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5504更新时间:26/06/24 12:3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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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深陷「钱」的字眼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看到不认识的号码时,我感到很惊讶,认为不是打错了就是骗子,所以我没有接,可是对方连着两天给我打了十多个电话,然后我就在下一通电话打来的时候打了过去,我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请问有什么事?」想着就算是骗子我也不怕,我又没什么东西可以骗走了。
「请问是顾婉兮女士吗?」对面传来一个成熟的男声,标准的骗子开头模板,我愤怒的说,「合法良民,没有买大象,没出过国,没有儿子,父母死了,更重要的是,没钱给你骗。」
我感觉我能想象到对面的人满头黑线的样子,但他好像只听见了其中一句话「父母死了?」骗子发出疑问。
「是,怎么了?」我坦然的承认了他提出的问题,但对面却说「我是爸爸呀,兮兮,玉凤她……?」
此刻我的脑袋轰鸣,仔细听这个声音确实很像那个人渣的,于是我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哟?您老还能想起我们母女俩真是稀罕事啊,怎么?和你的小情人闹掰了,开始管我们的事了?」
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和妈妈从爸爸的房子里搬出来到妈妈上班的地方,每当我问起为什么不和爸爸住在一块的时候,妈妈从来不说理由,只说我以后找男人要擦亮眼睛,可是我哪里会不知道爸爸是有了别的女人才把我们赶出来的。
顾瞿河当初不小心和一个女的发生关系,对方非说怀了他的孩子,如果顾瞿河不要她,她就闹到事业单位去,让他丢面子。顾瞿河没办法,就和我妈离婚了。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一口气,说「爸爸那时候年少轻狂,而且那个女人……」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得体,他马上停住了,「哎,是爸爸的不对,你小的时候没有给你关怀,所以现在爸爸弥补你和你妈妈。」
「我妈妈?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顾瞿河同志,我和妈妈因为那个女人被赶出来的时候你在哪?我和妈妈在工厂吃咸菜配馒头的时候你在哪?妈妈生病急需要钱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妈妈死了,你告诉我,你要弥补我们?好啊,你去地府把她拉回来啊。」说完这些我立刻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将电话号码拉黑。
没过几天,又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我想着这死老头还没被骂舒坦,于是接通了电话,还没等我开口,对面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兮兮,是我,先别急着挂,我不知道你妈妈的事情……对不起,爸爸之前也没有钱,最近做了点生意发财了,我找玉凤娘家人要了你的银行卡卡号,给你转了五十万块钱,你先用着,以后有用钱的地方,不够跟爸爸要。」
一顿输出之后,我刚准备讲话,对面就摁掉了电话,然后我点开手机短信,一条两天前的转账记录赫然躺在那里,上面显示我的卡里有五十三万三千四百块钱,我看着卡里突然多出来的钱,想象着把它转回去,然后义正言辞的说我不接受人渣的施舍。
但我没有这样做,在没有钱的时候,突然有人给了你一大笔钱,那么这个人是谁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6
有了钱的我辞掉了在餐馆当服务员的工作,租了一个虽然小但看起来干净的公寓,住进去的那天,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既不像母亲告诉我,我们有家了的开心与幸福,也不像住在餐馆宿舍的不堪和屈辱。
满脑子想的都是我有钱了,我要过上好日子,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他妈后悔。我跑到商场的品牌店里,店里的柜姐们看着一身土气装扮还带有油烟味的我,眼里充满了鄙夷,但我没有理会,摆在外面的衣服只要没弄坏,他们凭什么不让我看。
柜姐们也都知道这样的事实,于是没有一个人管我,而是冲他们的老客户卖力的介绍着当季最流行的款式,我挑了几件衣服,不看价格的往收银台甩,收银台的柜姐明显是被吓到了,我知道这样很粗俗,但我就是想发泄一下心中久积的不爽。
柜姐一件一件扫过去,最后告知我一共要六千块钱的时候,好像还在等着看我吃瘪的好戏,而我只是将卡拿出来刷,然后让她给我包好,看着柜姐愣在原地的样子,我好像得到了满足,但这种快感只持续了两秒便消散了。
看着眼前嘴角逐渐扭曲的柜姐,仿佛在说请多给我冲一点业绩,她将衣服递给我,问我是否要办他们的会员,我冷笑了一声便走了,暴发户的作风。
后来去的几家店也都是这样。虚伪,自私,是我在这群人身上得到的唯一体会,住在高楼大厦里的伪君子。我想起去年在钱钟的酒吧里卑微的让他还两万块钱的我,想起公交车牌旁抱头痛哭的我,想起那个不会哄人的花臂大哥,想起那个虽然不耐烦但却为我处理伤口,把我送回家的陈遇之。
遵循着顾瞿河所说的没钱就找他,我买了很多衣服饰品,甚至还有一次去酒吧喝多了体会了一把「今晚所有消费由顾小姐买单」的感觉,因为真的很贵,所以之后没有再尝试过,还有几次从商场出来路过旁边的机车店,想着是否要感受一下飙车的感觉,但因为怕死而就此作罢。
这天我从商场买东西出来,看见前面机车店附近摆着一台黑色的机车,旁边站了个穿休闲装的男的,一开始我没太在意,认为只是机车店拉车出来车展而已,走进了瞧才发现他很像去年冬夜里的那个人,旁边还写着卖二手机车的牌子。
他抬头,也看见了我,或许是在思考要不要打招呼,而我很自然的上前冲他笑了笑,「哟,大帅哥怎么在卖爱车呀,上次喝多了,谢谢你啊,我叫顾婉兮。」因为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只能这么喊了,而他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诡异,说道「我叫陈遇之……没钱就卖掉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开了个玩笑「你不是黑社会老大吗?找你的小弟要点呀。」
陈遇之听了我的话满头黑线,「……我什么时候成了黑社会老大了?」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飙车那阵仗,一看你就是头头啊,而且还调戏姑娘,你还凶人。」听了这话的陈遇之忍不住笑出声,「老刘他们就是手痒嘴欠,哪想到你这么勇,凶你是因为心情不好,谁想到深夜郊区飙车都会被打扰啊,只是那段路开的快,我们可是良民,谁有点钱都用在这个破爱好上了,哪会借我啊。」
我听了之后,对他说「那我买你的车,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
「载我去一次海边。」
7
陈遇之骑着原本属于他的车带着我来到海边,咸咸的海风刮到马路上,「退潮了……」我把抱着陈遇之的手松开,对他说「走吧,去海边看看?」
陈遇之看了我一眼,「不了,我已经完成了你的条件了,等你玩好我开车带你回去,你就把钱给我。」
我开玩笑的说,「这么不解风情,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哦,好啦,我都没害羞,你一个大男人害羞什么呢?」说完就准备动手拉他。
陈遇之没办法,只能把机车停好和我一起到了海边,边走还边吐槽「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我想我大抵是被海风吹得像那个晚上一样醉了,不知道是对陈遇之说还是对我自己说,「没钱就要放弃爱好啊,你也太孬了吧?」
陈遇之没有反驳,只是反问道,「你呢?是学生吧,怎么不去读书。」
我笑了笑,「书有什么好读的,反正我现在也有人养,再也不用过穷苦日子了。」
「被包养了?」我对看着闷里闷气的陈遇之在开玩笑这件事感到了一小会儿的惊讶,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说我的事情,「我爸发财了,想弥补我和我妈,但是我妈死了,所以我不要脸的把我妈那一份也占了,」我捡着海边的贝壳,故作轻松地说,「但他来的太晚了,我把我的琴卖掉了,回不去了。」
陈遇之噗嗤的笑了一声,然后说「那你也挺孬的,」然后看我佯怒装着要打他,他接着说道「我喜欢骑车。」
我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说的不明所以,他接着说道「我爸妈不喜欢,他们认为搞这个没前途,我就想把车买了,其实我不愿意卖,所以才站在那个店门口,想让店主把我赶走,然后找个理由骗我自己,我是跟着爸妈的意图来的。」
陈遇之摸了摸衣服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但是你这么问我‘孬不孬,’是挺孬的,所以……」他转头看向我,远处的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我不卖车了,但会去找个工作。那么你呢?回去读书吗?」
我看着他坚定下来的样子,好像也被激励到了,回想起肆意挥霍的这么多天,我好像在最质朴的这个时候才找回了我真正缺少的东西,我对他说「嗯,要不加个好友?一起加油呗。」
陈遇之看我拿出手机冲他摇了摇,轻笑了一声,「好啊。」
从那之后我和他就熟络了起来,我找到之前买我琴的学弟,又跟他把琴买了回来,摸着这位陪伴了我四五年的老伙计,我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接着我回到音乐学院继续学习。那天,老师看到我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感到非常惊喜,很快就给我办理好了复学。
陈遇之建议我多看点书,说有不懂的可以问他。我笑骂他身为黑社会老大居然会学习,但还是照他说的做了。让我没想到的是陈遇之学习居然真的还挺好,看着我震惊的样子,他还得意的笑了笑。
陈遇之有工作那年,我上大三,正在准备考研。我在手机上祝贺他,然后对他说「找到工作了,怎么着也得请客吃顿饭吧?」
「会的,等我发工资,我还叫了方自强他们。」方自强就是那个绿色头发的,他前不久和老刘搞了个赛车俱乐部,看着没正行的人居然出奇的有钱,陈遇之也投了点钱进去,说他是掺了股的,要给他专门开个场地,方自强爽快的答应了。
现在陈遇之下班了就去那里摸两把车,我还羡慕他生活过得滋润。
8
转眼间陈遇之的工资就发下来了,他约好在一家大排档,因为我们经常去那聚餐,所以老板也已经认识我们了,老板一听陈遇之有了工作,就说今天晚上关店专门给我们庆祝,还给打八折。
我跟陈遇之说我下课了就去找他,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吃上了,一行人闹哄哄的,大排档老板也在里面喝得烂醉。
陈遇之看到我,招呼我进来,里面空调开得很足,我一进去就把围巾和外套脱掉了,然后对老板开玩笑说「老板大气啊,今天都不心疼电费了。」
老板笑着摆了摆手,「高兴嘛!」
我坐在陈遇之的右边,他问我要吃什么,我说了一大堆,他全都夹起来了,我旁边的一个女骑说,「哎,陈哥啊,你这样,未来的嫂子可是要吃醋的。」
一大帮子人马上嘘声起来,还有人说「让小顾给陈哥当女朋友就解决了啊!」然后又是一阵起哄,陈遇之没办法,拉着我跑到二楼阳台,我一边心疼我的饭一边跟着他走上去,身后笑声不迭。
「陈遇之……你干嘛啊,我还没吃饭呢,」我看着他,语气略带埋怨,陈遇之连忙跟我道歉,「对不起,我……我怕你不高兴。」其实陈遇之是怕那群小子说漏嘴他喜欢我的事,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原本我打算等考完研不忙了再和他表白的,现在看来……日程要提前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为什么不高兴,我高兴死了,别人都觉得我们很配,陈遇之,你果然就是个孬种,」然后越讲越气,「这种事情都要等女生开口吗?你是猪吗?」
陈遇之被我一通话给讲懵了,他缓了一会儿,对我说「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我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然后我就看见陈遇之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抱住了我,楼上没有开灯,马路上的路灯久乏修缮,照得人模糊不清,但我还是看见了他微红的耳朵,于是我轻声说道,「想不到你比我大六岁还比我纯情,不过我先说好,我现在忙着考研,没时间和你出来约会。」
陈遇之暗暗捏了我一下,跟我说「我知道了,我们下去吃饭?」
我踩了他一下,「不然呢?」然后就牵着手和他下楼,桌子上一群人看到这情形,叫得比刚才更大声了,刚刚的女骑笑着再次开口,「这下未来的嫂子就不会吃醋了。」
方自强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对刚刚的女骑说道「姚姐牛逼,这陈哥要是结婚了,那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啊。」
我脸皮厚,甚至顺着方自强的话唱起了二人转,陈遇之到坐不住了,往我碗里疯狂夹菜,「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9
虽然我没有再乱用钱了,但我也没有退还顾瞿河给我的钱,毕竟这是他欠我的,而顾瞿河也一直想要缓解我们之间的关系,他曾一度约我出来吃顿饭,不过每次都被我用学业繁忙的话搪塞了回去。有一天我发现陈遇之在和他发信息,我问他是怎么认识顾瞿河的,他说是顾瞿河找上他的,问他是不是我的男朋友。
我想估计是和陈遇之出去玩的时候被撞到了,陈遇之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他并没有听我的不和顾瞿河联系,我也就随他了,反正对我影响不大。
这个时候,钱钟出现了。那天我放学准备回到和陈遇之一起租的房子里,就被钱钟拉住,我冷漠地问他「有事吗?」
他上下打量着我,然后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我非常反感,对他说「没事就别打扰我,从哪来的滚回哪里去。」然后甩开他准备走。
他连忙拉住我,「诶诶诶,别急着走啊,郊外那个酒吧你还记得吧?那里出了点事,需要你支援一下。」说完做出了要钱的手势。
我看他只觉得好笑,「钱钟,你有没有搞错?你的酒吧关我什么事?」
「顾婉兮,你看这是什么?」
我朝着他手里看去,那赫然是一张女生的裸照,只不过上面的头换成了我的,我看到之后瞬间无语住了,「钱钟,你幼不幼稚,你P这些图是要遭天谴的。」说完伸手去夺他的手机。
钱钟往后撤了撤,「谁知道这是P的啊?人只愿意看到想看的,到时候发到学校论坛,再告诉他们你以前开过酒吧,还去过夜店,都不用我传,第二天你就能成学校红人了,到时候保研的人选重新考虑……就算查证了你不是这样的人也来不及了。」
「你真贱啊,要多少钱?」我当然知道这其中利害,于是迫于无奈想着拿钱消灾,他管我要了两万,我给了,并告诉他以后不要烦我,他答应了,但过了两天,他又找上我,我有点生气,问他「你得癌了?一天花一万。」
钱钟没有理会我,只是管我要钱,这回我找顾瞿河要了点钱给了他十万。
晚上回到家,陈遇之问我怎么突然要用这么多钱,我暗骂顾瞿河那个老东西偷偷告我状,然后把钱钟的事情告诉了陈遇之,陈遇之沉默了一会,说「他这是诈骗啊,你可以告他。」
「不行,他动作肯定比我快,在我露出马脚的时候他就能把照片发出去了,所以我想等保完研。」
陈遇之告诉我,「你稳住他,我和爸爸帮你,下次他来找你记得录音。」
虽然听着他叫顾瞿河爸爸我很不爽,但也还是照做了。
过了三天,钱钟又来了,这次他管我要五十万,而我偷偷打开了录音,质问他「你疯了?拿这么多钱,是去洗钱啊?要是我卡被冻结了你什么都别想得到。」刚说完就看见陈遇之给我发来信息让我拖住钱钟。
或许是急需用钱,钱钟不屑的说了一声,「你懂什么?酒吧副业需要。」
「什么副业啊,这么亏钱?你讲清楚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还要多少钱。」
钱钟挑了挑眉,「怎么?要回来跟我?」然后摆出一副念旧情的模样,「行啊,你跟我去酒店睡一晚我就告诉你。」
我忍住恶心,努力让我看起来温和一点,「你不是有新妞了吗?」
钱钟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她啊,玩票的罢了,别废话了,转账。」说完还看了看表,好像时间很赶,「想约下次再说吧。」
「你急什么?我看着是这么有钱的人吗?我找别人借点。」然后等了十来分钟,我告诉他「好了。」说完将转账记录拿给他看,他看到后转身准备走,我拉住他,跟他说「你什么时候放过我?」
他不耐烦的说了句,「钱到位之后。」然后就甩开我走了。
我赶忙发信息给陈遇之,陈遇之告诉我他们事情也刚好办完,但是顾瞿河受伤了,钱钟在酒吧里搞军火走私的生意,顾瞿河查到线索后联系了警方,原本钱钟他们今天要撤离的,顾瞿河在酒吧拖延时间等警察,被看穿了,肚子中了一枪,现在在医院。
我跑到医院,看见陈遇之站在急救室门口,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觉得解恨还是难过,顾瞿河的软弱导致我和妈妈无处可去,我本该恨他,可是一想到他要是死了……
我的心里一阵钝痛,陈遇之过来抱住我,说不会有事的。
顾瞿河果然没事,命大的他躺在病床上吃着流食,我突然想起没敢点开的母亲的遗言,顾瞿河说他也要听,我坐在他旁边,打开云盘,母亲气若游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母亲让我不要活在绝望与悔恨当中,母亲说了很多,唯独没有说到顾瞿河。
我看顾瞿河轻轻闭上了眼睛,好像在忏悔一般,而陈遇之握住了我的手,我想,多年前的那个冬夜听到这番话只会更加难过,可现在……
我看着窗外草地上迸发出的新苗,幼嫩的它被风刮得飘摇不定,护苗人在一旁默默守着,像是知道它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