚不生孩子,拼命赚那么多钱给谁花。」
「不如死后就把财产留给我们,也算你给金家尽孝了。」
1
翻了翻眼前的文件,我才知道短剧里演的都是真的。
我人还没死,钱已经被安排好去处了。
「姑,你这么着急盼我死啊?」
她都不要脸了,我也懒得装客气了。
文件被我甩回了餐桌上,正中主菜的鱼汤。
桌上的两家人面面相觑,大姑更是立刻拉下了脸。
翕动的嘴正要开口,就被我大伯母给捂住了。
大伯母满脸横肉,拼命挤出了一丝假笑。
「哎呀,乐渝就是没长大,三十多了还闹小孩儿脾气呢。」
「新闻里都说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百无禁忌,立遗嘱也是为了求个安心。」
「乐渝你在大城市常年忙事业,生老病死这些小事我们这些亲属帮你想着,不是应该的嘛……」
现在我终于懂了,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自我年少求学离家,这帮亲戚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今年他们主动联系我,我也打算放下过往的恩怨。给所有人备好了礼物,还定下了老家最高规格的年夜饭。
菜上齐后客气话还没说几句,就放了这么个大招给我。
大伯母说得吐沫星子横飞,心寒的我根本不想接话。
坐在她身边的大伯狠咳一口闷痰,拿腔作势地出来圆场。
「大过年的都是亲戚,别找不痛快啊。」
「你们这样的亲戚,我可要不起。」
看清这帮人的嘴脸后,我一秒都不想留。
外套还没披上,堂姐竟直接起身,给我按回了座位上去。
「乐渝啊,本来就是你不对,是你自己三十好几不结婚的,难道你要把钱都带到棺材里去吗?」
堂哥家新生的二胎名字也在那份遗嘱上,他们夫妻俩立刻跟着帮腔。
「乐渝你清醒点,以后等你死了丧事不还得我们这帮亲人帮你处理;那你的钱留给我们的孩子,不也是应该的嘛!」
商海里摸爬滚打十多年,白嫖党我见多了。
想占我的便宜,没门。
「你都说了是我的钱,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不用你们安排。」
「别说我现在人还好好的,就算真到了我死的那天,我也会把钱留给更需要的人!」
见我如此态度,众人的表情也不再掩藏。
盯着眼前的瓷碟,我甚至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瘦高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单手撑着膝盖,指着屋子里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到:
「都他妈的是王八蛋,眼里一个都看不见我了吗,乐渝回来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叫我?」
「乐渝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妈死之前就交代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我在你们谁都别想安排她!」
看清楚来人后,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家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同时都写满了嫌弃。
被鄙夷了的老叔竟意外地男人了一回,直接抄起了包厢里的大花瓶,抱着越过了自己的头顶。
他扯着破旧烟嗓,整个人堵在了大门口,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模样。
「艹,今天谁都别想从这屋子里走出去!」
2
离老叔最近的姑父主动上前打了个圆场,顺势起身夺过了老叔手里的瓶子。
堂哥递过一套餐具,嘴里忍不住吐槽。
「老叔啊,你可长点心吧,大过年的闹什么啊。」
缴械后的老叔没了刚才的气焰,迅速地用上筷子,像个饿死鬼一样的夹菜。
全桌人都没了吃菜的心情,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嫌弃。
老叔倒是无所谓,囫囵吞菜还不忘吐槽众人:
「大姐你们可真不讲究,来碧海阁吃饭都不叫我,大过年的非得让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吃冷饭。」
多年未见,老叔还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是我奶的老来子,说是老叔,其实没比我大几岁。
爸妈意外过世后,十岁的我就被寄养在了奶奶家,跟着十六岁的老叔一起啃老。
一开始众人都争着抢着要我,只因惦记上了我爸妈的死亡赔偿金。
那时候爸妈常年在外打工,忙到最后一天错过了春运抢票。
电话里五年未见的我哭着问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两人这才忍痛买了机票。
飞机没有平安落地。
爸妈在我心中的模样,永远停留在了五年前离家的那一刻。
「乐渝,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回来肯定没地方住吧;等下就跟老叔回家,老叔给你做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锅巴饭。」
擦了擦嘴巴上的油,老叔主动示好,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大姑大伯几乎同一时间说了反对。
「不行,我们和乐渝之间还有事儿呢。」
「老四你吃完饭就回去吧,你不还得去小区门口放头挂鞭吗?」
面对众人的驱逐,老叔自然看出了猫腻。
他的眼睛比堂哥的手更快,一下子就按住了桌上的文件。
老叔中学都没念完,可遗嘱这几个字他还是认得的。
粗粗翻了两页,他的表情从疑惑变得无比愤恨。
吃饱喝足的老叔更有撒泼的力气了,他将沾了鱼汤的遗嘱揉成团,狠狠地踩在脚下。
「我说为什么不叫我呢,合着你们背着我就把乐渝给刮干净了?」
「都说同一个爹妈的才是血亲,你们俩才真是掉钱眼里了。」
我眼神微晃,目光期盼地望向老叔。
记忆里他一直偷奸耍滑,我打听到奶奶死后他彻底没了依靠,混吃等死至今还是个老光棍。
回到老家不过半天,大姑和大伯家让我伤透了心,唯有老叔说了两句公道话。
难道这么多年未见,老叔真的浪子回头转性了?
「这上边为啥没我的名字,我才是老金家最需要帮助的人。」
「乐渝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钱最该我说了算。」
呵呵。
果然金家血脉一脉相承,在座的都是混蛋。
3
心思都被戳穿了,大姑和大伯索性也懒得装了。
大伯母率先张口,对着老叔的自以为是一顿数落。
「老四你说这话也真好意思,咱妈的房子不是早就留给你了吗;你占了金家最大的便宜,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大姑家的表姐也不甘示弱,立刻开始给自家孩子争福利:
「老舅啊,你本来就是个老光棍子,有个低保已经饿不死你了;我家姑娘可是才上小学,现在这个社会培养一个孩子是很费钱的,你这辈子没结过婚,根本不知道里边的门道……」
堂嫂听了表姐的话,也从饭碗里抬起了头,第一次加入了关于我遗产归属的讨论。
「佳慧啊,你这话只有一半的理儿;说到底你家才一个女娃,我和你哥家可是又有儿又有女,论数量我们家更需要乐渝这个姑姑的资助。」
女人已然对我的钱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态,说得头头是道。
可笑的是,我回来的急,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嫂子,这话就不对了吧,你家大姑娘学习那么差,念完九年义务教育就够她用的了。至于那个小的也才会哭,长大了什么样谁知道,还是把有限的资源用在能预见的孩子身上才能回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着早就撕毁了的遗嘱还闹起了内讧。
随着一个不知道谁失手丢出去的酒杯,本来就剑拔弩张的包厢瞬间被贪得无厌的积怨点燃。
空气里杯碟碗筷横飞,为了根本不属于他们的钱,金家的三代人纷纷大打出手。
甚至连堂哥和表姐家的俩个同龄小丫头都掐在了一起。
大过年的,真是太抽象了。
趁乱离开了包厢,我只结算了预付的年夜饭尾款,还好心提醒了饭店经理。
「建议你们现在就去看看,砸坏的东西如果太多了,我怕里边的人不愿意赔。」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奶奶家的这三位大神开始互相扯皮,谁都不愿意承担饭店的损失。
闹得狠了,他们还将孩子一并扯上,寻死觅活地非要曝光人家开了十多年的大饭店做黑心生意。
好在损失不大,大过年的经理就让他们离开了。
等我洗完澡后,微信里已经堆满了语音条。
我也被拉进了家族群。
面对那个相亲相爱金家人的群名,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刚才在饭店的一幕。
消息被我设置了免打扰,顺手就将群聊折叠了。
关上了手机,我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曾经的小渔村早已变了模样,远处传来大船的鸣笛声。
记忆里奶奶说,年轻时候作为山妹子的她,就是被爷爷用蓝天大海忽悠着来了这边才落了根。
爷爷是苦出身,吃了某些特殊时代的红利,大姑和大伯的工作都是他给安排的。
等到了我爸和我老叔长大成人,爷爷已经因为脑溢血过世,他们兄弟俩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小的时候我家穷,大姑和大伯家很少跟我们走动。偶尔给我几件表姐堂哥不要的旧物件,还得听我说上好几遍感谢的话才算满意。
后来我爸妈决定到外边闯一闯,逢年节给亲戚们寄回来不少外边的好东西,这才换得大姑大伯对我有了一丝笑脸。
爸妈出事后他们也是第一时间打听赔偿金,两家人轮番逼问我,想确认在我爸妈登机前最后的那通电话里,他们到底有没有说过要买保险的事。
「你是猪脑子吗,一点有用的都记不住?」
「我们都找律师打听过了,要是在飞机上买了保险最低也要额外补偿五六十万的;但是如果没买,现在民航的赔偿金也才7万!」
那是在近三十年前,民航的赔偿金没有完成四十万保底的改革,旅客专用的商业保险也并不普及。
「虽说七万也能买个电梯楼了,可才一栋房子,怎么够分的啊?」
「买什么楼啊,以后这孩子跟谁过钱就得给谁;依我看,还是买金子靠谱,乱世的黄金盛世的玉,金子放在哪个屋头里都能闪着光。」
奶奶听不过去,上前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乐渝的爹妈尸骨未寒,就算有了赔偿金,也得先帮孩子爸妈办了丧事,让老三两口子入土为安呐。」
「哎呦,妈你老糊涂了吧,那么大的飞机掉下来了,人早都碎成肉渣子了。」
「等确认了消息,随便到后边的石塘立个衣冠冢就好了,浪费那些钱做什么;丧事办地再好,都是给活人瞧的,只有活人过得好了,人才不白死啊。」
他们的话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底,伤痛已愈,伤痕依旧。
隔天我依旧关机,独自去了奶奶和爷爷合葬的墓园。
那是金家老一辈买好的墓地,因为归属权的问题,现在没人管理杂草丛生。
我拿了两条贵烟给唯一的守墓人,对方笑着跟我攀谈了几句。
等我回到酒店,大姑和表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她们也不管酒店大厅有多少人,上去就让外甥女给我磕头。
「快求求你姨,要是你姨都不帮你,你就准备跟你爹妈一起死吧!」
泪眼婆娑的女孩估计来之前就被教育了,大理石地砖被她的小脑门砸地哐哐响,没几下就紫了。
「呜呜呜,小姨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吧,我不想死啊!」
迎来送外的人纷纷侧目,此时此刻的我真想原地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