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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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周平安与余秋霜交缠的躯体上，会场陷入死寂。
前排的校领导猛地站起身，茶杯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响："周平安！你这是在侮辱学术殿堂！"
周平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试图挡住屏幕，却被自己的西装绊倒。
台下快门声此起彼伏，学生们的窃笑像针尖刺入他的耳膜。
“关掉，快关掉！”周平安满头大汗，冲工作人员大吼。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然而却误将PPT设置为了自动播放。
余秋霜和他的各种视频，以及一家人意图加害我的录音，就这样水灵灵地播放全场。
看到这些，周平安瞳孔针缩，猛地转过头，将眼神锁定在了坐在后座的我：“林大花，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把我的U盘掉了包！”
他健步如飞，快步冲下台，死死抓住我的衣领。
我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却露出了快意的笑，从包里拿出了“降压药”的检测报告。
周平安愣住了，手上的力气不经意松了下来，我才得以喘息之机。
我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泛黄的衣领被揪得发皱。
周围的人迅速上前把周平安拉开，全场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我，众人纷纷疑惑着我究竟是谁。
结婚四十四年，周平安嫌我丢人，拿不出手，甚少在外人面前提起我。
我自嘲了几秒，随后畅快地笑了：
“周平安，你当初害我，在我药物里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有这一天？”
“你和余秋霜合伙把你们生的孩子给我领养时，可曾有过一丝后悔或愧疚？”
“你在遗嘱里，把所有财产都划给余秋霜时，又可曾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
众人听着我信息量巨大的话，纷纷侧目。
曾经的学术殿堂因为这一出好戏，瞬间被点燃，会议的直播间涌入了大量的好事观众。
就在大家纷纷讨论着我是谁的时候，我流下了一滴泪：“四十四年，周平安。我跟了你四十四年，从年方二八跟到满头白发，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为这一家子的付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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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周平安脸上的神情全是慌张与愧疚。
而众人也逐渐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往日最为尊师得意的学生们，如今失望地看着周平安。
平日里，常在一起高谈阔论的各位学术大拿们，如今也纷纷倒戈，指责着他的不是。
连校方都紧急开始在微博做公关，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知名教授为初恋毒害六旬老伴”的热搜迅速冲上了榜一，底下是各种各样的评论：
“周教授居然是这样的人，他平时看起来那么儒雅温和，我还听过他的网课呢。真没想到，人心难测啊！”
“出生啊，老年女性就没有人权么？我奶奶也是这样的，被包办婚姻害了一辈子，去年走的时候，满是遗憾。呼吁社会关注老年人人权，她们只是错过了时代，并不代表，她们不配享受这个时代。”
“真的假的，都六十了，哪还有劲折腾？视频也是可以人脸合成的，坐等反转，让子弹飞一会吧。”
“这事是真的，周平安教授是我的老师，平日里从来不介绍师娘。即使我们主动问起，他也会顾左右而言他。起初我还以为周教授是低调，现在才知道，周教授明摆着是嫌弃自己的老婆呢。”
“同校生路过，那个余秋霜，我见过好几次。她和周平安两个人，经常在大学校园散步，之前大家一直以为他两是一对来着！”
会场内，周平安看着我，双眼猩红。
向来最在意形象的他，现在却挥舞着拳头。
如若不是许多人拉着他，恐怕这些拳头就会雨点般，落在我身上了。
警察很快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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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警车内，周平安仍旧在和我低声放狠话：“只要你现在承认，这些证据都是你伪造的，我还能不和你离婚，给你一个完整的老年生活。”
“否则，你都六十岁了，即使现在报复得了我，那以后呢？以后你怎么生活？现在闹得不可收场，以后儿子，儿媳，孙子，有一个人会照顾你么？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照顾？
听到他的话，我忍不住笑了，笑得凄凉。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我来照顾这一大家子，日日操劳，昼夜无休。
我可曾享受过一丝家的温暖，感受过一丝真情吗？
就算是日后我老死病死，这些白眼狼都不会为我摔盆哭号。
如今和我提照顾，我也是半截身子埋在黄土里了，也不再害怕他的威胁。
“周平安，你也不用吓唬我。我既然做出这些事，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我坦率开口：“告诉你，就算是死，我林大花也不怕。这么多年的苦我都熬过来了，我怕只怕，不能留清白在人间。”
周平安见我软硬不吃，攥紧了拳头，却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警局内，我冷静地将所有证据都呈给警察。
他们看完这些东西，饶是教养良好，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将周平安拘留的时候，警察的眼神中明显带着厌恶。
回家后，我一纸诉状将周平安告上了法庭。
儿子疯狂劝我：“妈，这么大年纪了，何必呢？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再忍几年又能如何？还闹上离婚了，折腾啥啊你？”
小孙子也对我拳打脚踢：“你这个坏奶奶，把我爷爷弄不见了，我打死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满腔冰冷：“别叫我妈，你妈是余秋霜，我可没你这么一个白眼狼儿子！”
“还有你，找你的好奶奶去吧，以后想怎么找怎么找，没人拦着你啊。”
不顾他们的阻拦，我带着写好的诉状，参与了开庭。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全网关注，法官判案时也尤为谨慎。
生怕判刑不公，物议沸腾。
在经历了周平安两次上诉后，法庭仍旧维持了原判。
首先，周平安婚内出轨证据确凿，他净身出户，名下财产全部归我。
财产有所变动，他之前写的遗嘱全部失效。
其次，因为故意杀人未遂，伪造领养文件，虐待罪等，数罪并罚，周平安面临着无期徒刑，余生的时光都将在监狱度过。
最后，儿子周诚作为共犯，面临着十年有期徒刑的牢狱之灾。
儿媳眼看这个家被搞得支离破碎，和儿子提出了离婚，带着小孙子去外地独自生活。
网上对此判决，纷纷叫好。
9
周平安当了几十年教授，在学术圈徇私舞弊，一手遮天，往家里捞了不少油水。
如今这些钱全部都归我了，还包括他名下的所有不动产。
在清点财产的时候，我意外发现，他在城南还有一栋别墅。
到了那里后，我才发现，这是余秋霜的住所。
见到我前来，她再也没法维持日记里那种优雅、从容的模样，上来撕扯我的衣服头发。
可从来养尊处优的女人，怎么打得过整天干活的我，我用力一推，将她推倒在地。
余秋霜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她的头发每年都会重新染黑，如今却任由白了一半的头发，在头皮上肆意生长。
她的眼神像毒蛇一般盯着我，恨恨地开口：“都是你，你把平安送进了监狱，你毁了他的一辈子，你知不知道？”
我笑得凄凉，上去揪起余秋霜的头发，逼迫她仰视我：“余秋霜，你和周平安在合伙害我一生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他的人生就是人生，我的人生就不配是人生了吗？你们的爱情了不起，值得歌颂伟大，我的爱情和真心就不值一提吗？”
“我就活该被欺骗，被践踏是吗？凭什么，都是人，我生来就得比你们低贱一等？”
余秋霜眼神中毫无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开口：“对啊，你就是活该！我和平安年少相恋，海誓山盟。可偏偏是你，横插入我和平安之间。我多愤怒啊，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一辈子都见不得光。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活该，是你应得的。”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们可怜，被父母逼迫，不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那我就不可怜了么？
我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从此草草决定了自己的一辈子，我就不无辜了吗？
我狠狠地扯着她的头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活该？余秋霜，你凭什么怪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愤怒？”
“你以为愤怒就可以改变跟周平安的命运，你以为很不满，当初你们的父母就会改变想法？要怨就怨你们生错了地方，生在了那个包办婚姻的时代，生在了那个不尊重自由恋爱的时代。”
“要怨就怨你们太自私，自私到了将全部的怒气撒在了另一个无辜女性身上，自私到了用别人的一辈子来为你们的爱情保驾护航，自私到了以为靠你们两个就可以改变那个时代。”
听到我的怒骂，余秋霜的眼中第一次有了闪躲。
看着往日的知识女性、进步青年，嗫嚅着说不出什么话来，我并不感到快意，只感到分外悲哀。
悲哀一场婚姻，造就了三个人的悲剧。
我将这个别墅收回，挂在网上卖了出去，换成了流动资金。
任余秋霜怎么求情，我都毫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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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安入狱后，要求见我一面。
平日里干净整洁的周平安，如今邋里邋遢，身上有一股并不好闻的老人味。
他全身透露着颓唐，显然是心理防线已然崩溃。
平日里那么在意自己的名声，他接受不了昔日高朋满座、桃李满园的自己，如今沦为了阶下囚，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我看着这个与我生活四十余载的男人，生不起来任何爱恨，只是一阵唏嘘，无限感慨。
他看着我，张张唇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又止住了。
欲言又止了半天，周平安最后只是留下一句：“这辈子，终究是我对不住你，好好活着。”
说完，他便转身跟着狱警回去，身影中透露着决绝。
这次见面过后没多久，狱中便传出了周平安上吊自杀的消息。
路过监狱时，余秋霜正抱着他的骨灰盒，坐在台阶上，泣不成声。
我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开。
如今，他们倒是总算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一天后，便传来了余秋霜吞药自杀被救回的消息。
她人倒是还活着，就是变成植物人，永远都要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了。
三个月后，我站在大学礼堂的颁奖台上。
“林大花女士将全部财产捐赠给农学院，设立‘女性科研者扶持基金’。”主持人声音哽咽，“她说，这是替亡夫赎罪。”
台下掌声雷动。
我并未认为自己有多高尚，只是觉得，那些从社会上来的脏钱，最终还需流入社会。
散场时，我去监狱见了儿子周诚。
他胡子拉碴，早没了贵公子的派头：“妈，监狱里的生活好苦，能不能把我弄出去？”
“你妈正急着陪你爸一起走呢。”我打断他，“需要我帮你预约个名额吗？”
他如遭雷击，无力地跪坐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了大理石地面。
我绕过那具颤抖的躯体，就像绕过四十四年前婚礼上的火盆。
六十岁的这一天，我终于感觉自己，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