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171更新时间:26/06/24 12:3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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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醒来时,沈蕴全家聚在我床边。
屋中无一人说话,氛围凝重。
沈墨辞见我醒了,扶起我关切道:「身子可有不舒服?」
我摇摇头,环顾四周,知晓是怎么回事。
于是垂下眸,木然开口问:「孩子,是不是没了?」
沈墨辞闻声沉默。
我没有哭闹,眼神空洞无光,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颗颗滚落,砸在被衾之上。
沈墨辞将我搂进怀里。
苏棠见不得我与沈墨辞恩爱,上前两步道:「苏棠,你装什么装,你嫁入沈家,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含昔,你弄掉我的孩子,我念你是无心之失,不怪你,可你为何要三番五次污蔑我,说我是将军的女儿,还说我不怀好意?」我眼底噙着泪,似是终于忍不住了,无助地发泄,「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你看不惯我与夫君在一起?!」
后面一句话说出来,屋中几人面色皆变。
沈含昔恋慕我夫君,是沈府中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沈蕴着急为沈墨辞娶亲。
也有这一重因素在。
「你胡说八道!」沈含昔羞红了脸,心虚地别过头。
「你何曾不是这样?」我冷冷反问。
「我才没有!」她怒声道:「我有证据,他们说你是爹爹的私生女,肩膀上有红色胎记。」
说罢,她直接扑上前,凶猛拽掉我肩上遮挡的衣衫。
一瞬间,大片肩头裸露出来。
圆润平滑,并没有她所说的胎记。
沈蕴避嫌地侧开眼。
沈含昔愣住了,不住喃喃:「不可能,绝对是在另一边!」
她说着又想往前扑。
沈墨辞伸出一只手臂挡住她,目色冷厉,「含昔,你越界了,她是你长嫂。」
我望着几人,敛好衣裳,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哥,你让开,你们为何不信我?反帮一个外人?」沈含昔急得声音发颤。
「够了!」沈蕴沉声怒道:「含昔,为父平日宠你宠惯了,竟让你分不清长幼!私生女一事不过是空穴来风,日后不许再提!还有,向你长嫂道歉!」
「我不!凭什么?」沈含昔不服气,「她肚子里是个贱种!没了活该!」
她话音刚落,「啪」一声脆响在屋中响起。
沈蕴巴掌落在了女儿脸上。
沈含昔被打得偏过头去,缓缓抬眼,满眼不可置信,「爹爹,你打我?」
「出去。」沈蕴侧头不愿看她。
沈含昔气哭了,抚摸着肿胀的脸颊,转身跑开两步。
末了转头冲我道:「苏棠,我与你不共戴天!你如今没了孩子,看你日后如何嚣张!」
说完这话,才不见了踪影。
沈蕴长叹一声,劝慰我「孩子没了可以再有。」
我喏喏应是。
临走时,他目光流连在我脸上,眸色复杂,「像极了,连性子也像。」
我垂下眼,知道他说的是谁。
心底不禁对他泛起一阵恶心,这父女两人,没一个是有良心的。
不过,我不像娘亲那样逆来顺受。
他作下的孽,我会让他千倍万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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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走后,屋中只剩我和沈墨辞两人。
我收起所有的哀戚之色,面无波澜地走到书案边,拿出一叠纸,提起笔圈圈画画。
沈墨辞凑到我身边,「阿棠在作甚?」
「在为你的好妹妹物色夫君。」
沈墨辞不置可否,玩起那叠纸,一张张看过去,「都是些权贵,不是穷鬼?」
「若真是穷鬼,将军会同意女儿嫁过去?再者,我最终要复仇的是沈蕴,他女儿沈含昔只是道开胃菜。」我边说,边圈出其中一人名字,「此人最合适。」
「裴家次子裴铭?」沈墨辞望了一眼,「裴家出了个贵妃,水涨船高,在京中风头正盛,裴铭此人相貌平平,不学无术,仗着家人宠爱欺男霸女,横行无度,去年有意向沈蕴提亲,但被拒绝了。」
「阿棠如何就看中他了?」
「两点原因,一是他生性恶劣懒惰,正好与沈含昔凑成一对,二是他家势大。」我悠悠道:「沈蕴是手握兵权之人,女儿嫁入同样风头盛的裴家,两家联姻,皇上会怎么想?」
「哈,权势过盛,威胁皇权。」沈墨辞低声笑,「等同于让皇上吃了颗疑心丸,给沈家埋下祸根。」
「不错。」我点头。
「那阿棠没想过,沈蕴会舍得女儿嫁过去?」
「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干脆利落。」我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复抬头冲沈墨辞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届时,还需借夫君美色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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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过后,沈含昔不时来找我麻烦,揪住我真实身份不放。
我烦不胜烦,索性对她道:「你要真能找到确切证据,算你赢。」
「好。」她极其自信地答应。
然而,她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不仅没找到证据,反而将沈蕴从前有过妻女的事越搅越大。
几夕之间,沈蕴名声尽毁。
他一怒之下,将沈含昔关了禁闭。
沈含昔禁足在院中,每日张口闭口都是对我的骂声,直至沈墨辞前去安慰,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她对沈墨辞的依赖愈大。
以至于禁足一结束,便因一封不知真假的书信,前去酒楼与沈墨辞相会。
可惜在酒楼,她等来的不是心上人。
而是裴家小儿子裴铭。
情香已燃,二人颠倒鸾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被人发现。
经此一事,沈裴两家的婚事已成必然。
婚期定在一月后。
任沈含昔如何哭闹,都改变不了事实。
婚前两日,她疯了般冲进我院子里,彼时我正与沈墨辞对弈品茶。
「裴哥哥,你帮帮我,我不要嫁给裴铭!」
沈含昔涕泪横流,哭嚎着扯住沈墨辞衣袖。
沈墨辞推开她的手,面上仍挂着温柔笑意,维持谦谦君子风范,眼里的冷淡却愈发明显,「含昔,回去吧,一会儿父亲来了。」
「辞哥哥,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她走投无路,抬起头,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
沈墨辞却摇头,「我与你之间是兄妹之情。」
「我不信!」沈含昔尖叫,手指向我,「你难不成喜欢她?!」
沈墨辞一愣,转眼看向我,笑得意味深长,「那要问过阿棠的意思。」
我正观察棋局,闻言抬了下头,淡然道:「这是我们夫妻间的私事,与沈小姐无关。」
沈含昔闻言怒不可遏,两步冲上前。
我挥挥手,两个家仆一左一右出现,将她「请」了下去。
沈含昔挣扎不了,一路尖声叫。
「苏棠!你反了天了!这个家还是还成你做主了?」
「等爹爹回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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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远去,我揉了揉眉心。
黑子落,白子已成困局。
沈墨辞丢掉棋子,「沈含昔一事,沈蕴已经开始怀疑我,最近行事我会收敛几分。」
「你那边准备得如何?」我问。
「沈蕴前些年贪污受贿,战场上擅自出兵,推卸责任,种种罪名,证据都已一一齐全。」他皱了下眉,道:「只不过,目前还需一个强有力的证人出头,近来沈蕴盯我盯得紧,我无法去联系,恐怕事情要往后推。」
「不用,我去请。」我断然道:「证人是谁?」
「兵部侍郎刘培,沈蕴曾经的副将。」
他说完,顿了一下,声音严肃,「你若冒然前去,同样遭人怀疑。」
「谁说我要冒然去了?」我挑起一丝笑,目光瞥向远处,「若我没猜错,那刘培是有家室的人,这京中的贵妇圈,我还没去瞧瞧呢。」
「既然如此,那便拜托娘子了。」
沈墨辞眉眼弯弯,冲我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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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过后,沈含昔出嫁。
大婚那日,她满眼泪水,拉着沈蕴的衣袍不放手,一遍遍说我与沈墨辞不是好人。
可惜,沈蕴早已对女儿失望透顶。
对于她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我只身上前道:「含昔,嫂子知晓夺了你的心上人,你心中不甘,但夫君没错,你有气往嫂嫂身上撒便是,莫要怪夫君。」
「你就是个骗子!」
她大声泣道:「爹爹,女儿不要走。」
「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偿还,为父帮不了你。」沈蕴沉声道:「你还嫌自己名声不够坏?你今日若不嫁,整个沈家都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说完,沈含昔便被喜娘一步一拽地拉走了。
余下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喜乐声中。
我不禁暗笑,沈蕴说有多疼女儿,最后为了不败坏名声,还不是将女儿送走?
明知是坑,依旧把女儿推进去。
沈蕴啊,不知你在得知真相的那日,脸上会有多精彩。
我可很是期待呢。
送走沈含昔后,怜儿为我递来一张帖子,「长公主送来的,说是过两日,邀官员家的女眷们喝茶赏花。」
「大致会邀哪些人?」
「据说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会去。」
「刘培夫人可去?」我收好帖子问。
「长公主相邀,按道理会去。」
「那便好。」我点点头。
赏花宴那天,日头微醺,各色秋菊开得正盛,迎风招摇。
京中贵妇小姐齐聚在长公主府中。
长公主为人素来和蔼可亲,喜欢热闹,大家倒是无所拘束,欢声笑语不断。
沈含昔没来赴宴,她嫁入裴家后,害了一场大病,不得已缺席。
我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目光投向另一个同样坐在角落里的紫衣妇人。
那妇人是刘培的正室夫人,听闻他们二人夫妻感情甚笃,膝下育有一子一女。
万般惋惜的是,刘培之女被沈含昔纵马所伤,落下终身残疾。
沈蕴那时宠爱女儿,对于此事,不过浅浅揭过,没怎么惩治沈含昔。
刘培心寒不已,从此与沈蕴划清界限。
我敛下眸,站起身。
众人的目光聚集到我这边。
「那是谁啊?好是面生。」
「这你不知道了吧,那是沈将军的儿媳,据说是个乡野丫头,今年才嫁进门。」
「难怪,你瞧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怕是从未见过这种大场面。」
窃窃私语声响在耳畔。
我也正如他们所说,一路笨手笨脚,捧着一盏茶四处走动。
不是撞翻了果盘,便是踩到了哪位夫人的裙摆。
最后一个不小心,脚下滑了一跤,手中茶盏直直飞出去,茶水全数泼到了刘夫人身上。
众人掩扇嘻嘻笑,围在一起偷偷看热闹。
我手忙脚乱地拿手帕为刘夫人擦拭衣裳。
下人见状,急忙从一侧上前,领刘夫人去换衣。
我也一面道歉一面跟了上去。
到了僻静无人处,刘夫人挥退下人,叫我进屋,开口便道:「这边没人,我知晓你的心思,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我盈盈一笑,「刘夫人是聪明人。」
说完敛起笑意,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若刘家对沈家还存有一分恨意,那么烦请夫人把这封书信交给刘侍郎。」
「你到底是何人?」她犹疑望着我。
「不重要。」我摇头,将书信往前递,「重要的是,我们目的一致。」
刘夫人犹豫良久,似是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悲戚与狠意。
最终着手接下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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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过后,朝堂上起了些波澜。
听闻是有人弹劾沈蕴,而且义正言辞,气势汹汹。
沈蕴将沈墨辞叫进书房彻夜长谈。
我敲响门,贴心为他们送去银耳羹。
「那刘培,之前不过是我手下一个小小副将,要不是我,他能有侍郎这个位置?」沈蕴狠狠掷笔,「如今,他竟敢在朝上公然与我唱反调,还说我包藏祸心,真是反了!」
「父亲息怒,不必同那刘培一般见识。」沈墨辞在旁道。
我放好羹汤,接话道:「夫君说的没错,依父亲在朝中的威望,还怕一个侍郎不成?」
「小痛也是痛,此事要尽快解决为好。」沈蕴长叹一声。
我趁机开口:「儿媳有一拙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且说来听听。」
「父亲身为大将军,常年征战沙场,打下赫赫战功,朝中谁不向着父亲?到时父亲只需联合几位大臣,在皇上面前敲打敲打刘侍郎,让他长长见识。刘侍郎势单力薄,哪及父亲?后面自然不敢多说些什么。」
我不紧不慢道:「况且,含昔嫁去了裴家,那裴家或可一用。」
一场段话说完,沈蕴拧眉思量,转头对沈墨辞道:「你认为如何?」
「此法虽直,但见效甚快。」他合手一礼。
沈蕴点点头。
我见意见被采纳,便没多待,找了个理由离开。
离开时,沈墨辞同我相视一笑。
翌日,沈蕴上朝,照我法子去做。
刘培如我所说,是收敛不少,但皇上却因此盯上沈蕴,提出收回兵权云云,沈蕴自是不愿,找由头推脱过去。
我从怜儿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不免笑了笑。
沈蕴还是太着急了。
我这个法子,弊端可大着呢。
他去联合大臣,那结党营私,打压朝臣的罪名不就悄无声息地定下了?
这样,就只剩最后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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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子见效,刘培暂时性偃旗息鼓‌。
沈蕴因此对我的提防减退不少,我偶尔出入书房已成常态。
某次,沈墨辞借着书画吸引他注意力,我趁机将致命一击藏进他桌下暗匣内。
之后同沈墨辞若无其事地离开。
万事俱备,我开始计划脱身。
眼见秋末冬至,我入沈府快大半年了,总算迎来终曲。
我站在水榭边,池子旁已凝结起薄冰,极其湿滑。
我不慎跌入水池中。
冰寒瞬间席裹全身。
「来人啊,快来人啊,夫人落水了!」
丫鬟家仆们的惊叫声此起彼落。
沈墨辞从院中赶来,「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将我救上岸。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我清晰能见他眼中的焦灼。
不对啊,合作快结束。
我与他的目的也快达到。
按理说,我是好是坏,应该与他无关,他焦急我做什么?
难不成装夫妻真装出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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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水后高烧不退,从昏睡中醒来时,沈墨辞守在我床边。
他见我醒了,朝我比噤声动作,示意我仔细听。
此时沈蕴正与大夫在外间交谈。
「夫人原本身子骨弱,先前没了孩子,积郁在心,此一遭落水,更是雪上加霜,将沉疴旧疾尽数引发,伤了根本,怕是命不久矣。」
「真没办法了吗?」沈蕴语气凝重。
「恕老夫无能为力。」
外面一时寂静无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沈蕴挽起帘子进了内间。
望向我的目光复杂难辨。
良久才叹息着离去。
我以为他良心发现,结果没过几日,沈墨辞过来告诉我,沈蕴在为他挑选续弦。
「呵。」我将黑乎乎的药汁倒进盆栽,「当真是迫不及待。」
于是当晚,我便吞下假死药。
躺在床上静静等「死」。
此后一切全权交给沈墨辞。
我「死」过后,沈蕴像模像样要为我筹办一个体面的葬礼,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刘培已将他的全部罪证呈给皇上。
官兵是在我葬礼那天来的,等同于直接终止葬礼,开始大力搜查。
最终搜出沈蕴密谋夺权的罪证。
后来据沈墨辞所说,他是故意引导官兵那日去,他说毕竟我没死,若葬礼顺利举办,该有多晦气。
我哭笑不得,骂他闲心真多。
沈墨辞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直至最后才澄清沈蕴所有罪证乃他所搜集。
同时也袒露了真实身份。
沈蕴此人冲动易怒,时常克扣军饷,在一次作战中擅自出兵,致使我方大败,他为了逃避责罚,把责任全部推给了手底下的一名将士。
导致那名将士活活被军棍打死。
而沈墨辞正是那将士遗孤,多年来隐匿身份,成了沈蕴养子。
他为父报仇,我为母报仇。
刚好遇见,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真相大白后,沈蕴被收押入牢,枉死之人得以沉冤昭雪。
沈家倒台,连累裴家,裴家人一股脑儿把气撒在沈含昔头上。
沈含昔不堪忍受折磨,不久精神失常,人疯了,日日在大街上游荡,遭百姓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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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秘密去牢中见了沈蕴一面。
他整个人灰黄颓败,憔悴坐在牢内一角,手指无意识拨动枯草。
我无意与他浪费时间。
只轻浅表明我是一名军妓的女儿。
他在一瞬间恍悟,双目猩红,手指紧扒住木栏,「你这是弑父,天理难容!」
「你害了娘亲,不该一命换一命?」我紧盯住他的眼睛,「我从未有过父亲,我只知道,有个人弃了娘,害死了她,还想杀了我毁尸灭迹,我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回来是要报仇的,要让那人从此下地狱,永不得翻身!」
「你的伦理教养呢?」沈蕴话虽这般说,手却松了力道,气势弱下去。
「沈将军,我没有父亲,不知道这些。」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蕴示弱,问我沈含昔的境况。
我如实告诉他。
身后传来他苍老悲泣声,但这一切都已与我无关。
大仇得报,心愿已了。
出去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来往人群间,一个小童往我手里塞了张纸。
我摊开纸,纸上是沈墨辞的笔迹,详细写了他现今的隐居地,要我去找他。
末了又说,我若不去,天涯海角,他亦会来找我。
罢了,他不是很讨厌,找便找去吧。
出了城门,一路赶往渡口,渡口边挤满了人,河面上也散布大大小小的船只,可偏有一只船,灵巧避开所有大小船只,直直朝我划来。
我叫住那只船,询问方向。
谁料船夫一抬头,草帽遮盖之下的面容,竟是沈墨辞本人。
他朝我伸出手,眼角眉梢皆带笑。
「阿棠,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