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当天，老公和我约法三章：
“父母养我不容易，结婚后，你要孝顺他们。”
“我们顾家三代单传，你要给我生个儿子。”
“我是个传统的男人，想要过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结婚后你要辞职在家，做个全职太太。”
上一世，我一一照做。
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孝顺公婆，照顾家庭，传宗接代，这都是一个好女人该做的事情。
我伺候公婆，端屎端尿。
我四年生三胎，替他们顾家延续香火。
我全职在家，一日三餐亲手做给他吃，家里收拾得纤尘不染。
我把一家子伺候得舒舒服服。
最后自己累出一身病，却被轰出了家门。
我死的那天，老公正在迎娶他的第二春。
重活一世，既然做一个好女人不能幸福美满。
那我就做一个只爱自己的坏女人。
1
再睁眼，我回到了老公顾远跟我约法三章的那一天。
“小婉，你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人。我们家的规矩，你得守。”
“举行婚礼前，我们要先约法三章。”
“第一，我是独生子，爸妈都是农民，供我长大吃了很多苦！现在娶了媳妇，你就得替我好好孝顺他们，这是你的本分。”
“第二，顾家三代单传，你必须给我生个儿子，继承香火。这是你的任务。”
“第三，我们家容不下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过了今天，你把工作辞了，安心在家伺候好我就行。”
“你一向是个好女人，这些对于你来说一定很简单吧！”
说这话的时候，顾远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似乎认定了我必然不会拒绝。
我攥紧了拳头。
上一世，我看不懂这些算计，看不透这是嫁进顾家的第一个下马威。
我傻乎乎地答应了顾远所有要求。
然后，我为顾家操劳了半辈子。
六十八岁那年，长期劳累让我患上了脑梗。
在医生确诊我下半身瘫痪，再无恢复可能的那天，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我赶出了家门。
顾远说：
“苏婉，你别怪我心狠。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嫁给我这几十年，从来没工作过一天，如果不是我养着你，你能在顾家舒舒服服待这么多年？”
“现在我年纪大了，实在没有闲钱再花在你身上了。”
而我的三个孩子，就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的父亲把我扔出去。
那时候，我的父母早已相继过世，我已经是孤身一人。
数九寒天。
一个下半身瘫痪的老人，没熬过一个晚上，就没了。
我记得临死前的最后一幕，是满目喜气洋洋的红。
那是顾远在迎娶一个小他十岁的女人进门。
直到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顾家找的不是媳妇，是一个生育机器，一个任劳任怨的免费保姆。
我被“好女人”这三个字，困了一辈子。
活得没有自我，活得自我感动，活得像一块顾家的垫脚石。
到死才发现，我这个人人夸赞的好女人，除了名声和一身的病，什么都没得到。
那这辈子，我就当个坏女人。
不孝顺，不牺牲，不忍让，不原谅。
2
我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一串数字，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婚礼缺个新郎，速来救场！】
很快那边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前后不超过半分钟。
下一秒，我收起手机，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顾远。
顾远见状，与公婆隐秘地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他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声音温和：
“小婉，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女人！爸妈还担心你不会同意，我就说他们......”
见鬼的好女人。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三个字。
“啪”的一声。
我褪下的戒指扔在顾远脸上。
这婚我不结了。
他顾远爱娶谁娶谁。
顾远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砸在他脸上又滚落到地上的戒指。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个干净。
我转身往门口走。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苏婉，你发什么疯？门外几百号人看着，你是想让两家人都抬不起头吗？”
我低头看了看他攥在我胳膊上的手，然后抬起头，声音冷冷的：
“松手。”
这个时候，他倒是害怕别人看笑话了？
也对！
顾远是个小镇做题家，从农村飞出来的金凤凰。
如今好不容易熬成大公司高管，又娶了沪市独生女。
只要领了证，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沪市人了。
一旦我把事情闹开，他在老家人口中功成名就的形象会毁掉，在公司领导面前有责任心、思想先进的优秀人设也会崩塌。
可我今天，偏要在众人面前撕了他这张虚伪的脸。
他不松，手指反而收得更紧。
我直接尖叫出声：“救命啊！有人打人！救命！”
声音尖利，穿透房门，走廊里立刻传来脚步声和议论声。
顾远脸色大变，慌忙松开手。
他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
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一个没脾气的“好女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在结婚当天跟我提出约法三章的原因。
可惜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了。
公婆也慌了。
婆婆扑上来想捂我的嘴，我侧身一躲，大声道：
“你们顾家逼我签卖身契，不签还不让走？非法拘禁是要坐牢的！”
婆婆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逼你了？那些要求哪个不是好女人该做的......”
“那你让顾远别娶我了，找个能做到的好女人去吧。”
我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公公，拉开门。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婚庆公司的人，有酒店别的客人，都在往这边看。
我回头看了顾远一眼。
他站在屋里，脸色铁青，嘴唇在抖。
公婆一个在捡戒指，一个在拽他袖子，好像在问他怎么办。
我没再看。
转身，走进了走廊里的人群。
身后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
“苏婉！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这婚你以后求着我们，我们也不结了！”
我头也没回。
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3
顺着走廊，我直奔婚礼宴会厅。
那里才是我的主场。
我要当着顾家所有的亲戚、朋友和领导的面，宣布换新郎。
我要让大家看清顾家的真面目。
我要把他们一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这是，顾家欠我的。
顾远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撕下虚伪的面具，冲着公婆喊道：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再不追，等她冲进宴会厅，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胡说八道，我们顾家的脸面就全丢完了。”
婆婆满脸不甘心。
“阿远！我们家是娶媳妇的，不是娶祖宗的！这婚不结也罢！我儿子这么优秀，肯定能娶个比她优秀百倍的媳妇！”
“妈，你说什么呢？你以为找个好拿捏的沪市媳妇容易吗？”
“再说了，你担心什么？只要她进了我们顾家的门，想磋磨她还不是件容易的事？到时候，她想过安稳日子，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
“妈，今天您就先忍忍。我也没想到，平时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居然敢不听我的话。”
三人对视一眼，疾步从化妆间出来，追着我跑。
在我即将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被顾远眼疾手快抓住了。
他一手钳制着我，一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巴，把我拽进隔壁房间。
一进门，他就一把把我甩开，我踉跄一步后背磕到了桌角，冷汗瞬间就布满额头。
顾远见状，眉头蹙起，眼里全是不耐烦，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我父母。
父亲一脸严肃，“顾远，你怎么回事？我远远地瞧间你把小婉往屋子拖，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顾远还没吭声。
婆婆看到我的父母，眼珠子一转，率先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喊着起来：
“亲家公，你们可算是来了！你们可得好好给我评评理啊！”
“大喜的日子，小婉不仅把婚戒扔了，还对我们这当公公婆婆的动手！你是没见，她刚刚一下子就把阿远他爸推了个踉跄，五十好几的人了，那受得住这个啊！”
“这就算了，她还闹着要取消婚礼，你说这么多人看着，这不是打我们两家的脸吗？”
我气笑了，抱着胳膊看着她演。
倒打一耙这一套，她是玩明白了。
父亲听到婆婆的话，下意识不赞成的看向我。
“小婉！结婚了就是大人了，你不要任性........”
我直接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刚才化妆间里三人说的话，清清楚楚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4
听完录音中顾远的“约法三章”，父母脸色都变了。
母亲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声音都在发抖：
“顾远！你怎么能这么要求我们家小婉！我和老苏送她读书，并不是为了让她去你们家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家的！”
“我真是看走眼了！你好歹也是读过大学的人，居然还玩传宗接代那一套？怎么，你们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小婉！这婚我们不结了！”
我的眼眶一热。
父母都是老师。
在我从前的认知里，他们虽然爱我，但也重面子，甚至有些古板。
我一直以为，他们期盼的也是我成为一个“好女人”。
这也是上一世我能接受“约法三章”的另一个原因。
可现在，母亲站在我身前，像护崽的母兽一样挡着顾远一家。
我摸了摸后腰。
刚才被甩开磕到桌角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点疼，比起上一世受过的，根本不算什么。
顾远变了脸色。
他快步拦在爸妈面前，声音放软：
“爸、妈，我就是随口一说，也没说非要小婉遵守。她不愿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婚礼如期举行。毕竟你们都是老师，应该也不想被人背后议论吧？”
父亲攥了攥拳头，没说话。
母亲咬着嘴唇，脸色铁青。
我知道顾远戳中了父母的软肋。
大喜的日子，把亲朋好友都叫来了，却突然说婚礼取消了，确实不好看。
我看了顾远一眼。
他又露出了那副“体面人”的表情，语气诚恳，姿态放低。
可惜，我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他拿捏的苏婉了。
我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正好亮起：
【我到了，就在宴会厅门口。】
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顾远：
“谁说我要取消婚礼了？”
他一愣，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得逞。
“小婉，你.......”
我一字一顿，
“我说的一直是，我不跟你结婚了。”
然后转头，对着爸妈道：
“爸妈婚礼继续，只不过新郎要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