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264更新时间:26/06/24 12:3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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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归家时,我在季家的门前瞅见了谢家的轿子。
轿内坐着个小倌,正撩开了门帘痴痴地往里面望。
真是一对佳偶。
一个愿发毒誓再不纳妾,一个愿无名无分地被养在府里,有情人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再怎么真挚的感情,都不该践踏别人的人生。
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贱骨头。
我愤愤地剜了他一眼,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与白未议事筹谋,便是陪着魏老太君聊天。
老太君待我极好,我亦愿投桃报李,只希望能使她稍稍宽慰些。
老太君见我懂事,主动派了嬷嬷教我理事,又特意让我跟着魏母学习管家。
前世我在谢家,名头上是管家娘子,实际上不过是给他们家那些烂账背个黑锅,真本事一点没学着,嫁妆倒是全搭进去了。
可如今不一样,魏母是真心实意地想教我,如何记账、查账,如何交际,如何用人,凡是平日里用得上的,魏母都一字一句地教导着我。
除了这些,魏母还突发奇想地想教我骑马射箭。
她嫁进魏家前是个奔走在草原上的野丫头,虽在这高门大院里困了许多年,骨子里却还是那个自由的小姑娘。
魏母愿意教,我自然求之不得。
坐在马背上的时候,耳边的风似乎格外地快,快得能带走我的灵魂。
似乎整个人都飞出了这四四方方的天。
不知是天赋还是缘分,我学骑马学得很快,连魏母都夸我有些天分。
还没等我高兴,一封塞北的信就进了将军府。
是魏安寄给我的。
我忐忑地打开信。
「匈奴大败,良机不可错失,主帅已下令追击。」
我整个人怔住了,果然,历史怎会因为我轻飘飘一句提醒就改换轨道。
捏着信的手有些发抖,我强行打起精神,一个人纵马去了白扬庄。
我急忙找到白未,告诉她我们要准备动身了。
这些日子我与白未几乎跑遍了所有粮庄,凑齐了够大军五日吃的粮草。
白未又替我张罗出了一支护送队伍,虽有些匆忙,但好在准备也算齐全。
我回魏府拜别了老太君,将梦境里魏家军的结局隐去,只说梦见了大军被困,为以防万一,愿带队北上。
老太君忙给我添了些人手,又派着得力的护卫送我踏上了前往塞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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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快到达赤离山,我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加上一路上风沙极大,身上生了不少裂口,时不时渗些血出来,竟瞧着有些可怜。
白未见了我这般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你这是何苦?这粮草又不是非要你来送,找信得过的人走这一趟也不是不行,何苦亲自受这些苦。」
我朝着她笑了笑,将缰绳捏得更紧了些。
「我自小被当作猫狗一般养大,及笄后又被当作物件一般扔来魏家,以至于我自己都快忘了,我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不禁落下泪来:
「可到了魏家,他们教我骑马射箭、管家理帐,既不曾亏待我,亦从未看轻我。如今魏家有难,我只恨我不能替他们去战场上走一遭,如何能安稳待在家中呢。」
擦了擦泪,我眼神坚定起来。
「俗话说,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我虽不是什么国士,却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说罢,我又夹了夹马背,逆着风沙飞奔起来。
白未见我走了,立马策马跟上,在我身边大声呼告。
「我原以为我一介女子出来经商已是离经叛道,却不知世上奇女子不止我一个,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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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五天路,我们终于能看清赤离山的模样。
果然飘着大雪,地上蔓延出一片白色的冰。
天气恶劣,山路又难行,我凭着前世的记忆与前些日子记下的赤离堪舆图,摸索着大军被困的地方。
长途跋涉了这些日子,车队已是强弩之末,何况积雪过深,马匹实在难行,一时间竟有些进退维谷。
「拆马车,换成雪橇,随我一起拉上去。」
我一声令下。
如今每一分每一秒对于魏家军而言都是救命的时间,我不敢耽搁,帮着护卫们一起拆起马车来。
风雪落在我的身上,手早已被冻得没了知觉,直到组装完了雪橇,我才瞧见手上大大小小的口子。
我囫囵包了包,独自一人在前面探着路。
眼前一片接着一片的白色让我实在有些恶心,可要找到大军位置便只能一遍一遍细细地分辨,我只得掐着我的伤口,试图用疼痛让我清醒些。
终于在天色将暗时,我寻到了回撤的大军,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拉起了魏家的信号弹,而后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闭眼前,我恍惚间看到了我骑着马飞奔在草原上,没有人群冷嘲热讽,没有高墙围困,只有风声呼啸。
我知道,走完了这段路,往后再无人能轻贱我。
醒来时,眼前已不再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白,我看见的,是坐在火炉前看着简报的魏安,火光映在他脸上,温暖而又明亮。
我看着他,嘴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泪就淌下来打湿了被褥。
这样大的风雪,终于是走过了。
魏安察觉到我的动静,连忙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边。
「昭衍,莫慌,大军已经脱困,多亏你的粮草,本来将士们都已经精疲力竭了,你来了,一切又有了转机。」
我想出声应他,可喉咙里像堵了把刀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得伸手拉住魏安的衣袖。
魏安倒是很上道地给我端来温水,安抚地拍了拍我。
「这几日你强撑着走了这样远的路,身子早就吃不消了,故而晕了过去,大概已晕了七日,军医说你这几日需好好调养……」
魏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先前还只是流些眼泪,这下却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哭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呜咽,既可怜又可怖。
前世此时,魏安已经死了,魏家军也已大半葬身风雪。
我救活他们了。
这次,没有雪山下的累累白骨,没有陨落的少年英雄,只有一个温暖的围炉,和渐停的风雪。
我哭得不能自已,连身子也跟着抖动。
魏安一下子止住了话,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右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等我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魏安才轻声开口对我说:
「昭衍,我魏安今日在此起誓,若你愿意与我在一起,我此生此世,绝不负你。若你不愿,亦可另寻他人,我亦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我哭得脑子发懵,一下子又听到这番赤诚剖白,整个人都愣在那。
见我怔愣,魏安朝着我笑了笑,替我掖了掖被子。
「再睡会吧,你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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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魏安仍坐我旁边,正直直地盯着我,看得我有些发毛。
见我醒来,他又递来一杯水,过了这么久,水却还是温的。
我饮完水,觉得五脏都暖起来。
我望着空杯子笑了笑,那场凄风冷雨的噩梦,只是一场梦了。
「风雪停了,你修整几日,待到身子好些了,我派一队人马护送你回京。与匈奴的战事还未结束,塞北流民也因这些天灾人祸多了不少,待我处理完,再归家寻你。」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等不及要将这些好消息告诉老太君。
三日后,我踏上了回京的路。
临行前,魏安偷偷给我塞了袋牛肉干,凑在我耳边轻语:
「多吃点,这一路走来人都瘦了。」
我脸上有些发烫,这个人和谢从玉,实在太不一样。
归家路上,白未与我不再策马,而是坐在魏安寻来的轿子里。
「祖父这下可以安心些了。」
我不解地看向白未,不知她为何突然来这么一句。
「祖父临走前,交给我白家大半产业,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照拂你。他对你娘亲,一直有所亏欠。」
我皱了皱眉,不知该说些什么。
人死如灯灭,这些照拂如何弥补我娘这些年在季家的折磨呢。
我摇了摇头,终究一句不曾说,只是拍了拍白未的手。
这一路走走停停,倒是十分顺利地回了京。
刚回了府,还没等我拜见老太君,嫡姐就急匆匆找上了门。
我只好先差人给老太君报平安,转身前去待客厅会见嫡姐。
若我猜得没错,此时嫡姐的嫁妆应当已经花了大半,自己的新婚丈夫还找尽各种借口不与她圆房,正是不如意的时候。
也难怪她要寻来,自小便是这样,嫡姐若是不如意了,定要让我更不如意,真是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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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嫡姐时,她还是端着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她打量着我因长途跋涉而憔悴的脸色,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去,立马变得得意起来。
「妹妹怎么这般神色,难不成塞北出了什么状况?难不成魏家军灭敌不成反被灭?」
我冷冷地盯着她,在她看来,如今魏家军已经死在了那场风雪中,而我作为魏家新妇,定然也能从家书中知晓魏家凶多吉少。
嫡姐看我面露怒色,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连忙兴高采烈地说:
「只是就算魏家真回不来了,你也没法回家。到时候魏家满门忠烈,就算是你死了,也要死在魏家。」
我冷哼一声,抿了口茶。
「魏家福贵,待一辈子也待得。不像姐姐,嫁给个书生,连首饰都不曾添一件新的,怎么,是没有钱买吗?」
嫡姐被我这句话刺得脸色一变。
她那十里红妆,早被谢家那群豺狼虎豹瓜分了大半,便是买些什么,还会被婆婆讽刺轻浮市侩。
久而久之,谢家不仅花着她的钱,还不给她好脸色看,就连谢从玉,对她亦是半点夫妻情分都没有,对着外人相敬如宾,回了家连她房门都不进。
想到这,嫡姐气恼地冲着我喊道:
「你还有闲心关心我,怕不是过几日,你连首饰都戴不了了,只能每日身着缟素。」
我将茶盏重重得往桌上一放,剜了她一眼。
我的反应使嫡姐愈发兴奋,忙接着说:
「你还不知道吧,魏安早就死在塞北了,你等着守一辈子寡吧。」
听着她接连说着什么「死」、「守寡」之类的字眼,我有些没来由的恼怒,直接站起来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姐姐也和我做过同一个梦吗?那姐姐怎么没有梦见为什么谢从玉不肯与你圆房呢?」
嫡姐神色一凝。
重生的不止她一个,能重新选的,也不止她一个。
我恶趣味地朝她笑着。
「嫡姐,往往你以为你比谁都要聪明时,你才是最蠢的那一个。」
我看她僵在那一动不动的样子,直接唤来了丫鬟仆役。
「来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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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日子嫡姐倒是不曾再来找我麻烦,许是收拾谢家的烂摊子去了。
到了春日,魏安凯旋回朝。
京城内百姓夹道欢迎,掷花为颂。
我亦在百姓之中,和无数人一样,注视着将军得胜归来。
马上的魏安似乎是有所感应,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们的视线隔着无数人群相遇,他对着我遥遥行了个拱手礼。
意思是说,今日的欢呼有祝福,有我一份。
魏安还要先去皇宫一趟,我便先回了魏家。
刚踏了只脚进门,魏母便急急拉着我的手进了卧房,又赶忙差使着丫鬟们给我梳妆打扮。
我看着她们从柜子里翻出先前的婚服来,不禁失笑,这是要给我补一个婚礼啊。
过了几个时辰,我拿着被塞进手中的团扇,顶着盖头,等着我那个许久不见的夫君。
又坐了片刻,听着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又逐渐安静下来,我捏了捏手里的扇柄,手心发汗。
盖头被轻轻掀起来,只是这次眼前不再是身披甲胄的魏安,而是身穿喜服,脸色滚烫的魏安。
「你……愿意吗?」
魏安轻轻拿下我的盖头,放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看着他这般样子,真是一点也不像个将军,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我笑了,魏安似乎更紧张了些,连耳朵也红起来。
我缓缓朝点了点头,拉住了他的手。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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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魏家设宴,广邀亲友,一是为给魏安接风洗尘,而是为了补全我的婚宴。
这次,嫡姐也来了。
不同上次的惶恐,这次嫡姐倒是满面春风。
我有些不解,却也并未过多关心。
说实在的,我并不关心她过得如何,过得好也好,不好也罢,我所在意的,不过自己的平安喜乐。
不过她似乎不打算放过我。
还未走近,嫡姐就连忙叫住了我,随后拉着我去了无人处。
「季昭衍,你胡说八道的本身还真是不小。我告诉你,便是魏安活下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日谢从玉官至丞相,且看我们到底谁更尊贵。」
嫡姐摸了摸肚子继续说:
「我如今怀了谢姐的骨肉,你自己不争气,过不好日子,我可不会。他不愿意碰你,别以为我和你一样。」
我皱了皱眉,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怜悯。
这次,为了打消嫡姐的怀疑,谢从玉竟然与嫡姐圆了房,让她有了孩子。
孩子,若说我前世有一件好事,便是从未怀过孩子。
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一个蛮不讲理的婆婆,一个乌烟瘴气的家。这孩子,当真是可怜。
至于嫡姐,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当做救命稻草,亦是可悲。
我看了看角落里等着的谢家小倌,即使是这样的场合,谢从玉也不愿留他一人在家中。
我难得忍下了嫡姐的咄咄逼人,其中苦果,留给她自己尝吧。
命运的每一个安排,都有其代价。
九个月后,我接到帖子,被邀前去谢家参加嫡姐孩子的满月宴。
这时谢从玉已经连中三元,官职三品,看上去,倒真像是个天纵奇才。
嫡姐递过来的帖子里,话里话外皆是炫耀谢从玉的功绩,大抵是想引我嫉妒吧。
只是这些功绩是谢从玉的,又不是她的,他人的荣耀,如何铺自己的路?
我面无表情地随手将贴子扔给了丫鬟,继续读我的书。
这书是难得的典籍,是前些日子皇上特意赐给我的。
先前魏安得胜归来,在朝堂之上将我的功绩一一讲明,皇帝叹服,封我为嘉云县主,另赏典籍一箱,黄金千两。
我明白,魏安不愿我受人欺辱,亦不想世人只将我作为魏家新妇,于是替我求来了这县主。
不同于诰命,这封号不属于魏家,不属于季家,只属于我季昭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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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时,魏安朝中有事,我便独自去赴了宴。
只是没曾想,这一次谢从玉那些破事东窗事发得这样早。
许是见嫡姐怀了孩子,那小倌竟坐不住得直接在满月宴上闹了起来。
那时嫡姐正抱着孩子向我炫耀,还没等她说完,那小倌便从外面冲进房中,抓着嫡姐的衣角哭。
嫡姐一下子甩开他,怒骂道;
「不长眼的东西,你这又是撒的什么泼?」
那小倌忙爬着继续拉我嫡姐的衣衫
「夫人,您就成全了我与从玉吧。」
说罢,又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头。
嫡姐一时愣住,竟连踢开他都忘了,只是指着小倌的脸说不出话来。
这一幕,前世我也曾见过。
说什么绝不纳妾,什么只我一人,都不过是谢从玉遮掩这番苟且的谎话。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嫡姐猛地抽了那小倌一巴掌,喃喃道:
「你疯了!你疯了!怎么可能?怎么会?」
她悬在空中的手还发着抖,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我不信」
谢从玉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我本以为他多少会安抚一下嫡姐,毕竟她刚刚出月子,还受不了惊吓。
谁知他径直揽住了那小倌,面色不善地看着我嫡姐。
嫡姐被他一看,好似突然醒过来,整个人发疯似的大喊,连孩子都差点摔了。
屋内乱作一团,我从角落里溜了出去。
屋外的宾客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言语间竟有不少人羡慕我嫡姐慧眼识珠,嫁得这样一个如意郎君。
好生讽刺。
郎君是否如意,竟是靠功绩决定的,而非看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儿。
这样大闹了一番,我原以为嫡姐会与谢家和离,毕竟她终究不同于前世的我,她还有嫡母宠爱,有季家依靠。
谁知嫡姐闹着要和离归家时,父亲如同前世那般,狠狠拒绝了她。
只留下一句:
「谢从玉如今前途不可限量,你决不可和离,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谢家。」
嫡母虽心疼女儿,却更不愿意忤逆丈夫。
于是嫡姐又同前世一般,像物件一样被送回了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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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嫡姐,是我父亲修书与我,让我去劝劝嫡姐。
自从我嫁过来,这个连我年龄都记不住的父亲倒是与我热络起来,就连信里也是以父女相称。
只是我觉得恶心,从不回他的信。
但架不住父亲三天两头地催,我还是抽空去了一趟谢家。
见到嫡姐时,她正拿着把簪子疯疯癫癫地往布上扎。
「季昭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我明明已经抢过来了,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我不服,凭什么!」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让你不幸的从来不是我,是这个不把女人当人的世道,是把功名利禄看得比人命还重的季家。你与我又不是天生的仇人,只是你不敢反抗父亲,便学着父亲的样子,轻贱我。」
嫡姐抬起头看向我,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后退了几步,接着说:
「你过得好与我过得好,本就不冲突。」
嫡姐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笑话,癫狂地笑起来,而后猛地扑向我,如同前世一般,将簪子对准我的脖颈,大喊着:
「贱人,你一个庶女,凭什么比我尊贵。我不服,我要重新选,我要重新选。」
我闪过身,门外突然窜出一个黑影,一手制住了嫡姐,将我护在身后。
来之前,我特意嘱咐魏安与我同去,便是防得这一出。
前世我死于她手,同样的事,我绝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况且,这次,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身后有魏安,有魏家,还有我重新找回的自尊与傲骨。
魏安一把将她扔在地上,连忙回头看我。
「娘子,你没事吧,没被吓着吧。我知你从前过得辛苦,却不知竟苦成这样,这季家,竟像吃人的魔窟一般。」
我握了握他的手,安抚地笑了笑,看向地上满眼恨意的嫡姐,突然有些无力。
死不悔改。
连恨都恨不对地方。
我拉着魏安出了谢家,这些污糟事,便留给她慢慢琢磨吧。
毕竟,这是她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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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谢家传来了嫡姐的死讯。
对外说是得了失心疯,跑进水里溺死了。
但魏安告诉我这些不过是遮掩的说辞,他在那日嫡姐试图伤我后曾派人偷偷盯着谢家,探子说,嫡姐是被谢家人摁进水里淹死的。
听他说,在我走后,嫡姐疯疯颠颠地骂了我两个月,突然有一天不骂了,大家都以为她的疯病好了,将她从别院接了出来。
谁知前几日晚上,嫡姐趁着谢从玉与那小倌喝得大醉时,抹黑进了他们房里,拿着一把剪刀断了他们两个的子孙根。
等到谢家家丁进来时,看见的便是我嫡姐将那两个东西踩在脚下试图碾碎的情景。
谢家老太太生了大气,可这样的事又不能传出去,于是不报官府,直接用了私刑。
我嫡姐死前,对着谢老太太一番痛骂,囔囔着:
「要是能再选一次,我要当你爹,我要当你们所有人的爹,都给我去死吧,都给我下地狱陪我。」
又过了段日子,谢从玉大抵是能下地走路了,谢家又张罗起他的婚事来。
我还没来得及从谢从玉竟然还想着成亲的无耻中缓过来,便听闻了他定亲的消息。
这次,谢从玉与一个七品小官的嫡女定了亲。
世人皆道这女子高攀了,谢从玉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更遑论还一表人才。
京城不少女子都艳羡她嫁得好,得了个如意郎君。
其中滋味,谁知道呢?
我差人将谢从玉与那小倌的情史,还有我嫡姐断他后嗣的事一一散布出去,一心想将这婚事搅黄。
谁知到了时候,这女子还是如期嫁了过去。
听闻是受她父亲逼迫,坐在轿子上时还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