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自小因容貌名动京城。
出生时更引来百鸟朝拜，人人都说我天生凤命，必定为后。
因此，嫡姐自小便处处欺凌我，也害死了我的小娘。在太子妃大选前，毁了我的脸。
看着我这张被毁了的脸，太子违抗圣命都不愿娶我为妻。
三年后，我率领百万雄师，不废吹灰之力破了城门，看着哆哆嗦嗦坐在凤位的嫡姐。
我笑了：「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区区后位，而是整个天下。」
1
我出生的那日百鸟绕着我家飞行了数十圈，此事惊动了朝廷。
国师掐指一算说我天生凤命，文武百官说我将来必为后位。
受尽恩宠的嫡姐见我抢夺走了她所有的光芒，对我恨之入骨。
从小她便处处欺凌我，不是趁我小娘不注意把我的手掐得伤痕累累，就是故意推倒我，让我吃尽苦头。
「楚人意，你不过是个贱妾所生，凭什么抢走本属于我的荣耀？我娘说了，百鸟本是来朝拜我的，只因迷了路才晚来了几年，竟叫你这个贱人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她将我推倒在地，又让府中的丫鬟踩住我的手不让我起来。
「意儿！」
我娘听到风声赶过来，就看到楚人怜啪啪的往我脸上招呼。
我的脸被打成了猪头，楚人怜仍不愿放过我，把我的头按在地上，一只脚用力的碾着我的脸。
「怜儿，意儿可是你的妹妹，你为何要如此伤她？」
我小娘不顾一切推开她，把我从地上捞起来紧紧的抱在怀中。
「你竟敢推我！」楚人怜怒不可遏，喝令府中的丫鬟往我小娘身上招呼棍子。
几根手臂粗的棍子雨点般落在我小娘的身上，我看到她口中吐出了血，楚人怜也不肯放过她。
「我可是楚府的大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上手！今日我若不狠狠收拾你一顿，日后你只怕更不把我放在眼中！」
这场闹剧直到惊动了我爹才终于结束。
我爹冷漠的看着我和我小娘，抬了抬眼皮又垂下。
「这件事是淑芬你的不对，你一个长辈怎么能跟小辈计较呢？」
我爹张口便开始指责我小娘，根本不问事情的经过和对错。
「爹，我小娘没……」
「爹，她竟然敢还口！」楚人怜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大没小敢顶撞他。
我爹表情不悦的皱了皱眉，斥责了一生让我安分一点。
「你出生的时候百鸟朝拜，朝廷上下更认为你有皇后之姿。如今你还未及笄便如此胡闹，如何做得了一国之后？你还是回闺房面壁思过吧！」
我爹厌烦了处理府中的琐事，没搞清楚状况便起身离开了。
楚人怜得了令一般，嘱咐府中的下人不许我和我小娘吃饭，更不许踏出闺房一步。
2
那日之后，我小娘断断续续的发着高热。
我掀开她的衣服，她洁白的皮肤早已血迹斑斑。
我吓得痛哭流涕，让府中的下人帮我小娘请个郎中，却只得到下人的白眼和嘲讽。
「老爷让你们在闺房里受罚，你们又是要大夫又是要药的，不是纯属为难我们吗？」
「才挨了几棍子就受不了了，这也太娇弱了吧！」
「就该让她们尝尝苦头，以为生了个女儿百鸟朝拜就了不起了，就敢骑在大小姐的头上拉屎了，简直自不量力！」
「我们可没有银子帮你叫大夫，二小姐若是有银子，什么事儿都好办！」
我把我攒下来的所有碎银给了他们，才说动了他们帮我小娘去请大夫。
然而大夫请了一天也没见来，我心急去找收了我银子的丫鬟，却看到她在跟府中的一位小厮打情骂俏。
我气得怒火中烧，拉着她质问为何没有找来大夫。
丫鬟直接推开了我。
「二小姐，不是我收了你的银子不办事，是大小姐吩咐过，不管你们娘俩有什么需求，只要我们谁敢帮你，她就饶不了谁。你也知道大小姐的脾气，我怎敢惹她不高兴？」
如此厚颜无耻，竟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那你把银子还给我！」
我想把我的碎银夺回来，无论是请大夫还是抓药都需要银子。
他们不愿意帮我，我便自己出去找郎中，哪怕被我爹罚死我也顾不了了。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娘身上的伤口溃烂。
「你干什么啊？」
丫鬟的声音尖锐刺耳，指甲狠狠的在我的腰上掐了一下，疼得我眼泪直流。
「二小姐，这是你打赏给我的跑腿银，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你是真不懂规矩吗？」
「那是我让你给我小娘请大夫用的！」
我还想抢回来，丫鬟根本不给我机会。
「你给我的就是我的，我并非故意不给你小娘请大夫，可这是老爷和大小姐的吩咐，我也没有办法。」
3
「拿了我的银子不给我办事还想强行占有，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跟丫鬟扭打了起来。
这些年拜楚人怜所赐，府中下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下手的动作又重又狠。
我从小营养不良，又许久没有吃饭，但为了夺回银子，我发了疯一般不肯认输，与她打得难舍难分。
楚人怜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带着人过来看戏。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中吃着糕点，还让人在旁边给丫鬟加油助威。
有大小姐撑腰，与我撕打的丫鬟更加有恃无恐。
我的头发被她撕下一大把，她的脸也被我抓出了几道痕。
「她抓你的脸，你也抓她的脸呀！」
「小红加油！我们都押了你能赢，千万别让我们输啊！」
「打倒二小姐，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姐大！」
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眼眶红了又红，咬着牙一拳砸在了小红的鼻子上。
这一拳我用了十分的力，小红的鼻子瞬间开了花，大股的鲜血飞溅了出来。
周围鸦雀无声。
小红捂着鼻子倒退几步，看着满手的鲜血惊慌失措。
「把银子还给我！」
我步步逼近，眼底是杀人的赤红。
楚人怜收敛了笑意，将吃剩下的半块糕点放在了丫鬟的手中站了起来。
「好精彩的一出戏！」她拍着手掌笑盈盈地问小红，「你欠了她的银子？」
「没有！」小红捂着鼻子睁着眼说瞎话。
楚人怜也信了她的话，帮着她质问我：「妹妹，你也听到小红说的话了。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可你也不能把气撒在丫鬟身上啊，这样也太没有风度了！」
我直接扑了上去，将她压倒在地上。
「被欺负了不吭声就是有风度吗？那我倒要看姐姐你的风度有多少！」
楚人怜尖叫着，她没想到我会直接对她动手。
4
下人们冲上来把我拉开。
楚人怜的头发乱糟糟的，哪里还有半点作壁上观的大小姐姿态。
「楚人意，你找死！」
楚人怜抽出绳子，让人按住我，绳子一鞭鞭地打在我的身上。
我死死的咬着牙不吭声，默默承受着皮开肉绽的疼痛。
「你这个贱人，还敢打我，我今日就让你尝尝被打的滋味！」
「你喊啊，你叫啊，别以为你不出声我就会心慈手软，今日我不将你打服了，我就不是楚家大小姐！」
「什么天生凤命，什么东宫后主，没了命我看你怎么成为一国之后！」
她打了许久，直到我晕了过去，她身边的下人怕真的闹出人命，这才拦下了她。
楚人怜插着腰喘气，想起不久之后的选秀，心中更是嫉妒交加。
「拿刀来！」
这次太子妃大选她一定要参加，一定成为太子妃。
「他们不是说你是天生的凤命，我倒要看看，毁了你这张狐媚的脸后，你拿什么入宫！」
她抓住我的头发，在我的脸上画了数十刀，直到我的脸没有下手之地，她才终于松开了我。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嚎叫。
我小娘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站在门框前哀痛的望着满脸是血的我。
楚人怜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把她放在眼里，带着人转身就走。
小娘的脚迈出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以头栽地摔倒在了地上，当场毙命。
庭院骤然安静下来，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不知死活。
小娘的贴身丫鬟回来后看到这凄惨的一幕，吓得尖叫了出来。
我小娘死后，我爹嫌晦气，让下人打发了一个草席，将她扔到了乱葬岗。
而我因被毁了容，太子妃之位便注定与我无缘。
我爹虽觉得可惜，却不以为然，还让我和楚人怜交换身份。
我爹知晓楚人怜纵容丫鬟害死了我小娘，还残忍地将我毁了容后，装模作样地让楚人怜去祠堂前罚跪。
看到我狰狞的面容，我爹于心不忍得有些嫌弃。
他语气还算温和的说：「意儿，你的脸如今已经被毁，再也无法成为太子妃，我总不能再毁了你姐姐，断了我们楚家成为皇亲国戚的路。」
「只要你们换了身份，你姐姐将来若成了太子妃，咱们楚家的日子也会跟着好过一些，我和你嫡母也不会亏待了你。」
不会亏待吗？
那这些年他们对我做的事算什么？
楚家的日子好过跟我有什么关系？
从我出生，我的日子就没有好过过一天。
我爹看似在请求我答应他，实际上无论我答不答应，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我答应爹爹，爹可以把小娘从乱葬岗找回来，将她葬入楚家的祖坟吗？」
嫡母闻言，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在做梦！你小娘只是一个妾，凭什么入楚家的祖坟？再说了，她的尸骨在乱葬岗都烂透了，你让你爹如何去找？你这不是在为难你爹吗？」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我爹的脸。
我爹避开我的眼神，半晌后才说道：「爹可以给你找一个很好的郎中，争取早日把你的脸治好。」
治好了我的脸，好将我以高额的聘礼嫁出去，榨干我身上最后的价值？
我的眼底流露出巨大的失望，尽管知道我爹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回答还是伤到了我。
「我小娘好歹与你夫妻一场……」
「废什么话，楚人意，你如今是个什么不人不鬼的模样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就算你不答应，你以为以你的容貌能去参加太子妃大选？别到时候把太子吓出病来，你可负不了这个责！」
5
这件事就这样被他们拍板，我爹也没有找郎中来治我的脸。
我知道他不是忘记了，他是怕我的脸真的治好了，就没法给王夫人和楚人怜交代了。
楚人怜是要代替我成为太子妃的人，我的脸若是治好了，岂不是会危及她的位置？
太子妃大选前，特地来楚府拜访，说是想见一见传闻中百鸟朝凤的我。
楚人怜极为重视，早早就穿着极昂贵的衣裳，特意从我面前经过。
「小红，你说太子殿下会喜欢我这身衣裳吗？我梳这样的发饰，能与太子殿下并肩而立吗？」
小红狗腿的在她身后拖着她的衣摆。
「大小姐穿什么都是最美的，以您的容貌和身姿，除了太子殿下，这世间再无人能配得上您。」
楚人怜乐得花枝乱颤，眼尾从我满是伤疤的脸上扫过，眸中尽是得意和张扬。
「好妹妹，真的要谢谢你出生那日百鸟朝拜了，不然太子哥哥今日也不会亲自登门。看来我这个太子妃是要当定了！」
我望着她花蝴蝶似的离开的背影，手指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我不在乎谁能当上太子妃，可楚人怜想顶着我的身份风光的嫁入皇室，就没那么容易了。
楚人怜一走，我就跟了上去。
太子已经到了，我爹笑盈盈地将他迎进了府，还让下人端来上好的茶。
太子的目光一直落在楚人怜的身上，似乎对她十分满意。
我爹和嫡母心中窃喜，却不想这时我突然走了进来。
「臣女楚人意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不解的看向我爹，疑惑楚家怎么会有两个楚人意。
我爹脸一黑，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闯进来。
「怜儿，你脸上的伤口未愈，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房去，别出来吓人！」
太子殿下面前，最先给我难堪的竟是我爹。
我抬起头来，以狰狞的面目看着太子，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太子殿下，我才是楚人意，并非楚人怜。」
太子微微皱起了眉头，楚人怜唯恐他不悦，着急忙慌的说道：「姐姐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就算你被毁容了，也不该生出如此狭隘的心思来，妄想顶替妹妹的身份加入太子府吧？」
狭隘？
亏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子殿下，臣女只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被人蒙蔽，至于谁会成为将来的太子妃，我一点也不在乎。」
「你大胆！」
我爹一下子跳了起来，心虚地看了太子一眼，又吹胡子瞪眼地让我不要在此胡说八道。
「到底是我在胡说八道，还是你们在暗度陈仓？当年百鸟朝拜的人是我，不是楚人怜。爹，你让楚人怜代替我的身份嫁给太子殿下，就不怕犯了欺君之罪吗？」
我爹恨不得堵住我的嘴把我扔出去。
他不再与我过多争辩，转身向太子殿下辩解。
「太子，我这个女儿从出生就脑子不太正常，经常幻想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前几日她突然犯病，拿着刀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脸弄成了这样，今天还……我楚家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生怕太子殿下对楚家有什么不好的印象，我爹又赶紧补充道：「都怪我，以前忙于公事，让她娘疏忽了对她的照顾，才让她在感染了一场风寒后，脑子就……」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嫡母配合的掉了几滴眼泪，好像在为此惋惜。
「臣女所说句句实话，如有半点虚言，臣女愿受五雷轰顶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