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8056更新时间:26/06/24 12:32:22
5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顾远脸上的表情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错愕、愤怒、不敢置信,最后全变成铁青。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换新郎?苏婉,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父母。
母亲最先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眼底的笃定,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攥了攥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父亲皱着眉头,看了我好几秒,终于开口:“小婉,你确定?”
“爸,我确定。”
“那个人是谁?”
我还没回答,顾远已经暴怒地打断:
“够了!苏婉,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几百号亲戚朋友坐在外面,你说换新郎就换新郎?”
他冷笑一声,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就算你想换,谁愿意娶你?谁敢在这种场合站出来?”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消息停在那一句:
【我到了,就在宴会厅门口。】
顾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来,也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嘲讽:
“就这?一条消息?苏婉,你不会真以为有人会来救你吧?”
“外面的亲朋好友确实是来了,但他们都是奔着我顾远来的。你苏婉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父母关系才能找到工作的普通人罢了。”
“你觉得,会有人为了你,在几百号人面前得罪我顾远?”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我没反驳。
因为没必要。
上一世,我可能会被这些话刺痛,可能会退缩,可能会哭着把那枚戒指捡起来,乖乖戴上,然后走进宴会厅,做他顾家一辈子的免费保姆。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我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一个刚升上中层就自认为“大公司高管”的凤凰男。
一个靠PUA媳妇来维持自尊心的可怜虫。
一个连沪市户口都要靠结婚才能拿到的外地人。
他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轻声说:
“顾远,你信不信,我不仅能换掉新郎,还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他愣住了。
我没再给他反应的机会,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母亲紧跟在我身后,父亲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来。
身后传来顾远的吼声:
“苏婉!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一步,我保证你后悔一辈子!”
我没有回头。
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
走廊里,我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身形修长,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看见我出来,他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干净、坦然,没有顾远的虚伪,也没有顾远的算计。
“学姐。”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紧,像是在紧张。
林知远。
上一世,那个在大学里默默跟了我四年、我嫌他“太老实”从来没正眼看过一眼的学弟。
他毕业后回了江西老家,继承家里的一个小建材厂。
上一世,我冻死在那个冬天,是他给我收的尸。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居然认识顾远公司的老板。
更想不到,他和顾远的大老板,是亲戚。
这件事,我上辈子死了,灵魂飘荡在空中的时候才知道的。
林知远的表叔,就是顾远公司的董事长。
而顾远,一直在董事长面前装孙子,装得可好了。
这也是我重生后第一时间联系他的另一个原因。
“来了?”我问。
“来了。”他点头,把手里的洋桔梗递过来,“给你的。”
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清香。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问。
“知道。”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你的婚礼。”
“那你还来?”
“你让我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我让他来的。
上一世,我欠他一句“谢谢”。
这一世,我想还他一个机会。
“走吧,”我转过身,看向宴会厅的大门,“进去砸场子。”
“好。”
他没有犹豫,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着。
母亲在旁边看了林知远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父亲倒是先开口了:“小伙子,你确定?”
林知远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父亲,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叔叔,我确定。我喜欢学姐很久了,从大学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父亲沉默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比那个姓顾的强。”
顾远这时候也追了出来,身后跟着公婆。
他看见林知远,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
“就他?苏婉,你疯了?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破建材厂的小老板,也配跟我比?”
我没说话。
林知远也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堵墙。
但顾远不知道的是。
今天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中,主桌上坐着的那个男人,他见了得卑躬屈膝喊一声“董事长”。
而林知远见了,只需要笑着叫一声“表叔”。
顾远还在那里叫嚣:
“苏婉,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来充数,我就会怕你?我告诉你,今天来的人里面有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你要是敢闹,我让他一句话,你们家在沪市就混不下去了!”
我差点笑出声。
他看着我的表情,以为我被吓住了,更加得意:
“怕了吧?识相的,乖乖跟我回去把婚礼办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转头看林知远。
他也在看我,眼睛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走吧。”他说。
“走。”
我们并肩走进宴会厅。
门开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
几百号亲朋好友坐在酒桌前,嗑着瓜子,聊着天,等着看新娘子入场。
有人看见了穿婚纱的我,立刻喊了一声:“新娘子来了!”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然后,大家就看见了:
穿着婚纱的我,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身边站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
不是顾远。
全场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
顾远从后面冲上来,想拉我,被林知远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
“苏婉!”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舞台中央,拿起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不好意思,今天的婚礼出了一点小状况。”
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盯着我,有人疑惑,有人好奇,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今天这场婚礼,原定是我苏婉嫁给顾远。但在婚礼开始之前,顾远和他的父母,跟我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让我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
“第二,让我给他生儿子,必须生到有儿子为止。”
“第三,让我孝顺他的父母,端屎端尿,伺候他们一家。”
“这三个要求,是他们在我穿上婚纱,马上要举行婚礼的时候,才告诉我的。”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有人看向顾远,有人看向我,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顾远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冲上来想抢话筒,被林知远拦住。
“你胡说!”婆婆在台下尖声喊,“我们没有!你血口喷人!”
我看了她一眼,从手机里调出那段录音,点击播放。
顾远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第一,我是独生子,爸妈都是农民,供我长大吃了很多苦!现在娶了媳妇,你就得替我好好孝顺他们,这是你的本分。”
“第二,顾家三代单传,你必须给我生个儿子,继承香火。这是你的任务。”
“第三,我们家容不下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过了今天,你把工作辞了,安心在家伺候好我就行。”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听。
录音放完,我看向台下,看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的闺蜜、我的同事、我的亲戚,还有顾远的领导和同事。
主桌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铁青。
他看了顾远一眼,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顾远也看到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收回目光,继续说:
“这就是顾远在婚礼当天跟我说的‘约法三章’。”
“他让我放弃工作,给他当免费保姆;让我生儿子,生不出来就一直生;让我伺候他父母,端屎端尿。”
我顿了顿,声音有点颤抖,但很坚定:
“而我的回答是,不好。”
“这婚,我不和顾远结了。”
台下炸开了锅。
有人鼓掌,有人骂顾远不是东西,有人站起来喊“苏婉好样的”。
顾远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婆婆在台下哭天喊地:“不是这样的!她污蔑我们!她污蔑!”
但没有人理她。
我看着她,轻声说:“伯母,录音都在,您还想听一遍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过头,看向全场:
“但是......”
我说了一个“但是”。
全场再次安静。
“今天的婚礼,不取消。”
所有人愣住了。
我看向林知远。
他站在舞台旁边,安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温柔。
“新郎换一个人。”
“我旁边的这位,林知远,才是我今天真正要嫁的人。”
全场再次炸开。
“什么?”
“换新郎?”
“这也太猛了吧?”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在起哄。
顾远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他瞪着林知远,声音嘶哑:“你……你凭什么?”
林知远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主桌前,对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喊了一声:
“表叔。”
整个宴会厅再次安静。
顾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知远的表叔?
他公司的董事长?
董事长缓缓站起来,看了顾远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
然后他转向林知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远,你确定?”
“确定。”
“好。今天这个婚礼,表叔给你做主。”
董事长说完,转头看向全场:
“各位,我以长辈的身份宣布,今天的婚礼继续。新郎,是我侄子林知远。至于顾远......”
他看了顾远一眼,淡淡道:
“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顾远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在旁边直接晕了过去,公公手忙脚乱地扶着她。
没有人同情他们。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上一世他们欠我的。
这一世,我只是拿回来了而已。
林知远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暖,很有力量。
“学姐,”他轻声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笑了。
“愿意。”
全场掌声雷动。
主持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话筒:
“好……好!那,那我们婚礼继续!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没有戒指。
我把戒指扔在顾远脸上了。
林知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但很好看。
“我准备了。”他说,“从你说让我来的时候,就准备了。”
我的眼眶一热。
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尺寸的?”
“你大学时候戴过一枚戒指,我偷偷量过。”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个傻子。
婚礼在混乱中继续。
没有顾远,没有顾家父母,只有我和林知远,站在舞台中央,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
顾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走了。
婆婆也被人抬了出去。
主桌上,董事长重新坐下,脸上带着笑,给自己的侄子鼓掌。
母亲红着眼眶,但嘴角是上扬的。
父亲一直在看林知远,眼神从犹豫变成了满意。
闺蜜们在台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林知远红着脸看我,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全场再次欢呼。
我看向宴会厅的门口。
顾远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我没听清。
也不在乎。
6
婚礼那场闹剧,在网上发酵了整整一周。
那段录音被传得到处都是,同城热搜挂了三天。有人把视频剪辑后发到抖音,点赞破了百万。
评论区骂声一片。
“结婚当天让老婆签卖身契,这男的也是个人才。”
“还好新娘跑得快,不然一辈子就毁了。”
“等等,新娘更狠好吗?直接换新郎!这操作我服!”
顾远彻底社死了。
他不仅丢了工作,还在那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据说他后来去面试了几家公司,人家一听说他叫顾远,直接拒绝。
有个HR在朋友圈发文:“收到一份简历,是那个结婚当天给老婆列约法三章的顾远。我直接扔垃圾桶了。”
下面一堆人点赞。
但这些,都是后来别人告诉我的。
我没有刻意打听,也不想知道。
蜜月旅行回来之后,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婚后第三天,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辞职回家做全职太太。
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商业计划书。
上一世,我在顾家当了半辈子家庭主妇,与社会脱节太久,想工作的时候已经没人要了。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我有学历,有能力,还有上一世几十年的“社会观察经验”。
我知道未来十年哪个行业会火,哪个风口会起,哪个项目会赚得盆满钵满。
这不是未卜先知,而是亲身经历。
上一世,我虽然被困在家里,但我不是傻子。
我看了那么多新闻,听了那么多消息,只是没有机会去实现而已。
这一世,机会来了。
林知远看到我在写东西,端了杯热牛奶放在我手边。
“在写什么?”
“计划书。”
“什么计划书?”
我想了想,决定告诉他实话:
“我想创业。”
他愣了一下:“做什么?”
“女性职场赋能平台。”
我知道这个说法有点大,但我不想骗他。
“上一世……我是说,我以前见过太多女人,结了婚就放弃工作,生了孩子就失去自我。她们不是没有能力,是没有机会。我想做一个平台,帮她们找到机会。”
林知远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你……”
“我厂子里能挪出五十万,”他说,“不够的话,我找我表叔借。”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不问我能不能做成?”
“你决定做的事,一定能做成。”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认识的学姐,从来不冲动。”
他不知道,我冲动过一次。
就是上一世答应嫁给顾远。
但那一次冲动,让我后悔了一辈子。
这一次不会了。
创业的路,比我想象的难。
我没有经验,没有人脉,没有资源。
有的只是上一世几十年被压抑的渴望,和一个愿意无条件支持我的丈夫。
最初三个月,我一分钱收入都没有。
每天熬夜写方案,跑投资,见客户,被拒绝了无数次。
有一次去见一个投资人,人家看了我的计划书,笑了:
“苏小姐,你知道现在市场上多少个女性平台吗?你有什么优势?”
我说:“我比她们更懂。”
投资人笑得更厉害了:“你凭什么?”
我没说话。
因为我说不出“我是重生的”这种话。
但我心里清楚,我确实比他们更懂。
因为上一世,我就是那个“被需要帮助的女性”本人。
我经历过她们的困境,她们的绝望,她们的无助。
这世上,没有比亲身经历者更懂的人。
林知远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送我出门,晚上等我回家。
有时候我加班到凌晨,他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等到睡着也不回卧室。
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屋睡,他说:“我怕你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
就这一句话,我哭了一整晚。
那个投资人拒绝我之后,我没有放弃。
我继续找,继续谈,继续被拒绝。
第七次,终于有人愿意投了。
是一个做风险投资的女人,四十多岁,姓周,大家都叫她周总。
她看完我的计划书,没有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说:“因为我见过太多女人,结了婚就没了自己。我想让她们知道,除了妻子和母亲,她们还可以是别的什么。”
周总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我也是离婚后重新开始的。”
那天我们聊了三个小时。
从商业模式聊到女性困境,从职场歧视聊到家庭分工。
临走的时候,周总说:“我投你。不是因为你的项目有多好,是因为你眼睛里有一股劲。”
“什么劲?”
“不甘心的劲。”
她说对了。
我确实不甘心。
上一世,我什么都没做就死了。
这一世,我想做点什么。
拿到投资后,我注册了公司,租了办公室,招了第一批员工。
团队不大,只有六个人,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
HR是个三十多岁的单亲妈妈,上一家公司因为怀孕被变相辞退。
技术总监是个应届毕业生,女孩,编程能力比很多男生都强,但因为“不招女生”被大厂拒了三次。
运营主管是个四十五岁的大姐,在传统行业干了二十年,想转型但没人愿意给她机会。
她们都是“被社会遗忘”的人。
我想给她们一个机会。
公司取名“她时代”。
林知远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说:“因为这是一个属于她的时代,不是属于他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呢?我是‘他’,你公司不要我了?”
“你是例外。你是好‘他’。”
“那我得好好表现,不能给你丢脸。”
他确实没给我丢脸。
我的公司起步阶段,他建材厂的客户,有一半都成了我的第一批用户。
我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说:“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
我被他逗笑了。
公司运营第一年,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上线了一个小程序,专门帮全职妈妈找兼职工作。
不需要坐班,不需要加班,可以在家做,时间灵活。
上线第一个月,注册用户突破十万。
第二,举办了第一届“她力量”创业大赛,专门面向女性创业者。
一等奖获得者是位五十岁的阿姨,做了一个专供老年人的智能手环。
拿下奖杯的时候,她哭了,说:“我儿子说我这把年纪别折腾了,我不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发布了第一份《中国女性职场现状白皮书》。
这份报告里,我们采访了三千名职场女性,收集了大量数据。
结果触目惊心:
百分之六十三的女性,因为结婚或生育被迫离职。
百分之七十一的女性,在职场上遭遇过性别歧视。
百分之八十五的全职妈妈,想重返职场但找不到机会。
报告发布那天,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看着那些数据,我想到的不是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我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有人拉我一把,我是不是不用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夜?
报告在网上引发热议。
有人转发,有人评论,有人私信感谢我们。
有一条私信,我到现在都记得:
“苏总,谢谢你们。我是一个全职妈妈,在家待了五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看到你们的报告,我想再试一次。”
我回复她:“加油。你不是一个人。”
公司发展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年,用户突破一百万,团队从六个人扩展到五十个人。
第三年,“她时代”获得“年度最具社会价值企业”称号。
领奖那天,我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台上,台下坐着林知远,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女儿在笑。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颁奖结束后,记者采访我:
“苏总,你觉得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说:“不是我成功了,是我不想再失败了。”
“你失败过吗?”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失败过。
上一世,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彻底的失败。
但这一世不会了。
因为这一世,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7
公司三周年庆那天,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有人在前台放了一个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留联系方式。
前台小姑娘拆开一看,是一张请柬。
我打开请柬,上面写着:
“苏婉女士,诚邀您参加顾远先生与李梅女士的婚礼。”
时间是这个月十五号。
地点是在江西农村,顾远的老家。
我愣住了。
顾远要结婚了?
我拿着请柬回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林知远来接我的时候,看到请柬,沉默了一会儿。
“去吗?”他问。
“你觉得呢?”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他永远是这个答案。
我想了想,说:“去。”
“为什么?”
“我想看看,这一世的他,是什么下场。”
婚礼在农村老家办的,没有酒店,没有大舞台,没有几百桌酒席。
就是很简单的流水席,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几桌,请了一些亲戚邻居。
我穿着一件很普通的连衣裙,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刻意低调。
林知远陪着我,女儿留在了家里。
到的时候,婚礼还没开始。
院子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气氛很冷清。
顾远穿着一身旧西装,站在院子中央,表情僵硬。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比他大很多,目测至少大五岁,身材微胖,脸上没什么笑容。
那就是李梅。
我后来打听过,她是个离异女人,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子,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
顾远娶她,给了高价彩礼,却没办像样的婚礼。
因为女方二婚,不想大操大办。
而顾远在与我的婚礼上丢尽了脸,也没脸张罗。
何况以他现在的条件,已经没有本钱摆大排场了。
婆婆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
她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猛地站起来,指着我说:“你来干什么?看热闹?”
我笑了笑:“伯母,我是来送礼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
婆婆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顾远也看见了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走过来,声音很低:“你来干什么?”
“我说了,送礼。”
“我不需要你可怜。”
“这不是可怜,”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感谢。”
“感谢什么?”
“感谢你当年跟我约法三章。”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如果不是那三章,我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谢谢你让我知道,好女人不值钱。”
顾远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在旁边嚷:“你走!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我没生气。
转过头看着婆婆,轻声说:“伯母,你放心,我马上就走。走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的儿媳妇,给您生孙子了吗?”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梅有个八岁的儿子,是前夫的,不姓顾。
而且据我所知,她在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体,几乎不可能再怀孕了。
六十多岁的婆婆,把“抱孙子”挂在嘴边半辈子,却很可能这辈子都报不上了。
我不敢说这是报应。
但这也未免太巧了。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远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恨意。
但那种恨,不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说出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
他没资格挑了。
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儿子了。
我转身,拉着林知远往外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苏婉!你别得意!你以为你嫁了个好人家就了不起?你生的是女儿!”
我没回头。
生女儿怎么了?
女儿比一百个儿子都珍贵。
走出院子的时候,林知远忽然说:“小婉,你刚才的样子,有点像一个词。”
“什么词?”
“坏女人。”
我笑了:“我就是坏女人啊,你不知道吗?”
“知道,”他握紧我的手,“但我喜欢。”
“喜欢我坏?”
“喜欢你为自己活的样子。”
我的眼眶又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他在一起之后,我变得特别爱哭。
以前的我是不会哭的。
因为哭也没人看。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人看了。
8
从顾远婚礼回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捐给了一个公益基金,专门帮助全职妈妈重返职场。
周总问我:“你想好了?百分之十不是小数目。”
我说:“想好了。这百分之十,不是我赚的,是上一世的我用命换的。”
周总没听懂,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行,你决定了就好。”
股份捐赠仪式那天,来了很多媒体。
记者问我:“苏总,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我说:“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有太多女人,她们不是没有能力,是没有机会。我欠她们一个机会。”
“你欠谁?”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镜头,在心里说:
“欠上一世的自己。”
公司越来越好。
林知远的建材厂也越做越大,成了江西的龙头企业。
女儿林念婉上幼儿园了,聪明得很,三岁就会背唐诗。
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开会,手机突然响了。
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苏婉妈妈,念婉今天在学校跟小朋友打架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有个小男孩说,他的爸爸说‘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念婉说不对,然后就把人家推倒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师,她做错了吗?”
“苏婉妈妈,推人是不对的……”
“推人不对,但她说的不对吗?”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说的……确实是对的。”
“那就行了,回家我教育她不能推人。但她的观点,我不教育。”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上一世的苏婉,能看到今天的我,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吗?
不孝顺公婆?生的是女儿?没有做全职太太?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上一世的我,能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也会选择做这样的“坏女人”。
因为好女人,她做过了。
做到死。
什么都没得到。
而坏女人,至少还有机会,站在阳光下,理直气壮地说一句:
“这是我的人生,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9
很多年后,有人问我:“苏婉,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幸福就是,有人问你累不累。”
“就这个?”
“就这个。”
“那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我笑了,没解释。
因为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上一世,没人问过我疼不疼。
我累了一辈子,死的那天都没人问过一句。
这一世,有人问了。
这就够了。
至于“好女人”这个头衔。
谁爱当谁当吧。
反正我苏婉,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这三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