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看向我爹和嫡母：「你们敢发这样的毒誓，证明你们没有撒谎吗？」
我爹怒目圆瞪，嫡母当着太子的面一拍桌子。
「楚人怜，你放肆！殿下在此，你怎可如此以下犯上！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
楚府的家丁就要上前抓我，太子忽然抬起手：「慢着。」
我爹和嫡母一家三口惊疑不定地看向太子，眼中惊惧不已。
「太子……」
我爹想说什么，被太子抬手打断。
「你说你才是楚家二小姐楚人意，多年前百鸟朝拜的楚人意？」
我看着太子未达眼底的笑，眼神坚定道：「是，我就是楚人意。」
太子又问我：「你今日突然出现，就是为了特意向我证明你的身份？」
「臣女只是不想殿下受人欺骗。」我的背脊始终挺拔。
太子笑了笑，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可是你要知道，就算你真是楚人意，我也不可能娶你。」
我微微皱起了眉，清楚的看见他眼底的嫌恶。
「百鸟朝拜，将来必为一国之后，此等谬论也只有那些无知的百姓才会奉为圭臬。」
「我身为一朝之太子，从不信这些乱力怪神之事，更遑论是借此谣传娶你一个丑女为太子妃，那我堂堂一国之皇子，岂不是要沦为天下之笑话？」
我爹的眉头松开了，嫡母眸中的担忧也转成了喜色。
楚人怜更是恨不得飞扑上去，看太子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掉了。
我勾起嘴角嘲讽的笑了笑：「太子多虑了，臣女初心只是不希望殿下受到蒙蔽，既然太子知晓我与楚人怜的真实身份，仍然坚持要以我的名义娶了楚人怜为太子妃，臣女也无话可说。」
我起身就走，没给任何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既然太子甘愿顺从民心，以我的名义纳楚人怜为太子妃，我自会让他们悔不当初。
「站住！」太子突然叫住我。
我才转身，迎面就招人打了一棍子。
看清是太子的人动的手，我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竟然被他们捆绑在长街之上，周围的百姓愤怒的往我身上扔烂菜叶。
「你这个死妖怪，还好太子殿下英明，才没有让你得逞，毁了楚人意小姐的一生。」
「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姐姐，竟然想用那么残忍的手段跟妖怪做协议，想要彻底代替楚人意小姐嫁给太子殿下，想成为太子妃，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太美！」
「快烧！快烧！把这个丑八怪烧了，天下就太平了！」
「我儿子最近哭闹不止，饭吃不进去还总是吐，原来都是你这个死妖怪害的！」
「太子殿下为民除害，此等妖女尽早清除，民之大幸啊！」
我看着往我身上扔烂菜叶的一帮无知刁民，很快注意到站在人群中得意抱着双手的楚人怜。
她用其他人听不见的唇语对我说：「我的好妹妹，真是对不住了，太子殿下说，想要我彻底顶替你的身份和命格，你就必须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死，还要让百姓对你充满怨气，这样你才能永世不得超生，而我和太子也会永存于世。」
太子拿着一把火慢慢的靠近，他一抬手，激动愤慨的民众就停了下来。
楚人怜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哭着大声说道：「姐姐，你到底是被何方妖怪上了身，你倒是说啊！」
「周法师说，你这是着了人家的道，你以为住在你身体里的妖怪会帮你顶替我嫁给太子殿下，殊不知它是为了耗尽你身体里的元气，滋养自己的灵魂强大祸害人间。」
「你快告诉大家，住进你身体里的妖怪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它逼出来。你如果还是冥顽不灵，为了防止它在你的体内祸害苍生，我们也只能放火把它活活烧死了。」
我冷眼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原来他们想如此光明正大的处死我，理由就是有妖怪附我的身了。
「意儿，不必与她废话，今日我便将她烧死，不信逼不出她体内的妖怪！」
太子举着火把点燃我脚下的木柴，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底下的百姓大声喊好。
「此等妖孽，就该早些灭了她！」
「楚家大小姐如此维护那妖怪，定是心中早已生出异心！」
「都说祸福相依，上天给了楚家如此大的恩惠，让楚人意成为未来的皇后，必定也会给楚家带来灾祸。我看这个楚人怜就是楚家的灾祸！」
「好在太子殿下及时发现，否则天下将大乱啊！」
烈烈的火光将我包围，我看着火光外面一张张狰狞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这声音十分熟悉，我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围观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太子殿下的人惊慌失措的大喊了一声「保护太子殿下！」
女人的尖叫，男人杂乱无章的脚步，混着火光交织在一起。
突然，一把刀斩断了我身后的绳子，我的身体骤然一松，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小姐！」
我娘的贴身丫鬟及时扶住了我。
「这天杀的楚人怜，为了彻底顶替你的身份，竟给自己泼这样的脏水，看来是一点退路都不想给自己留了！」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龙姑，眼眶骤然一湿。
「龙姑……」
「小姐，龙姑对不住你，我这就带你回家！」
龙姑带着我逃出了皇城，她带去救我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回来的人身上全部负了伤。
我含着泪无声的望着他们，龙姑擦掉我脸上的泪。
「乖孩子，别哭，他们曾经是你小娘救下的小乞丐，如今也算是报答了当年你小娘的救命之恩。」
我的手捂着眼睛，哭得泣不成声。
我何德何能让他们以性命救我。
龙姑紧紧的抱着我，眼中也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泪水。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没有办法在我小娘出事前救下她。
如今还让一众兄弟跟我们一样成了逃犯。
7
「龙姑，太子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
龙姑于心不忍的流下眼泪。
「龙姑也知道，可不救你，我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夫人？你可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的意思是……」我紧紧握住龙姑的手，「我们上山吧！」
「上山？」龙姑愣了愣，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含着眼泪的目光越发灼亮：「他们不是说，我出生之时百鸟朝拜，此生注定不凡。如今天下不太平，多少子弟不死于战乱，而死于饥荒和苛税。」
我望着远处的青山：「陈胜吴广曾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今是他们负我在先，就不要怪我号集天下之英雄，推翻这腐朽的朝廷，为我小娘，为你也为我，更为天下苦命人寻一条光明之路？」
龙姑被我的话所震惊，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而是慢慢的撑起身来，站在一众兄弟面前，问他们是否愿意跟着我推翻这腐朽的天下。
众人犹豫了片刻，一个年轻的少年站了起来。
「二小姐，我们的命是你小娘救的，那便是你和你小娘的，不管你做什么，我这条烂命你尽管拿去！」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妈的，这日子老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当年若不是二小姐的小娘救了我，我也活不到今天。反正我的地也被收了，父母妻子都被太子殿下的人杀了精光，老子就当拿这条命给他们复仇，跟他们拼了！」
我看着一个个站起来誓死要跟着我的兄弟，一直以来不安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是受过太子殿下迫害的人，那便与我一起共创一个全新的天下，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从皇城逃出来后，太子殿下并未放过我们，他的人还在不停的追查我们的下落。
直到一月后，他们在某处山脚下寻到了几具烧焦的尸体。
楚人怜断定这几具尸体中其中一副是我，太子殿下的人才终于收了回去。
半年后，楚人怜顶着我的名义嫁给了太子，正式成为太子妃，一时风光无限。
8
三年后，皇帝驾崩。
同年，太子登基。楚人怜诞下一子，普天同庆。
新帝龙颜大悦，不顾那只是刚诞生的婴儿，直接将他封赐为太子。
楚家的风头一时无两，百姓皆津津乐道，扬言这便是应了楚人意天生凤命的话。
楚家的门槛很快就被踏破，文武百官甚至皇城的各个富商，无一不在巴结讨好。
我爹和嫡母都要高兴疯了，这泼天的富贵，只怕他们到下辈子都享受不完。
然而就在新帝为刚出生的太子大赦天下时，边关传来城门失守的消息。
「什么！」
新帝脸色一变，为不影响小太子的生辰宴，他直接派了一把年纪的镇国大将军去往前线打仗。
「将军雄风不减当年，此去定要将那面容丑陋的女妖斩首于众！」
没错，夺走他们城池的人便是我这面容丑陋的女妖。
镇国大将军路都走不稳了，闻言只黑着脸一言不发。
皇帝让他带兵打仗，只怕是要让他这把老骨头死在战场上了。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最不怕的就是死。
可皇帝这时候将他推出去，和把这个朝廷一起推出去有何分别？
大将军不是没有争辩过，但皇帝整颗心都扑在楚人怜和他刚诞生的孩子身上，哪里听得进去大将军的话。
在他看来，让边关失守的都是饭桶，而我这个面容丑陋的女妖不过是一件女流。
我再如何能打，只要名震天下的老将军一出场，哪怕他只站在城墙上什么都不做，也能把我吓得腿软。
可他不知道，我是后来起的兵谋得反，从未听说过镇国大将军曾经的丰功伟绩。
因此当他这个路都走不动的老头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直接提着刀切了他的人头，挂在刚夺下来的城门口。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皇城，刚刚给小太子伴玩生辰宴的新帝大为震怒。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了不妙，才感受到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
短短数月，我便率领百万雄师，不费吹灰之力破了皇城大门。
皇帝和他的文武百官都被吓破了胆，而我提着染血的大刀，一步步逼近坐在凤位上哆哆嗦嗦的嫡姐。
「楚……楚人意，你疯了吗？你竟敢谋反！」
楚人怜的声音都在颤抖，看一下我的眼底再也没有嘲弄和高高在上，只有惊恐和不可思议。
「嫡姐，你终于还是承认了，我才是楚人意！」
楚人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妃，如今还坐到了皇后的位置，一个小小的身份识破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新帝一早就知道！
只有殿下的文武百官震惊不已。
有人惊恐的睁大眼：「原来当年毁容的才是天生凤命的楚人意！」
「皇后竟才是楚人怜！她怎么敢的，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楚人怜还是顶替了楚人意的身份成为了皇后，原来我们的皇后还是当年的那个妖怪！」
「楚人怜啊楚人怜，你简直害死我们了！」
此时此刻的楚人怜不再是文武百官眼中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而变成了当年想要顶替我身份的女妖怪。
楚人怜听着大家对她的咒骂，脸色越来越惨白。
她突然失控的大叫一声：「都给我闭嘴！我可是皇后娘娘，我的儿子可是太子，谁敢质疑我的身份，我便诛了他的九族！」
我看着躺在我大刀之下还如此嚣张放肆的楚人怜，只觉得她无比的可笑。
「皇后娘娘又如何，你的儿子是太子又怎样，楚人怜，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了，还能诛谁的九族？」
9
楚人怜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又不甘的笑了起来。
「楚人意啊楚人意，都说你天生凤命，可你自打出生便被我欺负凌辱，连太子殿下都嫌你面容丑陋不愿与你婚配，甚至想当众放火烧死你，好将你的命格转到我的身上！只可惜棋差一步……」
她红着眼愤恨的盯着我：「当年我若没把那具烧焦的尸体当做你，你早就死在皇上手中了！」
我锋利的大刀压在楚人怜的脖子上。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了？」
楚人怜死死的握着拳头，忍受着皮开肉绽的疼痛。
「当年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无论如何，这一次你必须放过我。」
我问她：「那我小娘的命怎么算？她就活该被你们活活欺负死吗？」
大殿之外响起一道妇人的哭嚎声。
楚人怜在听到这道声音后，眼睛慢慢的放大。
「娘——」
她大喊了一声，就看见我的人押着她爹娘走上了大殿。
「爹……娘……」
我爹和嫡母看见我，尽管知道我这些年没死，还大逆不道带兵谋反，他们还是不愿意相信当年那个小小的我，如今能做出这么大的事。
「楚人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爹被我的人一脚踢在了膝窝上，他双腿一软，就这样跪倒在了地上。
那句气势汹汹的话，也瞬间弱了大半。
与我爹的盛气凌人不同，嫡母看见整个皇城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根本不敢跟我硬刚。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讨好我：「意儿，怜儿抢了你皇后的位置，的确是她不对，你别杀她，我这就让她把皇后的位置让给你。」
「谁说我天生凤命就是要当皇后？」
我笑看着满朝的文武百官，看着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皇上。
看着抱着孩子满脸惊恐的楚人怜，以及我爹和嫡母那种惊惶困惑的脸。
「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区区后位，而是整个天下！」
说完我手起刀落，直接摘下来楚人怜的人头。
嫡母吓得大叫，楚人怜怀里的孩子更是哇哇大哭。
「意儿，意儿，你别冲动，那可是太子，他只是一个孩子啊！」
我爹也被我吓到了，再也不敢跟我嘴硬，跪在地上不停的祈求我放过楚人怜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孩子，当年被你们欺辱的我就不是了吗？」
我平静的问我爹，我爹说不出话。
嫡母却苦口婆心的说道：「意儿，那些都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死咬着不放？当年你从火场逃出去后，我们明知道南山下的那具干尸不是你的，却还是放过了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我女儿已经被你杀死了！」
嫡母趴在地上痛哭，脸色苍白，身体抽搐了几下，捂着胸口狂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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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怜放过了我？」我只觉得可笑，「那不过是因为她愚蠢，才被那几具干尸蒙骗！更何况她欠我的，还有我小娘的性命！」
我手起刀落解决了小太子，嫡母接受不了，一头晕死了过去。
一直缩在角落的新帝见状，更是扑上来要和我拼命。
我的刀尖直直的指着他的喉咙。
「太子殿下……哦不，你现在是皇帝了。」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怎么样，被人俯视的滋味还好吧？」
皇帝亲眼目睹了我杀死了楚人怜和他的小太子，此刻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我当年与你无冤无仇，就因为我容貌被楚人怜所毁，你便编织了我被妖怪附身的谣言，想要当众烧死我，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皇帝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我手中的火折子。
没等我把火折子点燃，一桶油便泼在了他的身上。
他闻着身上臭气熏天的油味，惊恐的意识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拼命地想要逃，却发现我手中的大刀刀尖一直指着他的喉咙，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既然你如此喜欢烈火焚身的滋味，今日我便让你尝尝。」
说完，我点燃的火折子便扔在了他的身上。
身后是凄厉的惨叫声。
我收回手中的大刀，缓缓来到我爹和嫡母的面前。
「楚人意，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我爹口中念念有词。
「你现在才知道啊？」
我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举起手里的刀。
我爹吓得闭上了眼睛，我手里的刀却没有切下他的脑袋，转而切下了跪在他身边的嫡母的脑袋。
我爹只觉得滚烫的热血飞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过了许久才敢睁开眼睛。
「爹，如今你还觉得，楚人怜能顶替得了我的身份吗？」
我爹的脸色一青，彻底的瘫坐了下去。
「你是我爹，我不会杀你，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如今这天下是我的天下，我会让你好好看看，你一直瞧不上的女儿，是如何让这天下繁荣昌盛的！」
「而你此生，只能住在水牢里，一辈子永无天日！」
「我会用你的一生，给我过世的小娘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