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595更新时间:26/06/24 12:3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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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我根据前世记忆中模糊的印象,来到了宫外。
站在石栏旁远眺片刻,我的目光锁定了一艘画舫。
乔装一番登上船,果不其然,看见女扮男装的裴鑫欣,和当今侍郎次子杨德言。
我包下了他们隔壁的房间。
那边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裴鑫欣不断喊的一个奇怪的称谓,大抵是「学长」二字无误。
从来便觉得裴鑫欣言谈举止奇怪,如今听他们二人谈些「大学」、「上班」之类的词句,便越发肯定他二人是来自同一处,与我这「封建时代」的人不同。
可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不会一边与一名男子勾肩搭背,一边在宫闱之中对那皇帝百般讨好。
其实后妃之中,心思放浪的不在少数,毕竟后宫对于越明旭而言,是纯纯的摆设。
但那些我都懒得管。
只要她们不闹到我头上,何必去蹚这脚浑水呢?
但裴鑫欣不一样。
这是她送上门来,给我递把柄,若是接不好,便倒是我的软弱无能了。
不久后,照着端午节将至,宫中举办了个宴会,邀请了列位大臣与其家属。
我坐在上首越明旭身旁,心中冷笑着,静静地看裴尚书在位置上一边与他人应酬,一边不断地抬袖子擦冷汗。
他的绿豆眼频频瞥向的,正是裴鑫欣所在处。越明旭讲完了话、提了筷子,众人开始自由活动时,她便一溜烟跑去了杨德言身旁。
两人依旧毫无顾忌地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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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怀了,有人不爽了。
我突然感觉到如芒在背,细细一想,便猜测是越明旭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着我了。
我缓慢地收回视线,一边听到他阴测测地开口:「皇后在看些什么?」
我温婉地答道:「臣妾见淑嫔与杨侍郎家的小子聊得甚是欢乐呢,不免心中感叹,这交情真是匪浅。」
「哦?」他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朕不信皇后就没有这样的友谊,何须羡慕?」
那一瞬间我福至心灵,总感觉他在暗戳戳地提我们的往事,这莫非是要试试我的态度?
若是有意要与旁的女子交好,大抵是希望我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要不识好歹地揪着往事不放?
于是我斟酌着开口:「自然是没有的,否则又怎么会羡慕呢?」
可貌似这样也不和他心意。
「你可曾想过,若是有这么一个自以为与你交好的人听了这话,可会伤心难过至极?」
「怎会?」我假装很惊讶,甚至拈起手帕掩去夸张得不合礼数的表情,「若他会伤心,现今便不会与臣妾分别,以至臣妾认为,我二人的交情没那么好呢——」
难道是看见自己的女人和别人聊天心情不好了,拿我泄气?我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勉强地按捺住、和他整这些兜兜转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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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席间,我离开座位,去找父说上两句。
「父亲,你切要叮嘱大哥二哥,他们端午后再赴边关,须要仔细地查一查身边人。」我压低声音,与他耳语。
父亲面上笑容不变,嘴唇轻动,「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对他的猜测予以肯定。
父亲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知道了。
再回来时,越明旭独自坐在那里喝酒,突然又问我:「皇后,你的生辰将近,想要什么礼物?」
生辰?
我说我想要你放我自由,放过我的家人,让我鸢归江南,而不是在宫闱之中看你折腾自己,你会肯么?
定然是不肯的。
若是留有余情,怎会以这种形式,折磨我?
于是我滴水不漏地回答:「陛下能记得臣妾的生辰,臣妾已经万分感激,不奢求陛下能够给予什么,只求陛下能够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好去全心全意地治理这万古江山。」
「朕问的是你,不是我。」
他看上去有点烦躁,但我并不怀疑是我的话出了问题。
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话题,还是无疾而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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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是妃子,实则是个厨娘。
这就是裴鑫欣如今待在御座之侧的真实情况。
又过几日,越明旭突然召我共用晚膳。
落座之后,毫无意外地看见了裴鑫欣。
「皇后,知道朕为什么突然召你来用膳么?」越明旭神色晦暗,意味不明地发问。
我摇摇头,温软道:「陛下,臣妾愚钝,不知。」
恰恰此时,一名宫女端着一个大碗走上前来。
哪知碗底还没有碰到桌面,就被越明旭一把掀翻了去。
里头的东西尽数洒在地上——正是绿豆粥。
「这东西朕见不得。」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看着我,嘴角似笑非笑。
我明白他是在给我下马威,只是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并未做出任何表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惨叫着被拖了出去。
他果然阴晴不定,吃饭时杀人也如常事。
「朕最讨厌别人替朕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事情,」他眼光如狼,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急于从我的脸上看出任何一丝畏惧等负面情绪,「你说是吗,皇后?」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我在心底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如此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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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日裴鑫欣失望之后,就亲自跑来凤鸾殿找茬。
大清早的,也亏她有这份精气神。
我有意坐在一个她一进来就能看见的地方,对着窗台,把玩一枝用特殊工艺风干保存的桃花。
事先还让小萍替我看了好几次,保持着一个瞧上去情绪最低落的神情。
「皇后也没必要因为皇上不爱你了,就伤心难过到这个地步吧?」
裴鑫欣以绢帕掩面,打扮得花枝招展,得意洋洋地窃笑着。
「怎么能不难过呢?」我装模作样地别开眼,连连叹气,「陛下不爱本宫了,那本宫在这后宫当中,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噫,说得我自己都狂起鸡皮疙瘩。
「要我说啊,何必呢,为了一个男的……」似乎是看终于把我斗倒了,她大大咧咧地坐下,满是蔑视地说,「你们这些女人,就以男人为天了呗?」
我赶忙「惊慌失措」地阻止她:「何出此言呀!万万不可说这样的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去,是要吃亏的!」
「这有什么好怕的!」她十分不屑一顾地说,旋即像是才注意到了我手里的桃花枝一般,故作好奇地观望过来,「这个时候,哪里来的桃花?」
「前些年见陛下多瞧了两眼,便花了些心思,收集了好一些,做成这样能够常开不败的花,想着能靠它多博陛下几眼垂怜,可惜……」
「真好看!皇上不要,不如给我呗?我怪喜欢的。」
虽是这么说着,手已经伸了过来——恐是料定我这个一只脚踩进冷宫的皇后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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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推半就,还是将那桃花递了出去。
冷眼看着裴鑫欣将我当年与越明旭的定情信物拿在手中毫不爱惜地转来看去,我心中只是想,若是以为我连她那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未免也太低看了我。
自打进屋,便将视线牢牢钉在我手中的物什之上。
我说越明旭喜欢桃花之后,更是眼神都异变了。
自以为是地指指点点,说我是封建社会的女人的时候,自己却也费尽心思去讨越明旭的欢心,真是可笑至极,讽刺至极!
现在就看越明旭的态度了。
若是还对我有那么些情谊,应该也能唤醒他心中的一些柔软,若是对我恨之入骨——我已经将之视为最有可能的情况——那便牵连裴鑫欣,让他之后看到她都膈应。
也算是……
其实即便是说了不再留恋,但沦落到用这种手段——将自己的少女春思作为筹码去换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还是十分可悲的一件事。
当夜。
御书房外传来消息,皇帝见了裴鑫欣发髻上簪着的桃花枝,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惊喜地问她这个时候哪儿来的桃花,而是勃然大怒,将裴鑫欣做的冰点扔了出去,碎了一地,裴鑫欣也被侍卫拎着抛了出去,摔在石板地上,伤得不轻。
人被打入冷宫,理由是被发现外通。
我心道果然,还是感到了苍凉。
次日傍晚,我坐在小院里品茶,却听在外看守的人来报——
「皇后娘娘,皇上突然驾到,正往这边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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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旭气冲冲地闯进小院时,我以为他是要找我算账。
毕竟他手上还捏着那枝桃花。
不过……怎么看,他好像从未拿那花泄愤过,拿在手里更像是……小心翼翼?
开玩笑吧。
手里的花茶被我搁在桌角,水面泛光,映出越明旭显得有些委屈的表情。
他粗着声音说:「你当真这么狠心?」
我貌似莫名地看过去,语调缓慢:「陛下说的是什么,臣妾愚钝,不甚明白。」
「愚钝?你愚钝?」越明旭冷笑一声,「全世界的人愚钝都不会是你愚钝,你太精明了,却知道拿这个来要挟朕?」
我有些讶异他的用词,却还是冷静地回答:「陛下严重了,臣妾怎么能‘要挟’您呢?臣妾没这个胆,也没这个本事。」
他步步紧逼。
「朕看你的胆子大得很,」他微微眯了眼,似乎稳定住了情绪,但仔细去瞧,那眼白中还是遍布细密的红血丝,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怎么,那么多妃子都进了后宫,就偏偏看不惯这个,因为朕对她特别相待?」
我对越明旭幼稚的言论感到好笑。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但我还是对谈话的内容十分厌烦——和自己年少时的恋人谈另一个女人算是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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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妾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让您不满意了,」我强行按捺住心中的不悦,稳住声线,「臣妾是一国之母,即便陛下不看重臣妾,臣妾也知道要大度端庄,才能替陛下管理好后宫。」
越明旭终于忍不住了,抛却了「朕」的自称,像年轻时那样——其实他确实也没多么年长,不过是个黄袍加身的愣头青罢了——毛毛躁躁地喊着。
「梁月敏,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愣了。
「陛下,您……」
「你明知道我不是……移情别恋,你怎么可以把我们的定情信物交到别人手里?」
我看着这个十成十的毛头小子,声音冷了下来。
「越明旭。」
我轻声唤他,引得他微微一傻,呆呆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从入宫以来,就变了,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梁月敏了?」我轻轻一哂,有些自嘲。
他不说话,也不作旁的反应,可望着我的那双眼睛,分明写着「是」。
「可你倒是想想,你自己心底,是不是觉得,这皇位,这天下,比我重要多了?」我柔声细语,毕竟看了他这幅什么也不明白的模样,气也没必要,「别急着反驳,我能理解你。」
「若是我,我也爱这皇权,爱这万古江山,我不是那种偏执于让别人只能围着我转的人,」我温婉一笑,「越明旭,可是你不能想着两边一把抓。」
「对我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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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
越明旭看起来有点慌乱。
「别说了,越明旭!」
我想到他那样的背叛,想到前一世自己郁郁而终、父亲兄长在边关被他使阴招害死……我终于难以按捺自己的情绪,眼眶湿润,声音抖得厉害,「我梁家世代精忠报国,是给你用来怀疑猜忌的么!」
越明旭眼神倏然一变,阴鸷起来。
「你是在为你家鸣冤?是了,我就说,你那么聪明……」
「鸣冤?」我哈哈大笑,发髻在狂风中散开,乌黑的青丝扑了我满面,混糊着泪水,十分狼狈,「你不能因为自己被人骗过,就去猜忌身边的所有人!」
「若你真的恨你母妃,你怎么会……」
「住嘴!」
越明旭崩溃地捂住头,弄歪了发冠。
「你恨的不过是自己无能,你怕惨了曾经那种任人摆布的生活,想把所有权势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你偏执,疯狂,又暴戾……越明旭,你——」
我哭得厉害,也顾不上曾经计划得好好的、要远离他以断绝与他的虐缘纠缠的意图,肆意地宣泄着积攒了两辈子的委屈。
「求你别说了,月敏,你别……」
他的身形缓缓矮了下去,竟如老翁般佝偻。
「你变得越来越可悲了。」
我唇瓣颤抖,齿间吐出冰冷的话语。
「哗——」
狂风带着一场夏日的暴雨打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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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我与越明旭的相识……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我当年随着父亲去江南寻访他的旧友,偶然遇见了一名少年。
他萎靡地蹲在坡后,像一头受伤了、独自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野兽,十分渴望得到关心的同时,又抵触他人的怜悯。
简直是矛盾的集合体了。
天真烂漫的我蹲在他面前,问他,这漫天粉霞,春光烂漫,为何要低落。
他说我不懂,只知道春光烂漫,不知道春寒料峭。
我只摇着头说:「你这样,蹲在这里吹冷风,如果你阿妈知道了,是要心疼的。」
他微微一怔,似乎是第一次知道这回事似的,「你的……阿妈,会因为这种事情心疼你吗?」
我莫名其妙地笑起来,「肯定的呀,不管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为了对得起你阿妈的生养之恩,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呀。」
此后的多个那样的日子,他们总是在那里会面。
仿佛心有灵犀,也没有特别的约定,就是能奇迹般地碰到一起。
终于有一日,他向我递了桃花。
他的脸很红,比桃花更甚许多。
终于又一日,我告诉他,我要和父亲回京城了。
也是那一日,他得知了我的父亲的当朝左丞,他只字未吐,沉默了许久,随后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告诉我,在京城等着他去找我。
我等呀等,等呀等,推却了很多前来提亲的媒人。
等到他端坐朝堂之上,身处金銮大殿,眉目清冷,眼中阴翳,视线穿过无数人落到我身上,意味不明。
等到他大手一挥,要我入宫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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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旭失魂落魄地冒雨回去后,大病一场。
太医说,以他的身体,不可能是着凉,看了半天,也觉得是心病。
过了几日,越明旭不顾劝阻,发着高烧、红着眼睛就跑来凤鸾殿找我。
我长长叹息,将他拥在怀里睡了一夜,隔日那病症便转好了。
只是……越明旭变得很奇怪。
比如,一群大臣在多日不见他后,跑来催他上朝。
越明旭死死守着我,半晌憋出一句。
「你们想妨碍朕和朕的皇后相处?」
那语气像是要活吃了敢点头的人。
比如,跟在太妃身边的掌事嬷嬷,一向在宫中指点春秋,来找我提选秀的事情。
越明旭眉头紧锁,张口就是「这种制度应该即刻废除」。
随后遣散了后宫,独留我一人。
我看着那群快气得昏过去的老臣,有些好笑。
「越明旭,你疯了?你把她们都赶回家,她们背后的家族你怎么拉拢?」
而此时此刻事件的主角、九五至尊越明旭正傻呵呵地给我梳发髻。
「什么?拉拢什么?我需要拉拢的只是岳父大人一个……不,还有大哥二哥。」
「谁和你开这样的玩笑?」我别开身子,不让他继续作弄我的头发,而是与之对视,「你的皇位,你吃了多少苦才拿回来的?你疯了就这样去作弄?」
「我没疯,」他眼睛里尽是偏执的笑意和温柔,「我以为我背负着无尽的仇恨,是你告诉我,我没必要,而是要替那些关心我的人考虑。」
「我本想夺下这天下赠与你作聘礼,可我发现你并不开心……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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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究是没走。
越明旭这傻里傻气的,竟然跑到我家去负荆请罪。
我父兄得知此事后差点气得把我从宫里接出来,送得远远的,送到越明旭找不到的地方最好。
花费了许多心思教会越明旭何谓「信任」之后,我放了心,只要不要碰我的家人,那么,和最爱的人待在一起复燃年少时的爱恋,有何不好?
于是我们的日常变成了……
「还吃冰点么?」
「不吃,」越明旭咽了一口粥,随后小小声地补充,「但是真的很好吃。」
「好吃?!」我拍了筷子,吓得新来的小太监一哆嗦,许是生怕将他也迁怒了、一并拉出去砍了,「你知道你年幼时吃了多少苦,胃有多差么?还敢拼命吃那东西!」
「不敢,」他惊得一梗,「谁要吃那东西!」
这模样又看得我好笑。
我悄悄比了个手势,让小太监不必一直守在这里。
毕竟,这样不设防备的越明旭,仅是在我面前而已。
在外人面前,他许是只是变得不再杀人如麻,但阴鸷暴戾也是照旧的,这天子,旁的人可惹不了几分。
又过了几年,越明旭终于将当初欺侮他们母子的人收拾完了,果断地把皇位递给一名可靠的王爷——算是他叔叔,特意提点要重用梁家人,便拉着我回到了江南过没羞没臊的闲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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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之后,我懒洋洋地揽着薄毯,窝在榻上,浑身细汗。
越明旭兢兢业业地起来换冰桶,好让室内凉快一些。
「所以,你只是怕牵连到我,就用那么副死样子,待了我那么久?」
听他解释了一大堆,我才知道,他那一段时间的疏离,只是因为对家发现了我是他的软肋。
我仔细一想,上辈子我梁家没落,倒并不是他一手促成的。
越想越气,想到这个笨蛋一个人担负着所有,试图瞒过我,便忍不住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我哪有那么废物!」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指,细细啄吻。
「不是废物,你聪慧厉害,我只是不忍心让你参合到那些事情里。」
我又不想因为这种事情与他伤了感情,还是叹了口气,将这个话题牵了过去。
傍晚趁着天气凉快,我们沿着河道去散步。
突然前面扑过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疯疯癫癫地让人给她钱财去买吃食。
竟是裴鑫欣!
她看见越明旭,吓得瑟瑟发抖,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只是和她们一起逃出来的,我不是,啊——」
多么可悲。
「裴鑫欣,」我垂眼看着她,声音轻不可闻,「若是你肯将心思收正了,哪怕是开个酒楼饭馆,也不会像如今这个样子。」
若是你没有高高在上地、从一开始就低看所有人,又怎么会自投死路?
不过,与我无关了。
我拉着越明旭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