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绘画比赛拿了奖，一战成名。
不仅有奖金三万，还有人花一百万买下了他的作品。
他给女朋友买了金手镯，又给女朋友的爸妈买了价值上万的礼品。
但轮到我时，只有号称高端品牌的厨房围裙，对我满脸不耐地说：「我送的都是心意，更何况这围裙贵着呢。」
接受采访时，记者问他生命中最想感谢的人。
他连隔壁的早餐店大娘都提了，却唯独没提我这个在父母双亡后，辍学打工赚钱供他学美术的姐姐。
我知道，他嫌弃我不够光鲜亮丽，给他丢人。
我彻底心寒，拉黑了他的全部方式，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城市。
可是弟弟却后悔了。
1
在三十八度高温的玻璃厂房我刚在完清洁卫生的工作，正准备到流水线上做计件的活，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厂房中央那破旧的电视机里传出来的！
是我弟弟的声音。
虽然那电视机已经老化模糊得连人影都看不出实际样子了，但我自己弟弟的声音我不会认错。
他居然上电视了！
电视里模糊的画面里，我弟卢合好似西装革履，站在领奖台上侃侃而谈，台下掌声雷动。
「让我们再次恭喜卢合的作品赢得国际大学生绘画比赛特等奖，奖金三万，拍卖成交价一百万！」
这场面看得我兴奋地一把抓住旁边的工友林晓晓，语气里带着我都没察觉到的骄傲和炫耀：「卢合？！是我弟弟卢合！电视上的人我认识！那是我家卢合，我弟！我弟真给我长脸！」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搞笑的跳梁小丑。
 「就你？你弟？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这德行，能有这么出息的弟弟？怕不是在做白日梦吧？」
周围的工友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的，阴阳怪气地调侃着：「哎哟巧巧，你不能看见一个会画画的人就觉得是你弟弟呀！」
工友的嘲笑让我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再看看电视里的弟弟，瞬间有些自卑起来。
就在这时候电视机里卢合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感谢主办方，更感谢知音的赏识，这奖金我想花在我爱的人身上。「
「哇，这要真是你弟弟，得了那么多奖金，肯定拿来给你买东西了吧？明天可得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林晓晓捂嘴嘲笑我，「没有礼物就证明你在撒谎！」
林晓晓一直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又干工厂保洁又干计件的流水线的活，多赚了她那份钱，总是针对我。
话毕，林晓晓又说，「你明天要是拿不出来礼物，以后不能再过来我们计件这边干活。」
「瞧你这话说的，人家弟弟都成大画家了，一幅画还卖了一百万，卢巧巧明天估计都不用来上班了，还跟你抢什么计件的活计啊？」
工友们虽然一直拿我开玩笑，但他们说的对。
如今卢合一幅画能卖一百万，我们姐弟两也算是熬出头了。
他在电视里说要买礼物给我，我今天也不加班了，抓紧跑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他最爱吃的。
准备给他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谁知刚打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里大包小包堆得像小山一样。
看到一个两个全都是礼盒包装好的东西，我既欣喜又欣慰。
「姐，你怎么才回来，我比赛拿奖了，有奖金我就多买了点东西，你赶紧帮我一起整理下。」卢合头也没抬，理所当然地命令起我来。
我撸起袖子，准备帮忙，目光却被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吸引住了。
那看起来像是金镯子，可他都不知道我的手腕尺寸大小。
我想现拆开来看看，要是不合适还是抓紧让他去退换了。
拿起盒子，刚准备打开，就被卢合拦住了，「姐，你干啥呢，我是让你整理，不是让你拆包装，这是给娜娜的，你都拆了我怎么送人？」
2
我愣了一下脸瞬间发红发烫，手里的盒子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我听卢合说过，他谈了个女朋友叫娜娜，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弟弟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她不嫌弃我们家的情况，买个金镯子给她也是应该的。
反正我也不爱戴首饰，想着，我连忙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正准备拆开，又被卢合制止了，「姐，这个是给娜娜爸妈的，都说了，你不要乱拆！」
说着他顿了顿，又指挥我道，「还有那些个也都是给他们的，你帮我放好在玄关处就行！然后靠角落那些是我室友的你不用管，中间那一堆都是我的，你收回我房间吧。」
我在卢合的吩咐下，把那些包装精致，看起来就昂贵的礼物分门别类地放好。
最后发现这些东西全都是卢合给别人以及卢合自己的买的。
但我有些期待地看向他，「你买回来的东西全都整理好了吗？」
闻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从一件高端礼品袋子里拿出一个劣质纸袋，递给我：「喏，姐，给你的，这可是高端艺术品牌的围裙，可贵着呢。」
我接过瞥见纸袋左上角隐隐约约好似有「赠品」两字的痕迹。
心里的期待像是被一下抽空了一样。
「姐，我送的都是心意你该不会嫌弃吧？」卢合见我表情不对，连忙解释说，「我这不也快毕业了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一毕业就娶她，我要和娜娜谈婚论嫁了，明天我约她爸妈在万禾酒店吃饭，算是正式见家长。所以要准备的就多了一点。还有我的室友以后也都会对我的事业有帮助，我也要给他们带一份，比赛就拿了那么一点奖金预算都快要不够了。」 
卢合的语气带着一丝敷衍，却又理所当然地叹了一口气，「害，所以我为了给你也准备礼物，钱全用光了，明天见家长吃饭可能都没钱买单。」
说着他把手机里订好万禾酒店厢房的信息给我看。
「可你的画不是卖了一百万吗？」弟弟婚姻大事即将尘埃落定，我为他感到高兴，长姐如母，我自然会帮他。
但是我有些疑惑，他怎么会钱不够呢？
一百万一下子就花完了？
可是我这辈子连十万块长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一有钱全部都给卢合转过去，只给自己留一点基本生活费。
「你，你怎么知道？」听到我提起一百万，卢合震惊得那一双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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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奖的时候上电视了！」说起这件事我就觉得骄傲，心中对礼物围裙的不适感消退了一些，「我刚好听到你的声音，我跟我的工友们都说你是我弟弟。」
「什么呀，你不要到处跟人说你认识我，低调一点。」卢合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说。
顿了顿，他又摸了摸鼻子说，「卖画那一百万要等很久才能拿到的。明天见家长的那顿饭钱，我自己到时候找同学借一点吧。」
说完，他就好像逃一样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快速把门关上。
根本不听我说话。
我想说饭钱的事情不用他担心。
不过明天见家长是大事，我自然也会去，一顿饭估计也花不了多少钱，几百一千差不多了。
他到时候借同学的钱用不上再还回去就是。
我拿着那条高端艺术品牌围裙去了工厂向工友们展示，却被工友们一顿嘲笑。
「这真是你的礼物？巧巧，你弟弟这是把你当保姆阿姨了？送你个围裙是啥意思啊？」
「就是啊，一百万的画都卖出去了，就送你个围裙？打发叫花子呢？你平时不是所有工资只给你自己留几百块其他全给他转过去吗？」
听着他们嬉笑调侃的我，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涩。
但还是强颜欢笑地应付着她们，「哎呀，都是一家人，心意最重要嘛。」
工厂里的工友们看我的眼神让我如芒在背。
在他们眼里我似乎疯了，居然臆想电视机里的天才画画师是自己的弟弟。
所有人都不相信我。
我忍住酸涩，卖力地做完清洁卫生的工作没再去做计件的活，提前下班去了市中心万禾酒店。
昨天卢合说过，今天要见家长，商量婚事。
他还亮过包厢信息给我看。
我担心他没钱买单，还担心没人给他撑场子。
我作为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理应在见家长的时候出现。
卢合把包厢信息亮给我看，不就是让我也来参加的意思吗？
忙完工作再过去，迟到了一点，我推开包厢时，他们已经全落座。
餐桌上只有四份餐具。
若不是见到卢合坐在那，我差点以为自己误闯了别人的包厢。
卢合看到我，脸色瞬间变了，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女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女朋友，赵娜娜。
她妆容精致，一身名牌，眼睛上下扫描，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语气里带着一丝生气和疑惑，她转头看向卢合，「她是谁？」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以为我是卢合的老相好，来闹事的。
对此，卢合硬着头皮，有些不情不愿地介绍，「我……我姐。」
「你姐？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姐姐？是亲姐吗？怎么穿成这样？身上的消毒水味道好重，刚从医院出来？」赵娜娜皱着眉，用手捂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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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确实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因为我是清洁完工厂的厕所才下班。
「不好意思，我刚扫完厂里的厕所，所以消毒水味道有点重。」我搅动着衣角，有些窘迫。
弟弟大二那年跟我提起他交了个女朋友。
为此，我还特意多打了第三份工。
就为了每个月再给多一点恋爱经费给他。
可谁知赵娜娜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姐姐的存在……
「啊？你姐姐是个清洁工？」坐在主位的中年女人端着声音，斜眼撇了我一眼，看向我弟弟质问道。
卢合慌忙解释，「没有没有，她不是，我姐今天只是刚好轮值清洁……」
不难猜出，那个中年贵妇应该是赵娜娜的母亲。
而坐在她身旁的则是赵娜娜的父亲，也是打扮得十分得体，表情严肃，没有表露出来对我任何的意见。
因为他连看都没看过我一眼。
赵娜娜一家人的态度，让我的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道藏起来。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我像个局外人，尴尬地坐在那里。
听着他们高谈阔论着一些我根本不懂的什么艺术家，我一句话都插不上。
不过这顿饭并没有吃很久，我坐下不过十分饭后，赵娜娜的父亲就结束了这顿饭局，「小卢，你的前途还是很光明，但是这条路要想走得好可不允许有污点。」
我隐约觉得他说的污点应该是我。
可我过来前明明把自己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他们一家人走后，卢合用拳头锤了一下饭桌，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姐，你怎么突然来了？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今天商量婚事吗？我是你姐，当然要来。」
「可我没叫你来啊？没邀请你，你自己来了，这叫不请自来！」卢合说着又摇了摇头，说，「害，我跟你这种没读书的人说什么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合的态度让我觉得是我的问题，是我搞砸了。
他见我沉默，继续数落我，「唉，你来了，娜娜和她爸妈会怎么想？我姐是个清洁工，给我提供不了一点帮助，而我还要靠着她爸妈给我介绍一些名家呢，你今天真的是捣乱，没脑子……」
他把我从上到下数落了一通，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丢到饭桌上，「这些钱你拿着，从工厂辞职，别再干清洁工了，你都说我上电视了，要是让人知道我有个清洁工姐姐，那我的画还能卖一百万吗？」 
「我这么有才华，你难道想毁了我吗？你真的是让我……」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让他感觉太丢人了。
我望着桌面上这两千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想起八年前父母还健在的时候，我其实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成绩优秀，还学过一年钢琴，也正准备走艺术生路线。
可是一场车祸让我失去了父母，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没能把他们两救回来。
年仅16岁的我为了让14岁的弟弟能吃饱饭读好书，主动辍学进厂打工。
我努力地供他读书，事事以他为先，到头来他竟然这么想我吗？
「卢巧巧，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卢合不耐烦地打断我的思绪，他看到我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又放软了语气解释说，「我要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我要是有钱了能不给你吗？你当清洁工一个月也不一定有两千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