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小我就知道，我与谁联姻，谁就会成为皇太女。
可惜，上辈子我被沈归瑕一句「得悠之作夫，当以十里红妆作聘，筑瑶台以奉之」的话哄，得晕头转向。
最后她成功登顶。
而我只我得到了十年冷宫，全族被诛。
还好，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看着如履薄冰给自己讨好我的沈归瑕，忍不住笑了。
1
「我们家悠之德才兼备，哪是那一个庸碌之辈配得上的！居然还只是让悠之当夫侍，简直……简直是做梦！」
母亲生气地摔了一个杯子，一边嘴巴里不停地骂着。
这不是那年……我觉得有点懵。
我依稀记得这是我年幼时发生过的事。
皇帝姨妈说要给我挑选一个最好的女子当妻主，让我的母亲看看。
我母亲就随口说：那悠之嫁给皇太女吧。
可惜，皇太女沈归岚的母妃钊贵君，却根本不当一回事。
甚至放言说我只能当夫侍。
她们根本就没看清当前的局势。
不是我嫁给皇太女。
而是我嫁给谁，谁才会是皇太女。
2
我母亲，是当朝长公主，太上皇的嫡亲女儿，皇帝的亲姐姐。
我有皇帝外婆，皇帝姨妈，和未来会娶我的皇帝妻主。
我在宫里的受宠程度，超过了任何一个皇女。
上辈子，因为被钊贵君羞辱，母亲转头就要去扶其他皇女上位。
而当时，还是不起眼的沈归瑕，语气坚定的对我母亲说。
「如果悠之哥哥嫁给归瑕，归瑕一定会筑一方瑶台，把悠之哥哥供起来。」
我以为为我筑瑶台，是她的用情至深。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情，是为我打造的囚笼。
她依靠着我母亲的势力和手腕，废掉了皇太女沈归岚，得到皇位后。
开始对我慕家下手，拔出外戚，全族被诛，任由她宠爱的夫侍陷害于我，最终将我废弃，囚禁长门宫至死。
我以为，我会带着对她的恨意消散，可没想到，我的魂魄因为紫气厚重，却又不得好死而无法转世。
我的魂魄就这么在深宫之中飘荡。
亲眼看着沈归瑕，哦不，是沈归瑕宠爱一个又一个男人。
而我，已经不再憎恨那些男人了。
我唯一恨的，只有沈归瑕。
如果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让沈归瑕知道。
没有我慕悠之，她一辈子无缘帝位！
……
再次醒来，我看着熟悉的帐顶，而我的手，还是未入宫前的骨节分明，而不是多次被故意踩断后的扭曲丑陋。
我才确信，自己真的重活一世。
我的侍从小昊打趣我。
「少爷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是个美男子了？确实小昊也从未见过比少爷还俊俏的男人，但是少爷等会还要见皇太女呢，别耽误了才好。」
皇太女？
只可惜沈归岚有个蠢如猪的父亲，她的皇太女之位坐不长了。
我要对付的人，不是沈归岚，但我可以废物利用一下她。
我在必经之路等着母亲。
母亲看到我，原本生气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悠之站在这里做什么，这里风大，小心风寒才是。」
「就是觉得天气有些凉，所以儿担心母亲，特地送来披风。」
母亲披上披风笑的更加开心了，拉着我的手，眼中都是欣慰。
「悠之有心了，只可惜有些人眼睛不中用。」
说到沈归岚父女，母亲的眼中闪过阴冷，看来真的是被气惨了。
「母亲何必如此难过，不中用的人，除掉就是。」
母亲先是一愣，随后满意的点点头。
「悠之说的对，这才是皇家手腕。无用之人，就没留的必要了。」
我笑着点头。
「但母亲先别动手，儿对他们另有打算。」
我死后，日日看着沈归瑕治国，还学会了一种铲除敌人的方式。
狗咬狗。
3
「为何，悠之放不下沈归岚吗？」母亲拧眉问我。
我又如同曾经一般，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母亲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们，悠之只是想用自己的手段，让他们后悔罢了。」
我说的「他们」，是欺辱过我慕悠之的所有人。
不过母亲以为，我指的只是沈归岚父女。
「我儿长大了。那这对父女，就留给悠之练手罢。」
母亲不在意的点头，然后带着我去了太上皇寝宫。
太上皇虽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当，依然美丽。
见到我来了，立马朝我招手。
「悠之，到皇祖母这儿来。」
我立马前去坐在太上皇身边卖乖撒娇。
太上皇捏捏我的脸笑道。
「悠之已经是大人了，还这么爱撒娇。说起来，给悠之的婚事定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事，母亲立马沉下脸色，说起钊贵君之事。
听后，太上皇也是气愤至极。
「来人，把钊贵君压过来，在寝宫门口跪着！」
跟上辈子一样，我和母亲出来时，钊贵君已经跪了许久，脸色都已经发白了。
母亲冷哼一声牵着我的手离开。
我自小在太上皇膝下长大，太上皇对我的宠爱众人皆知。
只有钊贵君这个没脑子的，才不当回事。
我和母亲在御花园闲逛了一会，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父女。
楚河和沈归瑕。
母亲脚步一顿。
「沈归瑕……悠之觉得沈归瑕如何？」
我知道，母亲是在思考沈归瑕可不可用了。
按理说今天并非休沐，沈归瑕应该在读书，此时却站在这里。
很明显，她是故意在这儿等着的，只为从我手上拿个富贵前程。
只可惜，这一世，我偏不要他们如愿。
「母亲，日头好晒啊，我不想回家了。我们去皇祖母宫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府吧。」
母亲宠我，我一发话，她想也不想就答应，转身带着我往回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楚河和沈归瑕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太上皇对我的留宿十分高兴，我假装不经意说起在御花园看见两人的事情。
我知道太上皇心思缜密，必然一听就明白。
果然，她立刻吩咐下去。
「侍君楚河私自带皇女游玩，扣除俸禄半年，闭门思过一月！」
而我，派人假装不经意间，告诉钊贵君，楚侍君的心思。
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等我再吹点东风。
剩下的只需要坐看好戏就行。
4
楚侍君的心思昭然若揭。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非嫡非长，又不受皇夫太上皇的喜爱。
所以便想着依靠我的势力上位。
一个月后，母亲带着我向太上皇请安回来的路上，楚侍君直接向我们走过来。
我知道，东风要来了。
「见过长公主。」
楚侍君假意邀请我母亲去宫里小坐，母亲欣然同意。
果然一进来，我就看到了在庭院里练剑的沈归瑕。
「十皇女果真用心，本宫将来定会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我母亲随口说着。
楚侍君的笑意更加藏不住，对待母亲也是愈发恭顺。
母亲将沈归瑕叫到面前来。
「瑕儿，我将你悠之哥哥许配给你怎么样？」
沈归瑕听后大喜。
「多谢姑姑，如果悠之哥哥嫁给瑕儿，瑕儿一定会造一座瑶台把悠之哥哥供起来。」
母亲听了这话，捂嘴轻笑起来。
「你这孩子倒是有意思的，悠之你觉得呢？」
沈归瑕上辈子一样的希冀眼神看向我。
可惜，我丝毫不被打动。
我笑的无辜：「瑶台？用瑶台来将悠之藏起，永不见天日吗？就像……冷宫？」
这话一出，母亲收起了笑容，认真打量了一眼沈归瑕，不再提刚刚的话。
「当然了，悠之生的俊俏，怎么可能会被藏起来，小孩子说着玩的。」楚侍君急忙打圆场。
我佯装天真的问：「既如此，要对悠之好，也是说着玩的？」
在两人无措的目光下，母亲冷着脸带着我离开了。
我朝小昊示意了一下，他心领神会，转身走向了钊贵君的寝宫内。
当晚我收到了消息。
钊贵君气冲冲的走进了楚侍君的寝宫，将其羞辱怒骂了一顿。
据说，还让楚侍君跪了一夜。
彼时，我在太上皇的寝宫里，陪她老人家下棋。
「我的乖悠之，可想好嫁给怎样的女人？」
5
我摇摇头。
「悠之害怕嫁人之后，皇祖母、皇帝姨妈和母亲就不喜欢悠之了，也害怕悠之的妻主对悠之不好，更害怕悠之以后就此沉沦于深宅之中。」
「胡说什么，母亲怎会不喜欢你。」
母亲娇嗔的瞪我一眼。
「况且，谁对我们悠之不好，母亲是不会放过他的！你皇祖母和皇帝姨妈，也不会放过他！」
太上皇对此也是点头一笑，摸摸我的头。
「悠之是明珠，怎可委屈在深宅之中，将来必得是震惊天下人才是。」
「皇祖母会护着我们悠之一辈子的。」
听到这话，我把头埋在皇祖母怀里，以此掩下泪意。
上辈子，一直到死，太上皇都心心念念的人，都是我。
半晌过后，我任性着说：「皇祖母，皇帝姨妈是不是准备秋猎了，悠之也想去！」
不出意外的，太上皇点头答应了，还吩咐宫里尽快给我赶制最华丽的骑装。
后面的几天，据说钊贵君一直去楚侍君宫里找茬。
楚侍君全都一一承受。
看来，钊贵君那天在太上皇宫前跪聪明了。
只可惜，这些教训，对他们来说，都还不够。
一直等到秋猎。
皇帝姨妈钦点几名皇女陪同，果然，没有沈归瑕。
沈归岚得意洋洋，跟沈归瑕的黯然神伤成了鲜明对比。
可这怎么行呢？
这两人要是不同高度，怎么打擂台？
我笑着走到沈归瑕身边，让仆从递给她一把弓箭。
「阿瑕，可以给我猎一只小兔子吗？」
皇帝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
「悠之喜欢小兔子？朕给你猎！」
「不嘛，悠之想让陛下猎大物件，才能显出陛下的威风凛凛！小兔子，交给……归瑕吧。」
「既如此，归瑕上马，同朕一起！」
6
沈归瑕大喜，立马接过弓箭，动作迅速的上马。
我看到不远处，楚侍君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反观一旁的钊贵君，脸色阴沉的可怕。
我肆意的挑了挑眉。
他们的女儿是皇女不假。
可我慕悠之也是天之骄子，天潢贵胄。
我的一句话，就能改变皇帝的心思。
我在加重自己的砝码的同时，让沈归岚感受到了威胁，让沈归瑕感受到希望。
这样……好戏就能彻底开场了。
果然，临行前，我远远看见钊贵君将沈归岚叫到一边小声说了什么。
我朝着树林的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看着那处的树叶有规则的晃动了几下后，我笑了。
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不会太无聊了。
希望皇太女沈归岚，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果不其然，当晚，太医们匆匆聚集在一起。
皇女沈归瑕摔下马了。
我赶到时，看到侍卫们跪了一地。
楚侍君哭哭啼啼站在皇帝姨妈身边。
皇帝姨妈脸色难看，皇祖母更是怒气不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十皇女怎么会从马上摔下？还有那些侍卫呢？都护不好主子吗！」
侍卫们害怕的拼命磕头求饶。
「臣死罪，十皇女当时说，想去深处猎兔子，怕我们惊扰兔子，因此不让我们靠近。」
「是臣大意了，求皇上赐罪。」
闻言，皇帝的脸色好了很多，摇摇手，把人发落了。
就在这时，沈归瑕慢慢醒过来，茫然的看着一切。
「瑕儿，你怎么样了？」
楚侍君不顾形象扑上去，拉着她的手大哭。
「你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的？把真相说出来，你母皇会为你做主的……」
不愧是宫里厮杀出来的人，几句话就想拉其他人下马。
沈归瑕微微垂眸，抬手指向沈归岚。
「是皇太女姐姐。当时我的马被东西击中，因此受惊，我才摔下马，而当时……周围只有皇太女！」
「你胡说！」
还没等沈归岚开口，钊贵君立马站出来大吼。
「皇太女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定然是你信口雌黄！」
双方各执一词，眼看着要吵起来了，皇帝姨妈立马制止。
「这件事情朕会好好调查的，没查清楚之前，不许再乱说。」
最后几个字，是对着楚侍君和沈归瑕说的。
很明显，皇帝是想大事化小。
毕竟一个是自己寄予厚望的皇太女，一个是自己不怎么喜欢的女儿。
楚侍君和沈归瑕脸色都有点难看，但皇命在上，只能行礼应了。
见众人要揭过此事了，我才站出来，佯装天真的问。
「阿瑕是给我猎小兔子，才受伤的吗？」
沈归瑕点点头，立刻让人把兔子拿进来。
毛发雪白的小兔子看起来憨态可掬。
我将它抱在怀里。
「谢谢阿瑕，只可惜悠之害得你受伤了。」
「这不是悠之的错，悠之喜欢就好。」
我摸了摸兔子，抬头撒娇的看向皇帝。
「姨妈……」
果然，皇帝一下子就心软了。
「悠之跟瑕儿关系不错？」
我举起小兔子：「阿瑕送了悠之小兔子，悠之喜欢阿瑕。」
皇帝姨妈一下子就笑开了：「姨妈给悠之送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不见悠之说喜欢姨妈？」
我摇头：「才不是，悠之喜欢阿瑕，但最喜欢的是皇帝姨妈了！」
皇帝摸了摸我的头，再次看向沈归瑕，眼神缓和了很多。
「朕会查清此事。今日瑕儿受了伤，应当好好休息，太医一定要好生医治。」
说完，皇帝站起身看向沈归岚，语气淡淡的。
「你作为皇太女兼长姐，看到妹妹摔下马竟然袖手旁观，回去思过半个月，把《增广贤文》抄录三遍。」
「是，儿臣谨遵圣谕。」
沈归岚和钊贵君脸色发白，有些不服气但只能应了。
临走前，皇帝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对了，瑕儿这个名字不好，改个名字。以后就叫……沈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