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到律师的电话打来，我才知道，和我在一起四十多年的丈夫，居然立下了遗嘱，将所有名下的财产，留给了他的初恋，甚至连二人合葬的墓地都选好了。
很难想象，我和丈夫周平安在一起过了一辈子，在这么多年里，他的心里居然一直装着别人。
然而让我最绝望的是，不只是他，全家人都瞒着我这个事情，把我像傻子一样哄得团团转。
既然这样，周平安，作为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你不是最在意你的名节吗？
我倒要看看，在全校人面前，你还能如何保全你的颜面？
1
听到丈夫立下的遗嘱，我的心都凉了半截。
难以置信，我和他兢兢业业一辈子，打拼下如今的家业。
如今他却都要拱手送给初恋，甚至死后还要与她合葬。
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从十六岁，被许给周家，到如今已经六十岁。
刚嫁过来的时候，家中一贫如洗。
是我将自己全部的嫁妆贴补进来，白天种地，夜里纺织，闲暇时还要去别人家做工，才逐渐有了如今的生活。
在这四十四年里，我任劳任怨地为这个家付出了我的青春、我的心血，到现在却换来这个结果吗？
浴室的水声停止，我慌张地按下了挂断键。
直到周平安从浴室出来，我仍旧在幻想，这不过是老天开的玩笑。
然而下一秒，他快步走过来，劈手夺过了我手中的手机，呵斥道：“不是说过，不许碰我的手机吗？”
我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失望。
怪不得从来不让我碰他的手机，原来是怕被我发现，他手机中的秘密。
他的冷漠显得我这一生的努力，都像个笑话。
我苦笑一声：“我看手机掉在了地上，帮你捡起来罢了。”
周平安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收拾准备出门。
他精心地打理好了满头白发，喷上了名牌香水，连衣服的扣子都一丝不苟。
在他的学生面前，他永远都是那副德高望重、雍容沉稳的教授。
可在我面前，他永远都是冷言冷语。
下午，我在公园里坐了很久。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遗嘱的事情告诉儿子。
结婚以来，周平安一直对房事异常冷淡。
于是我们便领养了一个孩子，取名为周诚。
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 但这么多年，我一直将其视如己出。
我都六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儿子不同，他正在事业上升期，少了父亲的资产相助，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弯路。
在菜市场讲了半天价，买菜回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到了门口，我却听到房内传来父子二人的交谈声。
“周诚，你以后多看着点你妈，别让她碰我东西，也不许她进我的房间。今天差点，就被她看到我手机里的东西了，还好她不会用智能手机。”
周平安训诫的声音利刃般刺入我的耳朵。
“她才不是我妈，我妈是余秋霜。”儿子略微不服气道：“爸，你给她降压药里加的生物毒药到底好不好使，我还等着她死了之后拿保险呢。”
“放心吧，那可是我的最新研究。”
我站在门口，全身冰冷，大量的信息涌入我的脑海，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实际上是丈夫的初恋——余秋霜生的。
原来全家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我像只蒙着眼睛的驴，被骗在原地打转。
甚至，他们还给我买了巨额保险，想合伙要了我的命。
这么多年，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他们了，竟要落得这般下场！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手中的菜也洒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下一秒，门打了开来：“妈，你怎么在门口？”
2
看着眼前狼狈为奸的父子二人，我从未觉得他两如此陌生。
我强压下心绪道：“我刚刚走到门口，高血压犯了，手里东西没拿稳。”
他们两人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站在门内看着我。
看到我一大把年纪，还要费力弯着腰捡地上掉落的菜叶，丈夫只是说了一句：“别捡了，这菜掉地上都脏了，谁吃啊？我带儿子出去下馆子，你自己在家随便吃点吧。”
话音落下，他两就换衣服准备出门，把我一个人晾在原地，荒唐又可笑。
这么多年了，周平安嫌我丢人，从来都不肯带我出门，好像我生来，就只配为这个家当牛做马。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里泛起了一阵苦涩。
去客厅里检查了我的降压药后，果然，每瓶都有开过盖的痕迹。
显然是被调换了其中的东西，难怪我每次吃完药都会感到不舒服。
之前提出想去医院看看，也被周平安一口回绝，说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去一趟医院又得花不老少的钱。
我取出了几颗药物保存起来，然后进入了周平安的卧室。
我和他已经分房睡好多年了，平日里他在主卧，儿子儿媳在次卧，就连小孙子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只有我还睡在沙发上。
房间内被收拾得一丝不苟，干净如新。
周平安有洁癖，从来不许我碰他的任何东西。
可如今我才明白，这所谓的洁癖，不过是不爱罢了。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下一秒，愣在了原地。
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照片，丈夫与余秋霜的各种合照，甚至还有一家人和余秋霜去马尔代夫的照片。
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我。
我苦笑着一一翻看着这些照片。
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周平安从来都不愿与我合影。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拍照，只是不愿意和我拍照罢了。
嫁过来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出门旅游过。
可他与余秋霜却去了世界各种地方合影留念，时间正好是他每次说要出差的日子。
照片下面还压着一本泛黄的日记，里面的字密密麻麻，记述了这么多年来，丈夫对余秋霜浓烈的爱意：
“今天，家里介绍的女人嫁过来了，她没文化又行为粗鲁，我真是厌恶她。秋霜，我好想你，为什么父母要拆散我们？”
“她说她想要个孩子，她凭什么配和我孕育孩子。今天，我把我们的孩子给她领养了，取名叫周诚，她还欢喜得很，真是个蠢货。”
“我今天研制出了一款慢性生物毒药，放在了她的降压药里。秋霜，只要等她死了，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我全身的血液也逐渐冻结。
在我为这个家呕心沥血、日夜操劳的时候，他心里居然一直装着别的女人。
骗了我四十四年，周平安，你好狠的心啊。
哭了很久后，我逐渐冷静下来，把所有东西都放回原处，眼神里燃烧着恨意。
害得我这么苦，我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3
次日，我一大早就去了医院，检查所谓“降压药”的实际成分。
检查身体时，医生随口问道：“大娘，你家里人呢？这么大年纪了，让你一个人来医院？”
来医院看病的同龄人，都有老伴或者子女的陪同，唯独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苦笑着摇摇头：“他们都忙，我自己来一样的。”
医生眼中流露出些同情，没有再说什么。
检查结果出来了，这是一种转基因生物毒药，起初喝下去并无异样，但毒素积累起来，不到一年就可毙命。
按照周平安日记中的描述，我已经喝了有两个多月了。
我咬咬牙，将检测报告折好收起，随后去了商场。
看到琳琅满目的电子产品，我心里直犯怵，从来也没折腾过这些玩意儿，一个都叫不上名字来。
店员热情地走上前来，问我需要什么。
我支支吾吾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么大年纪了，还想着要离婚的事，一定会为世人所耻笑吧。
我局促地抓着衣角，暗暗为自己打气：“姑娘，你们这里有没有拍照的东西？就是，拍那种出轨的照片啥的……”
我越说越小声，店员却不嫌弃地拉着我，把我带到私密性较好的里间。
她温柔地笑道：“大娘，您是要收集婚内出轨的证据吧？”
我嗫嚅着双唇，不好意思开口，脸都红了一大片，怕别人说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爱折腾。
“这也没什么羞于启齿的，现在女性离婚多常见啊。总不能年纪大了，就没人权吧。”店员边说边拿来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这样吧，大娘，我教您一招，保管让出轨方净身出户。”
带着录音笔、摄像头、U盘等一堆东西从店里出来时，我都还觉得晕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呢。
回家后，我按照店员教的方法，将买回的东西都布置好，才开始做饭。
周平安，骗了我这么久，这次，我定要你身败名裂！
饭桌上，小孙子不乐意地噘着嘴，埋怨道：“坏老太婆，怎么没有我最爱吃的虾！我不要你这个奶奶，我要余奶奶！”
儿子闻言，立马捂住了小孙子的嘴，脸色有些尴尬：“小孩子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妈。”
丈夫也仔细观察着我的神情，生怕我觉察出什么不对来。
全家人都想把我蒙在鼓里，让我自愿奔赴，这个为我精心设计的死局。
我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小孩子，和他计较什么。”
4
晚上，医生给我打来电话，说我体内余毒未清，要我去医院做手术。
我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和丈夫开口：“平安，我想——”
他很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你有什么事不会自己做主？问我干什么，没事少来烦我。最近有个重大会议要开，我忙着呢！”
果然，关于我的事，他总是如此不耐烦。
我没有再说话，自己默默收拾东西，去了医院。
直到第二天，周平安发现没人做饭，这才想起来打电话给我。
我回答自己正在住院，他先是反对了一番，说住院多浪费钱，我走了谁来照顾家里之类的。
然而下一秒，看到余秋霜发来的信息，他直接换了口径，要我在医院好好休息几天，不用急着回家。
听着他有些心虚的语气，我意识到了什么，打开手机监控查看。
果然，不出我所料。
没到半个小时，余秋霜便登堂入室地来到了我家。
一家子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到了晚上，她甚至直接与周平安宽衣解带，睡在了丈夫从不允许我进入的卧室。
即使做好了心理建设，看到这一幕，我仍旧忍不住震惊与难过。
周平安，你怎么敢！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流着泪将所有证据保存了下来，存到了新买的U盘里。
这是我特意挑选的白色款式，和周平安常用的一模一样。
明天有一个对周平安来说很重要的学术会议，对将来评职称有巨大帮助，他为此准备了很久。
届时只要我将两个U盘掉包，就能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当众出丑。
5
次日，我一个人办了出院。
回家时，他正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皮包放在了沙发上。
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将手里的U盘，和他包中的U盘互相调换了过来。
周平安出门时，我也跟了上去，他皱着眉头呵斥：“你个妇道人家跟来做什么，听得懂吗你？”
我有些窘迫地看了看自己发黄的衣服，还是鼓起了勇气，坚持着要去。
我是没文化，但我想亲眼看到他颜面扫地的那一幕。
周平安嗤笑了一声，丢给我一张名片地址，随后自己开车离开。
费劲地按照地址找到会议场所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周平安坐在第一排，容光焕发，时不时和旁边的各种人交谈着，在众人的恭维中意气风发。
而我坐在后排，衣着破旧，面色蜡黄，怎么也看不出来，和他是夫妻。
丈夫沉浸在众人的称赞中，像入了猎场的好猎手，却还时不时故作低调，看起来真是师德厚重。
“接下来，有请周平安教授为我们介绍，最新的科研成果！”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众人皆对丈夫投去了或羡慕或敬佩的眼神，他沐浴在学生们敬仰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缓步上台。
看着他从包里掏出U盘交给工作人员，我握紧了拳头，眼里不禁泛起了泪花。
周平安，你和一家子人在背后算计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你害苦了我一辈子，我今天就要让你，在最得意的时刻身败名裂！
丈夫洋洋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科研成果，台下掌声雷动。
说到致谢时，他感谢了学校，感谢了社会，感谢了儿子儿媳甚至孙子，唯独没有感谢日夜操劳的我。
我虽早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但这个时候也不禁感到心寒。
科研的背景介绍结束后，丈夫将手指向大屏幕，示意工作人员放映。
准备展示的这项高产玉米的技术，他苦心研究多年，对此颇为重视。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了自信的笑，为即将到来的奖项感到激动。
然而下一秒，他全身赤裸和余秋霜躺在床上的照片，大喇喇地展示在了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