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又是半个月后，催债的人天天上门，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王强肉眼可见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连带着懦弱的性子都成长了不少。
我躲在公司里乐得清闲，闲来无事还每天打开主卧里的监控看看，就好像豆豆还在屏幕那头对我摇尾巴一样。
这天午休我照常打开监控看一会儿，却发现王强和公婆正在我的房间里随意翻找。
“钱呢，都放哪里去了？”王强脸上的表情惶急，语气暴躁。
“这小贱蹄子，是不是拿着钱在外面养汉子呢？竟然就只拿出来那么点。”婆婆不满的嘟囔清晰传入我耳中。
公公不说话，啪嗒啪嗒抽着手里的烟卷，冷不丁的开了口说，只要陈芸死了，她爸妈的钱就都是你的了。她爸妈不可能不管你这唯一的女婿。
房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听见了王强的声音。
“可是，她怎样才会死呢？”
婆婆惊骇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很快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我早就看她这个小浪货不顺眼了，竟然为了一条狗打我。我看那条狗就是跟她相好的！她死了也好，让我儿子再娶个称我心意的进门。”
我看着那边三人神色各异的脸，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9
当天晚上，我就在饭桌上宣布了我怀孕的消息，拿出了我伪造的孕检单。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王强率先笑了起来。
“太好了，老婆，我要做爸爸了。”
我幸福的抚摸着肚子，有些疑惑的看着公婆两人凝重的神色。
“爸妈，你们怎么不笑啊，是不高兴吗？”
婆婆面如菜色，强扯着嘴角说了几句，高兴，高兴。
公公抽着烟卷，扫了一眼我的肚子，忽然伸出手把烟掐灭，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卧室。
我摸着并不存在的孩子，心底暗暗发笑。
孩子，看来你爷爷已经做出选择了呢。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神情各异，心里各怀鬼胎。
我丝毫不理会，吃完饭拉着王强就开始畅想孩子出生之后的美好生活。
王强的手搭在我的肚子上，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男孩还是女孩？”
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肚子尖尖的，我又爱吃酸，医生说像是男孩呢。”
王强直直的盯着我的肚子，忽然笑起来:“好，我一定会让你和儿子过上好日子的。”

1
0
王强和公公对我这一胎十分看重，私自替我和单位请了长假，让我在家休养。
我在家闲来无事，便在阳台上架了个摄像机，明面上是找事做打发时间，暗地里却是天天看着录像模式，监控着公婆阳台那边的一举一动。
王强也疑心过几次，但每次翻看照片时发现我只是拍一些天空中飞过的鸟和傍晚的彩霞，看了几次也就不说什么了。
催债的人逼得越发越紧，我在家怡然自得的躺着，看着王强每日灰头土脸的奔波只觉得大快人心。
又是一天中午，我正躺在床上睡觉呢，忽然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迅速把摄像机收了起来，接着又躺回床上。
闭着眼睛，我的其他感官都变得很敏锐，我清晰的感受到王强在阳台走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东西后，才跑到我床边开始摇晃我。
“芸芸，芸芸，别睡了，妈从楼上掉下去了。”
王强焦急的晃着我，我装作迷迷糊糊刚醒的样子，听到他的话立刻惊叫着从床上起来，利落的收拾好自己跟他去了医院。
icu外，我们三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等待着医生出来“报喜”。
手术室门打开，王强和公公着急的迎了上去，婆婆的状态不太好，但总归头上没有蒙上白布。
“家属你好，我们已经全力抢救了，病人全身瘫痪，但性命暂时无忧了。”
白大褂的医生脸上露出深深地遗憾。
公公和王强脸上也满是遗憾，不过遗憾的原因跟医生完全相反。
我哭喊着扑上去，坐在长椅上的其他病人纷纷赞扬我是个好儿媳。
看着奄奄一息的婆婆，我快意的笑了。
我亲爱的婆婆，不知道你是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推下去的呢，还是被勤勤恳恳自己伺候了半辈子的丈夫推下去的呢？
上一世你把我从悬崖边一把推下去的时候，有没想过自己的结局呢？

1
1
王强和公公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跑去找保险公司理赔了。
他们这么努力，我当然也不能闲着。
紧赶慢赶的回了家，将那天录像下载到我的手机上，然后把相机里的那份删掉，又匆匆回了医院。
王强和公公很快也回来了，看着我在婆婆床头安静的削着苹果，王强露出了多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芸芸，等到和保险公司打完官司，我们就可以把欠债还上了。”
我惊喜的看着他，恍若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真的吗？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在担心儿子出生后我们又要节衣缩食了。”
公公也在王强身后轻巧的笑着，常年抽烟被熏黄的牙露了出来，像是在得意这个计划的成功。
多日来的父子坚冰在这一刻尽数融化，燃烧他们的火焰是一个可怜的外姓女人。
只是不知道这火焰一旦停息，中间的冰层会不会再次凝结。
我窝在王强怀里，看着父子俩咧开的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
从头黑暗到尾有什么意思，人生就是要从巅峰跌落到谷底才够折磨人呢。

1
2
开庭前三分钟，我将那天的录像发给了对方的律师。
将手机调至静音后，我看着身旁笑的春光灿烂的父子俩也扬起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对方的律师很专业，对父子俩的指控有凭有据，明摆着是怀疑他们骗保。
父子俩拿捏准了他们把现场收拾的很干净，一口咬定婆婆就是在晾晒衣服的时候失足跌下去的，咬死不认。
眼见着情形一点点朝自己这边倾斜，两父子更是得意忘形，脸上嚣张的就差把你能拿我怎么样写在脸上了。
对方律师却在此时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申请向法庭补充关键证据，请审判长准许。”
两父子对视了一眼，眸中惊疑不定。
审判长点了点头，算是准许了这个要求。
婆婆惊恐的声音在法庭上出现，我身旁的王强猛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一脚踹向我。
“是你？我打死你个贱人！”
洪涌上来的法警迅速制服了他，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土，看着身旁公公灰败的脸色，悄声笑起来。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着，王强恶狠狠地话语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妈，只要你死了，我就能还清所有欠债了！”
“反正你也老了，没用了，不如发挥一下你最后的作用，给儿子我留点遗产。”
公公发起抖来，对着法官叫喊出声:“慢着，我还知道我儿子的一些犯罪证据，要是我说出来能不能放了我？”
王强被法警架着，听到这句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愤的喊叫出声。
“这个老不死的之前想强奸我老婆，我要告他强奸未遂！”
之前我帮他们埋下的怨恨的种子一触即发，两人当庭开始了狗咬狗，无所不用其极的揭着对方的短。
做生意的人手上有几个是完全干净的呢？稍微一揭便是一箩筐的错事。
审判落幕，由于社会影响恶劣，群情激愤，王强作为主要犯罪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公公作为从犯，虽未参与案件主题过程，但知情不报，包庇主犯，外加偷税漏税等各种罪责最终同样被判处了死刑。
父子俩可以相约在黄泉路上做伴了。

1
3
隔着监狱里会见的铁窗，王强怨恨的看向我，目光却又在触及到我的肚子时变得十分柔软。
我明白他的意思，故意笑着抚摸着肚子，脸上一派慈爱。
“老公，我好像没有怀孕，前些日子是吃多胀气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手脚上的镣铐也在哗哗作响。
“贱女人，你耍我？”
我笑了起来，用口型向他说明了一切。
对呀，我就是在耍你。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想冲破面前的玻璃狠狠地给我来上一拳，却很快被身后的狱警控制住，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临走时，我只看见他了无生机的脸色和满面的泪水。

1
4
医院里，已经苏醒的婆婆用全身唯一能动的眼珠子怨毒的瞪着我，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诅咒声。
我泰然自若的削着苹果，笑眯眯的看着她。
“刘桂芳，不知道被儿子推下楼的感觉如何？”
“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替你报仇了，你儿子今天就会执行死刑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对了，你老公我也顺便帮忙送下去了，不用太感谢我。”
婆婆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吃力的发出嗬嗬声。
我拍了拍她皱成一团的脸，轻笑道:“不用着急，你们一家三口很快就会团聚了。”
婆婆的身子发起抖来，身下漫出一股尿骚味。
我把苹果放在床头，微笑着俯身靠近她的耳边。
“刘桂芳，听说人死后第四天要经过恶狗岭，恶狗岭里关的不是恶鬼，而是在凡间被人虐待枉死的狗。”
“听说这恶狗岭最是穷凶恶极，凡是在世为恶之人，只要踏进这里，都会被它们群起围攻。”
“被他们撕碎，一寸寸的啃完自己的骨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我掀开了她的氧气面罩。
豆豆，我送他们去见你了。

1
5
我把房子卖了还了王强所有的债务后，提出了诉讼离婚，并将婆婆的后事随便委托给了一家殡仪馆。
爸妈从国外旅行回来后得知我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事心疼的不得了，嘴里不住的谴责王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肠那么歹毒。
我跟他们撒了个小小的谎言，骗他们说豆豆是寿终正寝去世的，他们听到后伤心了好一场。
但终归是更怕我伤心，很快就收敛好了情绪来安慰我。
看着一边洗着排骨一边唠唠叨叨的老妈和客厅里佯装看报纸实际竖起耳朵偷听的老爸，我扬起了幸福的笑容。
一步并两步的跑到妈妈身后，我把头埋到了她的颈窝处，刚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听见她一如既往的训斥声。
“干什么呀，正在洗菜呢，跟你那死爸一个德行。”
我笑嘻嘻的蹭了蹭她的肩膀，眼泪滚落在她的脖颈里。
“爸，妈，有你们在身边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