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391更新时间:26/06/24 12:33:24
嫡姐总说,我欠她一条命,所以我这辈子都不能拒绝她。
她让我帮她给情郎送信,我因此被嫡母杖责丢了半条命。
她让我变卖首饰给情郎凑盘缠,我照做了,第二天我私通男人的丑闻传遍京城,我名声全毁。
她让我帮她私奔,我犹豫了,她一气之下,用簪子毁了我的容,推我入井,任由我自身自灭。
她却因为私奔失败,嫁给了世子,恩爱非常。
而我,刚侥幸活下,却在她的怂恿下,被嫡母卖给痨病老头冲喜,最后死状凄惨。
再睁眼。
我回到了她说,我欠她一条命,以后都不能拒绝她的时候。
1
「陆梦鲤,你可欠我一条命。」
陆鹤溪笑了笑,高傲地摇了摇她手中的团扇。
「当年若不是我求着爹爹将你留下来,你都没有来这世间的机会,所以你可欠我一条命懂吗?」
「以后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去做,你不能拒绝我,知晓了吗?」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她这张熟悉的脸,恨不得想掐死她。
上辈子也是这样。
陆鹤溪理所应当的和我说我欠了她一条命,让我以后都不能拒绝她的要求。
她常常将救了我一命的事挂在嘴边,还会「贴心」地赏赐给我她不要的首饰。
我激涕零,更是想偿还她的救命之恩。
对她的话自然是言听必从。
她叫我帮她给情郎送信,我便接过她的信件偷偷出府。
却被嫡母撞见,被仗责二十。
我因此在床上爬了半个月,丢了半条命。
而陆鹤溪在此期间也只来过一次,美名其曰的关心我,却句句不离埋怨。
「让你做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成,你就是这么偿还我的救命之恩的?」
「你可不能死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我的准许,你怎么就能死呢?」
我好不容易养好身子,陆鹤溪又让我变卖首饰给她的情郎凑盘缠。
我照做了。
第二天我私通男人的丑闻却传遍了京城。
本无人问津的我,因为此事名声尽毁,父亲对我的厌恶之情更是达到顶峰。
而陆鹤溪,却完美隐身,在我被父亲用棍子杖打时也只是轻轻撇头充耳不闻。
我自认为这份救命之恩已经偿还了。
可陆鹤溪却又要求我帮她私奔。
我不愿,她一气之下就用簪子毁了我的容,将我推入井底,任由我自生自灭。
她却因为私奔失败,嫁给了世子,恩爱非常。
我侥幸被路过的仆人救了上来,却不敢声张,小心翼翼地在自己院子里活着,就连她的新婚我也不敢去参加,深怕坏了他们的好兴致。
可哪怕是这样,陆鹤溪依然不肯放过我。
她以关怀妹妹的理由,联合嫡母将我卖给了痨病老头冲喜,害我饱受折磨,死状凄惨。
我被卖给痨病老头的前一夜才知晓,所谓的救命之恩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姨娘好好的良家妇女,被父亲酒后强暴有了身孕。
姨娘从未以我相逼父亲,反倒是想将我流掉。
可正是因为陆鹤溪的一句话,嫡母派人阻止了我姨娘要喝的堕胎药,还将姨娘绑进了陆府。
只因为陆鹤溪说:
「有个妹妹多好,她从小就能来伺候我了。」
「我成日光捉弄丫鬟有什么意思啊,哪有捉弄一个贱皮子妹妹有趣?」
2
我紧紧握住拳头,在陆鹤溪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下,我轻轻点了点头。
「梦鲤自然是听姐姐的。」
陆鹤溪显然很满意我的态度,笑着从她发间取了个发钗丢在我跟前。
「不错,看你态度不错,这是赏你的。」
「梦鲤,你可得记得你今天答应我的。」
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我默默捡起了地上的发钗,死死掐进掌心。
陆鹤溪总是这般,打一巴掌又给颗甜枣。
我其实是很想拒绝的。
但我很清楚,以我现在的能力,我不能拒绝。
姨娘在陆府不受宠,与我也算不上多亲密。
嫡母更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陆鹤溪这边。
而我们的那位父亲,根本不关心后院的事。
现在的我,是没有背景没有势力可以支撑我去跟陆鹤溪叫板的。
我只有先强壮自己的羽翼,才可以搬到陆鹤溪,以及嫡母。
......
这天陆鹤溪叫人请我过去。
刚一到她屋子,她便小心翼翼地从化妆匣里拿出了一封信。
「陆梦鲤,你还记得怎么答应我的吧?」
她莞尔一笑,将信递给了我。
「你帮我将信交给城西巷尾的裴郎,一定要亲自交到他的手上,明白吗?」
我抬起头,仔细地盯着陆鹤溪的脸。
这次我没错过她眼底的算计。
我抿抿嘴,懵懵懂懂地接过信,又问了句:「姐姐,这封信很重要吗?」
「自然是重要的,不然我怎么会叫你亲自去送呢!」
我歪歪头,疑惑地问道:
「既是重要,那不应该姐姐亲自去送才能表达自己的重视度吗?」
陆鹤溪有些慌乱,脸上闪过一丝愠色。
「叫你送就去送!拿来那么多废话!你别忘了,陆梦鲤,你欠我一条命,你不能拒绝我的任何命令!」
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她不过是玩心又起,想来捉弄我而已。
我一直没懂,若是这封信这么重要,她为什么不自己去送,又或者让自己的贴心丫鬟去。
非得要我这个庶女去帮她送。
这封信能不能靠我送到她那位情郎手上,对于她而言根本不重要。
我送不到,她再派人送去就是了。
反正被责骂的人只会是我。
我笑眯眯地将信放进了衣袖,点头说道:
「我知晓了姐姐,我现在就去帮你送!」
「诶,慢着!」
陆鹤溪叫住了我,再三警告:「若是被人发现了,你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让你去的,知道吗!」
我按捺住心中的恨意,笑着点头示意。
「梦鲤知道了。」
只要不是我自己说的,就不算是我违背了约定,不就好了?
陆鹤溪越不想让人知晓,那我就越要让人知道!
3
从陆鹤溪的院子里出来后,我没有从后门走。
反倒是绕过了花园,特地走到了陆君集的院子前。
我刚到,就撞见陆君集与他的教书先生走了出来。
我佯装受到惊吓的模样,哆嗦着身子向他们行礼。
「兄长好,沈先生好。」
「实在抱歉,我......我很少走前院这边,好像走错路了。」
陆君集仔细瞧了我半天,似乎才想起来我是谁。
这也难怪,前世我和陆君集的往来也很少。
陆君集虽然是陆鹤溪的同胞兄长,但他和父亲一样,鲜少过问家中之事。
更何况他幼时身体不好,一直在祖母身边长大,几年前祖母逝世,他才回到了京城。
他一心痴迷于诗词书画,跟自己的同胞妹妹陆鹤溪都不怎么亲近,更别提我这个庶妹了。
再加上陆鹤溪再三命令我,不许去「打扰」陆君集。
是以陆君集很少也会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
但我对陆君集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和陆鹤溪并不同。
他沉迷诗词书画,更是重视规矩。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陆鹤溪是他的胞妹就会偏袒她。
而我若想在这陆府生存下去,我唯一的出路只能是陆君集。
「是梦鲤妹妹啊,你怎么会在此?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抬起头,眼角带着泪滴看向他,欲言又止:
「我......不,不行,鹤溪姐姐说了,不许我告诉别人的!」
「对不起,兄长,我不能说!」
我作势要跑,衣袖里的信却掉落了出来,正巧掉在了沈先生跟前。
我着急地喊出声:
「哎呀!那可是嫡姐的信!」
沈先生将信拾起,看着信封的字一愣,念了出来。
「裴衡?此人是谁?」
陆君集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我。
「梦鲤,这是怎么回事?这信是鹤溪的,又为何在你这?」
我死咬着下唇,支支吾吾的说道:
「这......这信确实是嫡姐交给我的,可......可她不准我说......」
沈先生与陆君集对视了一眼,直接将信拆开了,还当众念了出来。
「裴郎,那日与你云雨之后......」
陆君集一愣,随即生气地冲我说道:
「陆梦鲤,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信究竟是谁的!」
我恐慌地摇头,哽咽着声音说道:
「兄长,我真的不知啊,这信是嫡姐交给我的,我并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啊。」
陆君集生气极了,闹着要带我去找陆鹤溪问个明白。
沈先生在一旁摇了摇头,拦住了陆君集。
「君集,你这位庶妹恐怕确实不知情。这信完好无损,没有被拆开的痕迹。而且这信里,还有你嫡妹的名字。」
陆君集接过信,脸上一变,气得手止不住地发抖。
「有伤风化!她堂堂大理寺卿的嫡小姐,怎么能写出这般露骨的信件!」
「梦鲤,你说,这信为何在你身上,她是不是要你将此信交给这个裴衡!」
我赶紧低头跪下,「我......我......呜呜呜......兄长,嫡姐不许我说......」
「嫡姐......嫡姐可能是看我不识字,才会让我拿着这信吧......兄长,沈先生,我是真的不知晓这信写了什么啊!」
4
陆君集一惊,不可置信地问我:
「你说什么?你不识字?怎么可能!父亲 不是给你们请了先生的吗!」
是啊,怎么可能呢。
我虽然只是姨娘所生,可好歹也是陆家的小姐,再是个庶出,也不应该大字不识。
可我没有说谎。
父亲确实是请了先生来教我们,但是是让我和陆鹤溪一起上课。
而陆鹤溪,又以我欠她一条命为由,不允许我和她一同上课。
「你的命都是我救来的,你依靠我就是了,学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
而嫡母,自然也是站在陆鹤溪这边的了。
我死咬下唇,眼神黯淡地说道:
「嫡姐说......嫡姐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让我什么都别学,字也别认识,反正也用不上。」
沈先生在一旁冷哼一声,有些不满:「简直是荒谬!女子无才便是德哪里是这个意思!」
「哼,君集,这是你家家事,老夫不方便议论太多,你自己处理吧。」陆君集脸色一白。
「抱歉,先生,让您看笑话了。」
「君集今日就先不送先生了,我要带舍妹去见一下父亲。」
沈先生点点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叹了叹气便拂袖离开了。
陆君集死死攥住信,愧疚地将我扶了起来。「梦鲤妹妹,兄长有错,平日疏忽了对你的关心,竟然不知道你......」
我垂眸,轻轻摇头。
「梦鲤不怪兄长的。兄长与梦鲤不同,兄长学这么多诗词书画,定是想要有一番作为的!」
「兄长,沈先生方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并不是嫡姐所说的那番意思?那是不是,我也能念书识字的?」
陆君集一怔,笑了。
「这是自然的。梦鲤陪同我去面见父亲如何?今日之事,我是定要告知父亲的。」
我表现出一副犹豫的模样,支支吾吾地说:
「可......可我怕嫡姐会怪罪于我。她明明再三警告过我,不许告知旁人的......」
陆君集拍了拍我肩膀,安抚的说道:
「放心,有我在。」
我微微低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正是我所想要的结果。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府上下,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陆鹤溪的真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