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657更新时间:26/06/24 12:31:48
我与嫡姐同一天出嫁
不同的是她是风风光光嫁到将军府,而我则是被随随便便地塞给了一个寒门出生的文官次子。
谁知几年过后,将军战死沙场,书生却官拜宰相。
嫡姐嫉妒地发了疯,趁我归家之时,一把簪子杀了我。
再睁眼时,我竟回到了订亲那日。
这次,嫡姐抢先订下了与寒门书生的亲事。
看来重生的不止我一个,但你怎知,这换亲不是正合我意。
1
嫡姐哭着闹着要嫁给寒门书生时,我就知道,重生的不止我一个。
前世,嫡姐拿着将军家的定亲信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如今,却看都不看那信物一眼,直接把它扔给了我。
嫡母苦苦相劝,原本这将军府的亲事就是我们季家高攀了,嫡母满心盼望着嫡姐嫁过去给她长长面子,谁知现在来这么一出。
嫡姐见母亲不愿意,拉着嫡母去无人处不知说了些什么,嫡母竟犹豫着松了口。
我想,大概是将前世的事一一告知了。
这次,换她来押宝这个即将拜相的寒门士子了。
可她不知道,凡是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见嫡姐一副非书生不嫁的样子,父亲一脸怒气地把亲事塞给了我。
像以前那样,嫡姐不要的,就轮到了我。
我听话地拿起信物,觉得有些好笑,这养尊处优地守寡日子,竟有人拱手让人。
于是,我与嫡姐又一次同时定了亲,只是这次我们的命运已背道而驰。
2
置办嫁妆时,嫡母几乎拿出了自己的半数家当,生怕亏待了嫡姐。而我,则是勉强能不受人诟病的数量。
嫡姐也一如前世那般,耀武扬威地看着我,有时候我真觉得她似乎并不那么在意自己过得好不好,她只是希望我过得不好。
在她看来,我们的命运本该如我们的出身一般,她成为高高在上的诰命夫人,我做寒门书生的贫贱妻子。
谁知前世她刚加入将军府,魏安便接了急令,随父出征塞北,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魏家男丁战死大半,再也没有从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地位。嫡姐成婚三日便守了寡,又看着魏家逐渐没落下去,反而那个出生寒门的谢从玉一路高升,嫉妒得发了疯。
她连日哭闹,闹得魏家不得安宁,只好差人送她回来,让我父亲好好劝劝她,若实在不愿,魏家也不是不放人的。
嫡姐满心欢喜的回了家,谁知不仅父亲,就连嫡母都发了好大的脾气,父亲甚至立马把她送了回去,让她死也死在魏家。
她不知道,魏家满门忠烈,如今若是我季家和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更遑论我大哥刚入朝为官,正是需要别人拉一把的时候,同僚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父亲与嫡母虽然疼爱她,却更在乎自己的清誉和家族的仕途。
嫡姐无法得偿所愿,日日在将军府哭闹,守寡三年后,竟魔怔了,听到我夫君官拜宰相后发起了疯。
可她疯了后,不去怪独留她一人的父母,不去怪这世道对女子的种种束缚与责难,反倒怪起我来,怪我出生低微,却嫁得好。
于是趁我归家,拿着把簪子了解了我。
而如今重来一次,她毫无犹豫的选择抢走我的人生。
可她不知道,我的人生从来不是选出来的,而是一步一步从那刀山火海中拼出来的。
嫁给谢从玉,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便就这十里红妆,扔进谢家这个无底洞里,也不过听个响。
3
九月十日,是我与嫡姐一起出阁的日子。
原本我与她不便同一日成亲,向来出阁时没有一个门出两位新娘的规矩,若是同一日出阁,必然分两个门走,两个地方接亲。
前世嫡姐压我一头,八抬大轿走了正门,而我被安排在了冷清的偏门,连个观亲的人也没有。
上次我嫁与一个寒门书生,走偏门也是合情合理,可如今我要嫁去将军府,高门显贵之地,哪有在偏门接亲的道理。
但架不住嫡姐一顿胡闹,又给我嫡母吹了好半天耳边风,竟软磨硬泡地让我父亲松了口,应允了她的无理要求。
对外,只说姐妹情深,想同一日出阁,季家也只是图一个双喜临门。
魏家虽然不愿,却不好置喙别人家事,于是仍如前世一般,嫡姐风风光光走了正门,我候在偏门。
不同的是,这次门外不再冷冷清清地,而是好大一阵热闹,竟不输嫡姐那边。
「都给我把锣敲起来」
轿外传来一声浑厚的男声。
是魏安,我不禁捏紧了帕子,这乌压压的人群,大抵也是他叫来的了。
魏家如今地位,本无需排场来佐证什么,他这一出,是怕我受了委屈。
前世谢从玉虽未纳妾,却从不碰我,平日里更是十分冷淡,只是将礼数做足,半点关怀不见。
我原以为所有男子都是如此,将妻子视作自己人生的一个装饰,让自己在世人眼里更好看些。毕竟父亲与嫡母如此,谢从玉于我亦是如此。
如今魏安这么一闹,我竟觉得有些难得。
我在一阵锣鼓声中被抬进了魏府的大门,还未跪拜双亲,远处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我被婢女们带往了另一个方向,直接进了新房。
等了片刻,我反应过来,这次成亲的日子比前世晚了三天,是嫡姐有意的,她知道魏安什么时候会接到急令出征,故意让嫡母将亲事定在了今天。
她连一个完整的婚礼都不愿意留给我。
4
「我……娘子,军中急令,我眼下便要启程了,委屈你了。」
房里响起先前那个男声。
紧接着,我的盖头被轻轻揭开,一个身披甲胄的高大男子出现在我的眼前。
是魏安。
我急忙开口:「郎君莫急,我……我这几日一直在做一个梦,梦见你与成婚之日被召往塞北,梦见你们追击至赤离山下时大雪封了归路,天寒地冻又粮草不足,死伤惨重。」
魏安眉头一皱,这时日,即便是赤离山,落雪也是难得,何况大雪封路。
我见他不信,紧接着说:「我原以为这不过一场噩梦,可如今郎君你接了军令,我便不得不信,只愿郎君到时候莫要追击太深,天机难测。」
魏安见我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应了我,随后递给我一个玉佩。
「我舅舅在皇城有些铺子,凭这个玉佩,你若是需要银钱便随时去取,委屈你刚成亲便独留在这,不知怎么弥补,有这个至少能好过些。」
我愣了愣,接过了玉佩,看着魏安一步步出了门。
我握紧了那块玉佩,我本可以袖手旁观的,任这些按照前世那样一步步发生。
以未亡人的身份留在魏家,魏家门风清正,我年纪轻轻守了寡,他们必会善待于我。我父亲与嫡母顾念魏家亦不敢欺辱我,甚至为魏家满门忠烈,还能得个诰命,日后名利不愁。
况且魏安膝下无子,房中无妾,于我已经是极好的去处了。
至于魏家所谓的没落,正好避免了树大招风的许多麻烦,根基在这,怎么也苦不到我头上。
可我看着魏安的背影,耳边似乎响起了塞北的风声,魏家二郎几十年的征战,塞北黄沙下的累累白骨都不可避免的出现在我面前。
为了好好活着,我丢弃过很多东西,我的个性,我的理想甚至我的尊严,可我不能抛弃我的良心。
若这样的日子是踩着魏家的血得来的,那无论是怎样的显贵,都算不上好日子。
我将玉佩挂挂在腰间,心中定了打算。
光是一句提醒,还远远不够。
5
魏安出征后,我拿着我母亲留与我的信物跑去了白扬庄。
这是我外祖的商行,那时我外祖生意上遇见了困难,是靠着我母亲嫁到季家做妾才换来了季家的援助,此后生意越来越好,成了个大商户。
可我母亲却与他断了联系,母亲心中有怨,不愿与外祖通信,且在季家日日被欺辱,在我六岁那年就郁郁而终,只给我留了个信物。
告诉我若是季家实在容不下我,便去找外祖,多少能吃口饱饭。
谁知季家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他们能随意舍弃我,却不允许我舍弃他们。
我将信物交予白扬庄的掌柜,请他们给我派一位信得过的管事。
我其实并不确定在外祖离世后,白家是否还愿帮我这个忙,可眼下,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好在第二日,魏府便来了位女娘。
「在下白家长房,白未,若是夫人需要,但请吩咐,在下在所不辞。」
我眼前一亮,竟然是她。
这女郎是我表姐,前世我曾见过她。
那时我嫁给了谢从玉,谢家寒门,却贪心不足,为补贴家用,我不得已典当了许多嫁妆。
到白扬庄典当时,被表姐认出了其中我母亲的遗物。
第二日,她就拿着银子上了门,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可那谢家明明内里比谁都脏,偏偏还端出一副清高模样,见我表姐商户出生便冷嘲热讽,明里暗里指责我表姐意图高攀他们,不自量力。
表姐被气得拂袖而去,却在离去后又偷偷差人给我送来了一沓银票。
我连忙行了个礼,嘴上说着:「还请表姐帮我。」
白未愣了下,随即笑开了,握着我的手对我说。
「我说了,在所不辞。」
6
我从床底掏出个钱匣,郑重地交给了白未。
这里面的钱是我拿着魏安留下的玉佩去钱庄取来的,我几乎取出了这几间铺子所有的流动现银,又典当了为数不多的嫁妆,勉勉强强凑了这些。
「你可想好了?这是你全部身家。」
白未接过匣子,颇为担忧的望向我。
我点了点头。
这何止是我的身家,这更是那数万将士的一线生机。
即便是魏安真信了我的话,面对将匈奴一网打尽的机会,他真的会因为一场几乎不可能的大雪放弃吗。
便是他不追,魏老将军也不会不追。
就凭这,我便不能干等在府里。
白未朝我郑重地行了个礼,眼里流露些敬佩来。
「定不负夫人所托。」
送白未离开后,我也收拾了东西,前往季家。
今日是我与嫡姐回门之日,魏老太君虽忧心前线,却不曾忽视了我,特意差人给我备了丰厚的回门礼,不叫季家看轻了我。
嫡姐进门时,看见地上的大大小小的礼品,不禁有些不快,不过见到我后这点不快便立刻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幸灾乐祸。
「妹妹怎么这样憔悴,可是因为魏将军新婚出征,忧心所致?也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也不知……」
没等她说完,我冷笑着瞪了她一眼。
「姐姐如今也是当家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也该有些数。」
嫡姐被我的话一噎,正欲发作,却看见嫡母阻拦的眼神,只好忍了这怒火。
她白了我一眼,径直越过我落了座。
「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我听着耳边嫡姐怨毒地咒骂,不禁苦笑。
我何尝得意过呢,前世没有,今生也没有。
不过和她一样,在这吃人的条条框框里挣一条出路罢了。
我们本是同病之人,她却偏偏为难上我。
片刻后,父亲带着谢从玉进了厅中,面带笑意,看向谢从玉的眼神尽是欣赏之色。
官拜宰辅,自是有些真本事的。
看父亲对着谢从玉连连夸赞,嫡姐又得意起来,在我耳边朝我耳语道。
「妹妹,你知道吗,你姐夫不仅才貌双全,对我还一往情深,新婚之夜便发毒誓,此生绝不纳妾。」
我瞧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回忆起前世谢从玉对我说这番话的模样。
我那时也同她一般,以为碰见了难得的良人,可越是光鲜之物越是暗藏危机。
这谢从玉不仅不是个良人,他连人都算不上。
可这是她自己选的郎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