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了偿还弟弟欠下的赌债，爹娘把我抵给了赌坊。
弟弟失手杀了人，爹娘逼着我去顶罪。
我被人乱棍打死的时候，伸着手向他们求助。
而我的爹娘只在乎能拿到多少钱。
老天有眼，让我重生回到给弟弟还赌债的前一个月。
这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
1.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逼仄，狭小的单间，带缺口的杯子，缝着布丁的被套。
我怔怔地看着这里，我又活了？
“芳芳！你个懒丫头，怎么还不起来？阿磊等会儿就要去书院那边了，你还不快点起来把早饭做了！”
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愤恨地看着门外的人，这个我孝顺了二十年的母亲。
我在赌坊的那几年，
他们每次找上门来就是要钱。
最后竟为了阿弟让我被人活活打死！
做饭？我起身就想放一把火把这儿全烧了，
或者在饭里下点老鼠药毒死他们算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凭什么我上一世过的那么凄惨，他们反而逍遥自在。
凭什么我死的那么惨！
他们一家共享天伦之乐！
好！你们不是最爱我的好弟弟吗？
我偏要让你们好好看着他的下场！
2.
吃过饭，爹娘送巽磊去书院。
其实家里并没有那么贫穷，但是爹娘以弟弟书院开销为理由，连一个仆人都舍不得请。
所有的家务跟一日三餐都是我来做。
我悄悄走进爹娘的房间，在首饰盒最下层的隔层找到了家里两张地契。
如果不出意外，过几天这两块地就会被巽磊在赌坊输掉。
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家里有地契的事，如果不是后来赌坊的人找上门，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个脓包，在书院没读进什么圣贤书，倒是把那些吃喝嫖赌的做派倒是学了个遍！
把地契藏好后，我假装坐在大门口刺绣。
不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娘看到我手里的刺绣眼前一亮，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一手这么好的刺绣？”
“不就是跟隔壁王大娘学的！”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就她？拉倒吧！人长的磕搀，还心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娘撇着嘴又骂骂咧咧了半天。
我在心里冷笑，还不是因为巽磊看上了隔壁王大娘的闺女。
爹娘去提亲又被一口拒了，这才恼羞成怒。
前世巽磊色胆包天居然半夜偷摸去骚扰人家，被王家兄长发现，二人推搡间，巽磊不小心把人砸死了，这才惹下了祸事！
我决定半夜还是要留意一下外面的动静，他平日在书院肯定不敢光明正大去赌坊，休沐的时候又多数在家。
如此想来，还是晚上去的可能性比较大！
3.
这天半夜，果然见巽磊偷摸着出了门。
我跟着他来到了赌坊。
眼见他如前世一般，又把钱都输了个精光，还在巨额欠条上签字画押。
随后被赌坊的人丢了出去。
我的内心无比愤怒！
因为我知道，他欠下的赌债最终都会堆到我头上！
这一世，我决不能再任由他们摆布！
我走进了赌坊，一连赢了十几把！
把对面花娘吓得惊慌失措。
连忙上了二楼，随后一个男人被请了下来！
我一看来人，好久不见！秦师傅！
秦昭是这家赌坊的负责人，
也是我上辈子的师傅，我一身的赌技全部都是跟着他学的。
我们之间，亦师亦友。
秦师傅警惕地打量了我，然后提出由他坐庄。
我满口答应，接下来的赌局也是我赢得多！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总能猜出他下一步的动作。
我嘴角含笑，静静地盯着他。
秦师傅额头开始冒汗，尴尬的咳了两声，
“冒昧问一下，姑娘莫不是会读心术？”
我耸了耸肩，谁让我是你的徒弟呢！
天微微亮的时候，我已经把桌上的筹码赢得七七八八了。
秦师傅从一开始的惊讶、慌乱。
到最后已经是眼冒星光地盯着我了！
显然是上钩了！
我将所有筹码换成银票，假装要离开。
果然，秦师傅一把将我拦下。
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
我笑了,
前世的朝夕相处,
让我对他出牌的技艺了然于胸,
要论最懂他牌路的人非我莫属。
我皱了皱眉头，问他何意？
秦师傅拱了拱手，问我愿不愿意来赌坊就职？酬劳保证让我满意。
每一个字都正中我的下怀！
我不假思索地说出我与巽家人的仇恨，
并要求他与我联手给巽磊下套。
秦师傅虽然很吃惊，也很不解，但还是一口答应了！
这年头，谁还没点秘密呢！
4.
等我提着菜回到家的时候，
娘又把我训了一顿，责怪我起这么早去买菜，没给她的宝贝儿子做早饭。
我突然感觉胸口一闷，有些喘不上气。
难道我的作用仅仅就是洗衣做饭吗？
你们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我心底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无情的打破了。
转过头看着巽磊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快！
你们既然让我不好过，
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我等着看你最后该怎么收场。
远远看到赌坊的人找上了他。
这小子怂的直接跪下来磕头，两个腿还直哆嗦！
发誓说自己以后再也不赌了，求人家放过他？
呵呵？放过你？想的倒是挺美的！
赌坊的人先是恐吓了一番，然后又和颜悦色地表示昨晚的债可以慢慢还，邀请他今天晚上再去玩！
巽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然后欣喜地表示自己一定去！
一连好几个晚上，我亲眼看着巽磊偷偷摸摸地去赌坊。
他从未发现我跟在他身后。
好几次我在二楼雅间看着他玩的兴致勃勃的。
在我们有意识的放水下，巽磊从一开始的负债累累到后来还清了所有的欠款。
手下的人问我说他会不会以后就不来了？
我笑了，他要是能就此收手，我把头剁下来给他当凳子！
这不，到了晚上，他非常准时的踏进了赌坊的门！
5.
秦师傅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可能是这一段时间赢的太过顺利，
巽磊整个人看起来自信满满，意气风发。
下赌注也比之前更大手笔了！
颇有种“赌神临世”的感觉！
这一次，他赢的盆满钵满！
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样子，
我跟秦师傅相视一笑。
这一天，巽磊把我们接到了城里最好的酒楼里吃饭。
爹娘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得知一道菜竟然要好几钱银子后吓得要回家。
巽磊不耐烦的把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扔。
打开一看居然有好几十两！
老人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爹欣喜若狂地询问钱是哪儿来的？
巽磊摸了摸鼻子，表示跟书院同窗一起做了点“小买卖”
爹娘高兴的合不拢嘴，连连说好！
巽磊用余光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真是藏都藏不住！
吃完饭，巽磊又带着我们去看房子，
说是要从村里搬出来。
爹娘激动的只差没回去给祖宗上柱香了！
我十分配合地在一旁扮演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妹妹。
看着他们趾高气昂地对着牙人介绍的房子挑三拣四的。
最后挑中了一个三进三出的大房子！
巽磊一次性交了50两的定金，
等交齐了剩下的30两，这个房子就归我们了！
爹娘忐忑的问巽磊还有没有钱？
巽磊看着房子飘飘然表示钱很快就有了！
我心里冷笑，这一次，恐怕不会如你的意了！
6.
这天晚上，我在赌坊二楼跟秦师傅小酌几杯。
看着楼下的人头攒动。
赌桌上，巽磊的脸色铁青。
他把之前赢的钱输的七七八八了。
秦师傅悠悠道：“此时收手还来得及呦”
我摇了摇头，他才不会收手！
他的新房子还差30两银子才能住进去，
爹娘白天逢人就说我们家马上要搬到城里去了！
现下恐怕街坊四邻全都知道这个事了。
所有人都在夸赞他说他有出息！
这个节骨眼上，他又怎么可能肯收手呢！
如我所料，他一口气把剩下的筹码全部押出。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下面的人。
让巽磊又赢了一把，
秦师傅不解地看着我，我嫣然一笑，
“杀人当然要用钝刀子，苟延残喘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看着楼下巽磊血红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欣喜。
我真心觉得痛快极了！
这一世，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我要你一点一点把上辈子欠我的都还给我！
从后半夜开始，巽磊连输七八把。
他开始坐立不安，双手止不住地磨蹭着。
眼睛死死地盯着骰盅。
嘴里念念有词“大！大！大！”
果然如他所愿。
他激动的跳了起来！
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神情！
如此反复几次，
巽磊整个人已经颓废疲惫到不行。
头发杂乱，眼神也十分麻木。
一直到天亮，他也没能凑出30两银子。
7.
我慢慢悠悠地提着菜篮子回到家里，
娘一看到我就催促我去做巽磊爱吃的鸡丝小面跟榨菜丝。
看着我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解释道巽磊看起来特别困倦，怀疑他是不是昨晚看书看的太晚了。
我差点笑出声来。
你放心，他绝对没有看书！
爹娘已经把家里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
吃早饭的时候，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搬去新屋？
巽磊明显感觉有些神情恍惚，一连喊了他好几遍都没反应。
显然是被昨晚那种场面折磨怕了。
我看他起了一些退怯的心思。
便故意拿出几钱银子，当着他们的面就开始数了起来。
爹娘问我这钱是哪儿来的？
我说最近绣了一些手帕，没想到城里的丝绣坊还挺喜欢的！
他们还让我多绣些！说价格好商量呢！
话音一转，我笑嘻嘻的冲着巽磊说道：
“那自然是不能跟阿弟比了！我这都是些不入流的小生意，以后家里可不得靠阿弟来光宗耀祖啊！”
巽磊自然听出我话里话外的揶揄，一下子就充满了斗志。
“就这么点钱也值得你炫耀，我都觉得丢人！”
说完便直接问爹娘要了一些钱，说是需要周转一下。
爹娘听后毫不犹豫地拿出家里所有的现钱。
足足有十两银子！
顺便还把我那几钱银子也薅了去。
这倒是不嫌丢人了！
我冷眼旁观这父慈子孝的一幕。
没关系，很快就会变成“鸡飞狗跳”了！
而巽磊果然是没让我失望，到了晚上又一头扎进了赌坊。
8.
后面的几天晚上我都懒得去赌坊看大戏。
安心地在我的小破间睡大觉。
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是从巽磊那越来越灰败的脸色来看，秦师傅的确没有手下留情！
于是他又来跟爹娘要钱了！
爹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问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多的钱？
巽磊“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言辞恳切地求爹娘再给他一些钱！
又保证一家人很快就可以搬去新家了！
爹娘咬咬牙，把几个稍微值点钱的东西拿去当了，换了几两银子给他。
他皱了皱眉，低声道“这不够！”
爹娘看了看我，意思是让我也拿点钱出来。
我说我没钱。
没想到巽磊这狗东西竟然提议让爹娘把我卖了换钱！
爹娘虽然犹豫了，但是并没有出声反对。
他们的冷漠狠狠刺激了我。
这一世的亲情总算是要到头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我问他想要多少钱？
巽磊突然大笑了几声，然后用疯狂又炽热的眼神盯着我，仿佛在看猎物。
“姐姐，你这般模样身段，卖个一百两应该没问题吧！”
我笑的颤抖，有几滴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我说一百两可以！只要你们立下字据，从此与我断绝关系！否则别想从我身上拿走一文钱！
爹娘几欲开口，但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巽磊快速整理了一份文书，
上面写着，从今日起，巽家大女儿巽芳跟巽家人断绝关系，以后是生是死，互不相干！
巽磊率先签字画押，又催促着爹娘写下名字按上手印。
爹娘虽然没说话，但行动表明他们默认了巽磊的所作所为！
我拿着写好的文书，心里的酸涩像被人砍了一刀。
很好！我终于从这个家解脱了！
我丢下一百两银票，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这个家。
9.
也许是有了那一百两银子的底气。
巽磊竟然都没顾上去把那30两银子的房款给了，径直就走进了赌坊！
我在二楼喝着闷酒，秦师傅见我跟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推了推我的肩膀问我是不是还要继续用钝刀子割人？
我冷漠地抬起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秦师傅居然笑了，他很快吩咐了下去。
这一次，巽磊输的惨不忍睹！
一连十几把，每把都输！
他输的歇斯底里，把头都磕破了，求赌坊再让他赌几把！
赌坊内的人也大多抱臂旁观，笑着看这个少年为了赌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
从前的他，与同窗谈笑风生，讨论世事。
如今的他，已经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秦师傅一步步走到巽磊面前，
拍了拍他的脸，似笑非笑地问他，
“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赌的？”
巽磊怔怔地看着秦师傅，突然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家还有一处老房子！”
秦师傅嗤笑，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马上有人上来写好抵押文书，
巽磊随意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毫不犹豫地签字画押！
然后又拿到了20两银子！
新的一轮搏斗又开始了。
他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
这一次，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又输了个精光！
于是他把两张地契也压上了！那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
没过一刻钟，他又输了！
赌坊的人上来拉他，巽磊双目圆睁，死死地拽着赌桌不放。
“我不服！我还要赌！再让我赌一次！”
周围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阵哄笑过后。
秦师傅问他还能拿什么来赌？虽然嗓音依旧和善，可是脸上的鄙夷跟嫌恶却是显而易见！
巽磊气极了，抻着脖子说自己城里还有一套房子！
秦师傅最恨别人欺骗他，
闷哼一声，巽磊的腿被打断了！

1
0.
秦师傅嫌弃地看了看他的断腿，巽磊整个人痛的蜷缩在地上。
“怎么样？你还赌吗？”
“赌！”
巽磊像疯了一样，竟然要把自己的命压上！
我忍不住笑了！
这一局，我来陪你玩！
我换上了花娘的衣服，妖冶艳丽，厚纱遮面，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他显然没有认出我，一个劲地盯着我手里的牌。
就像是外面饿极了的流浪狗看到了肉骨头一样！
我们连赌三局，他连输三把！
他把自己的命都输给了我。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示意他爬过来。
他片刻都没有犹豫，拖着断腿，连滚带爬地匍匐在我脚下。
我刻意压低嗓音问他还赌吗？
他全身颤抖着，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说他要赌！
他说他还有两个不算年迈的父母。
我轻蔑地笑了笑，真是蠢得可怜！
“好！”
我们又开始赌，他输的溃不成军。
最后一把，他拿到了一副极好的牌。
他笑的癫狂，挑衅般地冲着我招手。
我弯了弯嘴角，随手就把手里的牌摊开！
他眼睛的笑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恐惧！
我的傻弟弟，你的牌是我发给你的啊！
如今，你已经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