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920更新时间:26/06/24 12:3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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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薛淼淼惊得身子一颤,脸上随即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知道母亲早就把她的画像递进宫中,太子一定以为自己才是太子妃,所以亲自来接亲的。
薛淼淼不顾余姚难看的脸色,对着太子盈盈下拜。
「多谢太子为我解围,可是您误会了。我这妹妹虽爱慕姐夫,但她才是您的准太子妃啊。」
薛淼淼微微抬头看向太子,却对上他讥诮的眼神。
「本宫当然知道自己的太子妃是谁。」
李成元不再理会薛淼淼,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稳稳地扶住了我的手臂。那股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撑着我站直了身体。
「太子妃受惊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扫过我脖颈上还未消退的指痕,眼神如刀般扫向薛淼淼。
「来人。」李成元淡淡开口,「鲛人薛淼淼,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掌嘴二十。至于这位……」
他的目光转向余姚,语气是压不住的愤怒,「不过是个做不了人的畜生,竟敢对太子妃动手,看来是没把天家放在眼里。今日是本宫与太子妃大喜之日,便将你这一双明目挖出来,送给太子妃赔罪吧。」
「你敢!」余姚怒吼出声,被掌嘴的薛淼淼更是被吓得尖叫起来。
余姚刚靠近太子一步,立刻被几名精壮的护卫压着跪下。
我挣开太子的手,眼中含泪地祈求道。
「殿下,大婚之日不宜见血,何况他毕竟是我的姐夫……」
太子目光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就拂袖离去。
我俯视着余姚,他正努力想仰头看我,嘴角带着疯狂的笑意。
「妹妹……」脸颊高高肿起的薛淼淼挡在余姚身前,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怨毒无比的声音嘶声道:「你别得意!太子现在护着你又如何?你早晚会成为他和二皇子争斗的牺牲品,下场比我还惨!」
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李成元早已将婚轿叫到我院门口,此刻正满脸不耐地为我掀开轿帘,等我钻进他的圈套,成为他的猎物。
我恍惚想起前世与他商讨通商事宜时,他总是温和地笑着,泡上最好的茶,说着最客气的话,却在条款上杀伐果断,寸步不让。
我不再和他虚与委蛇,干脆开诚布公地谈起条件,他反而耐下心来,步步退让,细心教我如何拟好一份草案,如何管理一个部族。我亦孜孜不倦地学习,不过半月时间,行事作风已与他有七八分相像。
上一世,李成元曾感慨如果能早些相遇,他定能更早坐稳太子之位。
这一世,我不仅要做太子妃,更要做与他并肩的掌权者。
6
大婚之夜,喜烛高燃,红帐低垂。李成元却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桌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殿外的月光。
我为他端来合卺酒,自己也举起一杯,跪在他身前。
「皇后失势,贵妃与二皇子党羽日盛,陛下心中已有废太子之意。你我这桩婚事,在旁人看来,不过是陛下安抚龙宫,顺便给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妃,断了你最后的外援。」
「我助殿下扳倒二皇子,稳固储君之位。」尽管刚化形的双腿仍在隐隐作痛,我仍笔直地跪着,用尽前世所学在他面前展露信任和真诚,「我不求郎君真心,只要宫中秘宝,水灵芝。」
李成元静静看着我,殿内陷入死寂。
「不求郎君真心……」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沙哑。「你只想做本宫的谋士吗?」
我心中一凛,以为他是在试探我的野心,连忙垂眸道:「我自然也会为殿下打理好后宅,安分守己,尽一个太子妃的本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所以……」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你今天在龙宫说的话……都是真的。」
什么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等我追问,他已经一口饮尽杯中酒,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好,本宫答应你。只要你能助我,水灵芝便是你的。」
我抬手碰了碰他手中的空杯,亦喝干了酒。
盟约已成,我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下。
本想着累了这些天,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却不知为什么失眠了。
我偷瞄旁边和衣而眠的李成元,对着他比记忆中更年轻和英俊的眉眼发呆。
本以为他早已睡着,谁知他却忽然出声。
「明日起,我会宠幸府里的侍妾琴娘。」
我愣了一瞬,随即回忆起这位琴娘是二皇子派来的眼线,也是上辈子带太子去抓二皇子和薛淼淼偷情的引路人。
「我宠妾灭妻,新婚后便再也不进你的院子。你善妒成性,看我宠爱哪个妾室,就要摆起主母的架子来将这些丫头好好教训一顿。」李成元侧过身来,慢慢握住我的手,「可明白了?」
李成元事无巨细地教我如何与他配合,我好像又回到前世跟在他身边学习的日子,不由得心中一暖。
「我愿与太子,荣辱与共。」
一夜好眠,在夜的阴影里,一封信从太子府中发出,飞快进了龙宫。
7
大婚第二日,太子府便传出太子与太子妃不睦的消息。
太子发誓再也不会踏入太子妃房门,反而日日流连在侍妾琴娘处。
不过三日,那琴娘就被太子妃找由头罚跪了,琴娘不服,对着太子妃好一顿奚落,被太子妃拽着头发拖进后院就再也没出来。
太子倒也不管,反正琴娘没了还有柳娘月娘,只是他宠幸一个,太子妃就冲上去收拾一个。不到半年时间,太子府中原本的几位侍妾竟然全数被发落了,连带着府中的下人也被太子妃好一顿收拾,什么父皇派来的嬷嬷二皇子送的丫头统统不知所踪。闹得整个太子府整天鸡飞狗跳。
皇帝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太子几句,可是对这桩婚事不满?
太子只是面无表情,回答二人感情甚笃,只是太子妃小孩子心性爱吃醋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太子眼里的愤怒和怨恨实在太重,反而做实了他不满太子妃的谣传。
而二皇子自从折损了琴娘这枚重要的棋子后,再也没机会往太子府安插眼线,终于按捺不住了。
在皇后举办的赏花宴上,他主动找上了我。
「皇嫂近来似乎清减不少,可是皇兄待你不好?」二皇子李承泽端着酒杯,笑得温文尔雅,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靠得很近,一股奇异的香味从他身上传来,我躲避不及,又像闻了猫薄荷的猫一般头脑发昏,赶紧咬住舌尖,试图保持清醒。
「多谢二殿下关心,」我装作表情迷离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二皇子的脸,「你可比那个蠢货强多了。」
李成坤只轻笑一声,那香气似乎更浓了,「皇嫂若不嫌弃,不如让我来陪陪你……」
他的话语像催眠的咒语,让我忘却其他一切,只听他的差遣。
就在我当真要意乱情迷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狠狠在我腰上掐了一把,随即强硬地把我禁锢在怀中。
「二弟真是好兴致,竟有空关心起本宫的家事来了。」
李成元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面带微笑,眼神却冷如寒冰。
他揽住我,几乎是半抱着我离开了宴会。
上了回宫的马车,他立刻松开了我。
车厢内空间狭小,哪怕李成元有意远离,我们之间也不到一拳的距离。
我浑身发软,眼中只剩他微启的薄唇,干脆倾身向前,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李成元似乎被吓到了,连嘴巴都来不及闭上就被我吻住,不由分说地攻城略地,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直到我身上的燥热和悸动褪去,脑中一片空白。
我干脆地和他分开,不过几息就已经恢复了神智。李成元仍呆呆地看着我,下意识舔了舔唇,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耳根更是红得滴血
「这是龙宫特产的“血珠散”,闻久了会让鲛人陷入情热失去神智,只听命于主人,还会」我用力闭了闭眼,驱散前世被余姚种下此毒后的狼狈回忆,「让鲛人流下的眼泪再也变不成珍珠。」
李成元见我神色清明,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又很快面色凝重起来。
「看来李成坤已经与龙宫搭上了线……可有解药?」
我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思索片刻,便与我一同说出那个名字。
「水灵芝!」
8
那次宴会后,二皇子又多次单独约我出游,他身上的香味越发浓重,我也配合他表演越发沉默的神色,只是每次情之所至时都会被打断,搞得二皇子也没了兴趣。
他以为我已被他拿捏,很快便对我下了命令。
皇帝寿辰之日,他要我将太子骗去宫中僻静的揽月阁,他早已安排好一个俊美的小倌等在那里,届时他会以药物助兴,伪造太子与男子有染的场面,然后让我带着皇后和一众宗亲前去“捉奸”。
「诬陷你与外男有染哪有诬陷太子与外男有染来得有趣?」
二皇子捏着我的下巴,笑得很是阴毒。
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称是。
寿辰当天,我依计行事,先哄着李成元喝下二皇子给我的酒,又说头晕,向李成元提出想去揽月阁歇息。
我对李成坤眨了眨眼,便带着李成元离开宴席。眼看他前往揽月阁,我才转身回了宴会。一路撞倒一众舞姬,直直在帝后面前跪下。
「皇上!」我哭得泣不成声,「太子殿下他……殿下他被二皇子带走了!儿臣亲眼看见二皇子在殿下的酒里下了药,此刻正将殿下往揽月阁带去!那地方偏僻,二皇子定是心怀不轨,要构陷太子啊!」
帝后大惊失色,立刻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朝揽月阁赶去。
我们赶到时,揽月阁的房门紧闭,里面传来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
「给本宫撞开!」皇后厉声下令。
大门被撞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子,衣衫不整,神情迷乱。其中一人,赫然是二皇子李承泽!
李承泽被这阵仗惊醒,看到众人,瞬间酒醒了一半,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是我!是太子!是薛袅袅!是她陷害我!」他面上冷汗岑岑,只是坚定指着我,「太子妃明明要骗太子出来,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以报他的冷落之仇,为此还逼迫我做她的帮凶!薛袅袅,你为什么要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二殿下,」我站在人群中,脸上满是悲戚与失望,「我与太子殿下夫妻情深,你却说我要害他,可有证据?」
「证据?」李承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迸发出恶毒的光芒,「人人都知,鲛人撒谎时,流出的眼泪不会变成珍珠!薛袅袅,你敢不敢当着父皇母后的面,为你与太子的“情深意笃”哭一个!」
9
他笃定我已中毒颇深,无论如何都流不出珍珠眼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皇帝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我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缓缓抬起头,忽然有一双手抚上我的肩膀,是大婚那日支撑着我站起的灼热温度。
李成元来了。
我想起我们大婚之夜的盟约,想起与他背地里联合拔掉的一根根暗桩,想起马车里那个笨拙的吻,最终握住他安抚的手。
前世今生,从未有一人,这般信我。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自嫁与殿下,殿下待我敬重爱护,从未因我是鲛人而薄待于我,哪怕我使些小女儿家的性子,太子殿下也愿意纵着我,给足了我体面。今日是父皇寿辰,我本该为殿下,为皇家保全体面,可二皇子却要这般逼我、辱我……」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我眼眶滑落,瞬间化作一颗颗圆润饱满、光华流转的珍珠。砸在皇宫光洁的金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殿下……」我哽咽着,泪如雨下,殿内噼啪声不绝于耳「是我无能,让你受此屈辱……」
流言不攻自破。
「不可能!」二皇子看着满地的珍珠,状若疯癫地尖叫起来,「这不可能!余姚他不是说……」
他猛地住口,惊恐地看向我,但已经晚了。
皇后娘娘也有感落泪,拉住我和李成元的手不住地叫着“好孩子”,太子也不知为何红了眼眶,娘仨抱在一起,场面甚是感人。
「陛下!」皇后忽然扑倒在陛下脚边,「臣妾知道您一直猜忌嫔妾,也猜忌成元和袅袅的感情……但今日您也看见,不管外间有多少流言蜚语,两个孩子的真心始终如此坚定。臣妾与您相伴三十载,真情绝不比他们二人少半分!若臣妾也是鲛人,定也要把真心化作珍珠全数奉上啊陛下……」
皇后娘娘泣不成声,皇帝虽面色铁青,最终心有不忍,亲手扶起了皇后,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怀中。
那日之后,皇上下令彻查二皇子党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自此帝后重归于好,太子之位,更是稳如泰山。
9
当夜,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李成元却醉醺醺地叩响我的房门。
我还没开口,他便踉跄着跌进我怀里,脸颊红得发烫。
「袅袅……」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狗,「袅袅,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我没有说话,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上一世……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大婚那天。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被送去余姚府中。我当时不愿意出面见薛淼淼,便一直隐在鲛人中。我看见你回头,看了一眼薛府,这一场亲事,没人陪你来,也没人迎你去……」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后来,我听说你在余姚那里过得不好。我想帮你,可当时因着薛淼淼和二皇子我早已自顾不暇。等我终于找到机会,以通商的名义邀你相见时,你已经是新族长了。」
「你变得严肃冷静,做事却有份稚气未脱的天真,我愿意一点点教你,只想你能在我身边多留一刻。」
「你被薛淼淼捅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没能救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哽咽,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脖颈上。
「重来一世,我发誓一定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大婚那天,你在院中说你心悦余姚……我嫉妒得快要疯了。我想,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做盟友也好……只要能看着你,就好……」
「袅袅,我等了两辈子了。」
他抬起头,一双醉意朦胧的桃花眼里,满是深情和卑微的祈求。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只要留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窗外雷声炸响,大雨如注。
我看着眼前这个醉得一塌糊涂,却将两世深情剖白于我面前的男人,心中那座由前世苦难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曾有人,这般爱过我。
我伸出手,抚上他滚烫的脸颊,凑上前,吻住了他颤抖的嘴唇。
「李成元,」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早就说过我愿与你,荣辱与共。」
他愣住了,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不再迟疑,将我打横抱起,走向仍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
红烛帐暖,春宵一度。

1
0
三个月后,我以太子妃的身份,与李成元一同出使龙宫,商讨两族通商细则。
车驾停在宏伟的珊瑚门前,迎接我们的是余姚和姐姐薛淼淼。
余姚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衫,神情却比上次更加阴郁,看我的眼神带着诡异的兴奋,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太子殿下,太子妃,一路辛苦。」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老族长近来身体抱恙,一直在内殿昏睡,族中大小事务,暂由我代理。」
他身边的薛淼淼,则是一身金丝银线织就的华服,身上四处挂满了最顶级的珍珠与宝石,光彩夺目。她见我安然无恙地站在李成元身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浓烈的不甘与嫉妒,随即挺起了小腹,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脸上露出炫耀的笑容。
「妹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她娇声道,「我已有了余郎的骨肉,再过几月,他便是下一任族长的父亲了。」
余姚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得色,揽住薛淼淼的手臂紧了紧。
我忍不住冷笑。
上一世我曾无意中听余姚的亲信说起,他虽血脉强横,身体却有旧疾,极难令女子受孕。
我的目光落在薛淼淼那被华贵手镯层层遮掩的手腕上,在珠光宝气的缝隙间,我看到了一片无法完全掩盖的青紫色伤痕。
想来她从余姚那里得到的“福气”绝不比我前世少。
只不过,她比我幸运,至少还拥有一个虚假的美梦。
当晚,我歇在龙宫安排的寝殿,李成元则被请去与余姚议事。夜深人静,殿门却被猛地推开,薛淼淼带着两个仆妇直直闯进我院中。
「换回来!薛袅袅,我们换回来!」她尖叫着,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你回去伺候余姚,我去做太子妃!那个位置本就该是我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姐姐,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的冷静彻底激怒了她,她猛地将我推倒在地,整个人都崩溃了。
「为什么!」她嘶吼着,泪水染花了浓妆,更显得她面色蜡黄,脸颊瘦削,「我明明重来了一次!我选了留下,选了那个能带来无上荣耀的男人!为什么我还是过得这么惨!为什么!」
她像疯了一样捶打着地面,声音里是无尽的绝望与怨毒。
「我想要的很简单……我只想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我,护着我,白首不离……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连这点奢望你都要抢走!」
我看着她癫狂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你看似自己选择,实则仍任由他人摆布你的人生。全无自爱的人,又怎么能期盼他人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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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淼淼终于安静下来,沉默地盯着我,她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你不换,我就逼你换!」她在我耳边恶毒地低语,「等太子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躺在一起,看他还怎么要你这个残花败柳!」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我正被李成元搂在怀里,看着眼前的余府装饰,我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上辈子那个被余姚虐打的噩梦中,吓得惊叫起来。
「袅袅,没事了,我在这里……」李成元心疼地安抚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李成元的妻子。
「薛淼淼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送上余姚的床,却正好碰上咱们的暗棋发动——那个侍卫跟余姚坦白说自己才是薛淼淼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我迅速理清情况,让余姚带着我前往主殿。
主殿灯火通明,里面传来余姚冰冷而愤怒的质问声。
「说!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大殿中央,一个年轻的鲛人侍卫被打得遍体鳞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薛淼淼面无人色地瘫软在一旁,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余姚一脚踹在那个侍卫心口,转向薛淼淼,脸上是狰狞的笑意。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你再说一次。」他掐住薛淼淼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告诉所有人,你怀的是我的孩子。然后,为你的清白哭出来。」
薛淼淼惊恐地看着他,又绝望地看向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张开嘴,发出破碎的呜咽声,拼命地挤着眼睛,试图流出能证明自己“清白”的珍珠泪。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行行清澈的、毫无价值的泪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贱人!」
余姚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一巴掌将薛淼淼扇倒在地,嘴角裂开一个嗜血的弧度。他眼中杀意毕现,对身边的护卫下令。
「拖下去,把这个奸夫给我剁碎了喂鱼!至于她……」他的手指缓缓指向抖成一团的薛淼淼,「等我亲手了结。」
护卫面露难色,硬着头皮说道。
「老族长有命,鲛人不得同类相残……」
余姚目眦欲裂,他狠狠一脚踹在那护卫身上,嚣张大吼道。
「我是下一任族长,以后鲛人族是我余姚说了算,别说一个偷腥的贱人,就是老族长!只要我想,我也杀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洪钟般在殿外响起。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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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本该昏迷不醒的老族长,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他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步履稳健,丝毫不见病态。
余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族长……您……您怎么醒了?」
老族长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平平无奇的白玉瓶,重重砸在他脚下。
「好个余家小子,」老族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痛心,「你日日给我服下的‘血珠散’,只等我死了便好上位,究竟谁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原本冰冷的眼神化作一片温和与感激。
「若非袅袅心细如发,又得太子殿下相助,将宫中秘宝‘水灵芝’带来为我解毒,我恐怕早已成了你权力路上的枯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余姚踉跄着后退一步,面如死灰:「不……不可能……薛袅袅何时弄来的水灵芝……」
李成元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刀,「余姚,你勾结二皇子,意图谋害本宫在先。又毒害族长,枉顾族规在后。桩桩件件,罪无可恕。」
真相如同一张巨网,在所有人面前轰然展开。
「来人!」老族长高举权杖,声震四壁,「余姚狼子野心,德不配位,即刻起,废黜其少主身份,打入深海监牢,永世不得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早已吓傻的薛淼淼。
「既然你这么想和余姚做夫妻,就罚你与他共入地狱,在监牢里永生永世做一对恩爱夫妻吧。」
老族长的目光落回到我的身上,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充满了欣慰与期许。
「薛袅袅。」他郑重地呼唤我的名字。
我走到他面前,屈膝跪下。
「孩子,你受苦了。」他用权杖轻轻点在我的额头,「在太子殿下的见证下,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鲛人族的新一任族长。」
我抬起头,迎上李成元温柔而骄傲的目光。
前世的血与泪,今生的痛与恨,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深海的暗流,被彻底冲刷干净。
我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薛袅袅。
我是鲛人族长,是与李成元并肩而立的掌权者。
这一世,我终于将命运,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