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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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方才回答道：
「你……你……你准备在哪里给我办酒？」
我感觉自己听到了今年以来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对你没有抚养义务了。」
「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赵卿卿和林远之所以还没有摆酒席，不光是因为这一点。
还和彩礼有关。
赵民说他不嫌弃林远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大丈夫不急于一时。
但是不能让女儿在外人面前丢了份儿，要让林远拿18.8万彩礼出来。
嘴巴上说的是就在婚礼上走个过场，到了会还给他的。
实际上，他早在外边找了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正是用钱的时候，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女人会被男人蒙骗，但男人看男人的眼神，永远是最准的。
林远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给这笔钱。
上一世，我为了拆散赵卿卿和林远，搜集了他所有的信息，包括他的微博小号。
所以对林远的想法，我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了，他的措辞比我难听多了，他是这么说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独生女提款机，哪知道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她连自己家里谁掌钱都看不出来吗？」
「MD，浪费了老子好多体力，不知道还能不能曝出金币来！」
赵卿卿不知道这些，还沉浸在自己刺激的爱情中。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
「妈，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你应该绝经了吧？」
「你的钱不给我用，难道都给这个小畜生用？」
「它以后能在手术同意书上给你签字吗？能帮你养老吗？」
「我看，连拔管这种事儿都做不到吧！」
狗子汪汪叫了两声。
它确实拔不了管，但她赵卿卿能啊。
不仅能，还真那么做了。
见我没有理她，赵卿卿继续自说自话：
「你都人老珠黄了，不把钱给我，难不成还能有第二春吗？」
我当时就挽住了沈明洋的胳膊：
「谁说的？你对你妈的魅力一无所知！」
然后对着满脸通红的小伙儿说道：
「是吧？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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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洋的脸蛋像是红透了的苹果，连带着呼吸声也急促了起来，他慌慌张张地说：
「是！」
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害羞尴尬地解释：
「不是……」
「啊啊啊，不对不对，周姐我不是说你没有魅力！我是说我来这里不是讨论这事儿的，是为了……」
我拧开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塞到了沈明洋嘴巴里：
「知道知道，你是专门来看姐姐的，对不对？」
「呀，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家的馄饨？」
「真贴心，宝贝儿。」
「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我将跑车钥匙塞到了沈明洋手里，眨了眨眼睛，用眼神向他示意。
别说这孩子真还挺机灵，一下子就搞清楚了状况，搂着我的腰道：
「谢谢姐姐。」
「姐姐，这是你妹妹吗？你俩长得还挺像啊。」
听到沈明洋这么说，赵卿卿脸都绿了，她在自己脸上摸了几遍，又死死地盯着我眼角的鱼尾纹，吼道：
「好好一人，怎么就瞎了呢？」
「什么妹妹？她是我妈！」
「你多大啊？」
沈明洋眨巴了下眼睛，回答道：
「24岁。」
赵卿卿使劲推了他一把，道：
「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奋斗，就想着傍富婆！还要不要脸了！」
我扶住了沈明洋的腰，问：
「赵卿卿，你不也一样？年纪轻轻的不想着自己赚钱，办婚礼的钱都指望着我！」
赵卿卿狠狠地跺脚道；
「那能一样嘛？你是我妈！」
我双手一摊：
「哪里不一样的？我的钱就是我的钱，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赵卿卿一把夺过了沈明洋手中的跑车钥匙：
「这是我的！你凭什么开？」
「妈，你也不看看你脸上有多少褶子，他找你除了图钱还能图什么？」
我将车钥匙抢了回来，笑着说：
「卿卿，你怎么说话呢？难道我们有钱女人就不配拥有爱情了吗？」
「爱情是不应该被这些世俗的东西玷污的啊。」
这话是她自己对我说过的。
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气鼓鼓地离开了。
沈明洋松了一口气，连忙松开搂着我肩膀的手，站的笔直跟我说：
「老板，我找你是来商量竞标的事情的！」
8
我们最近要竞一个跨国公司的标，若能成功，不仅能拿到一大笔钱，整个工作室也会更上一层楼。
我让沈明洋负责的，就是这个项目。
学习艺术和设计，要比学习传统的文科理科花钱很多，沈明洋没有那个条件。
他是自学的，虽然是个有灵气的孩子，但没有构建起一个完整的设计理念系统。
在那些名校毕业的竞争对手面前，那点儿天赋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于是我帮他构建了完整先进的设计理论，帮他分析现在受欢迎的设计元素。
他为了节省时间，直接住在了我家。
一些邻居看到后，眼角露出了爱美的笑容：
「哎呀，周妍，你这第二春来得也太快了！」
年老的妇女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丢我们女人脸，搞母子恋算什么？」
年轻的女孩儿则充满了崇拜：
「周姐才是咱们奋斗的目标。」
「只要保养好，男友在高考，懂不懂？」
赵民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些言语，开启了他的大喇叭，在牌桌上造起了谣：
「她还没跟我离婚时，就跟外边的小白脸勾搭上了！」
「你们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吗？男人找小妹儿那叫佳话，女人找小伙儿算什么啊？」
「她为了那个小白脸，都不帮女儿还房贷了。」
「要我说，男人还是理智些，像周周妍这样的女人啊，真的是用裤裆来思考的！」
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还有人说是我生理需求过于旺盛，给赵民戴了绿帽子，赵民不堪受辱才离婚的。
赵卿卿信了这些言论，气冲冲地来问罪：
「妈，爸爸这些年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我扬起了手机道：
「你要不要先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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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搞到了我的手机号，借网贷的时候把我设置成了联系人，说我是他妈妈。
这些天，我每天都要接到至少30个催收电话。
有的比较礼貌：
「请您转告林先生，遵守承诺，尽快归还本平台的欠款！」
有的直接威胁：
「你作为母亲，也是有连带责任的！」
有的想象力极其丰富：
「已经定位到你的地址，3小时内不还款，狙击手即将到位！」
我解释了一遍又一遍，都快把舌头说干了，那些催款的，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这个号码用了很多年了，想换还得一一通知老客户和合作伙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正仇气没处撒呢，她赵卿卿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被我这么一问，她支支吾吾了起来，全没有了方才的理直气壮：
「林远想创业，但创业没有本钱怎么行？」
「这些都是暂时的，他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的，比你还厉害很多那种。」
我低头删掉了几十条催债短信，对赵卿卿说：
「反正我已经被骚扰一遍了，不介意再被骚扰一圈了，要不你也用你的身份帮他借些钱？」
「你得考虑下，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问题啊！」
赵卿卿的眼神有些躲闪：
「这……」
我继续追问道：
「这什么？反正他总会成功不是吗？这点儿风险算什么？」
「总会有人给你兜底的！」
她听我这么一说，眼睛瞬间亮了：
「妈，你的意思是，你会……」
我伸手示意她停下来：
「先借借看呗！」
赵卿卿点开了支付宝，划开了借呗，瞬间爆发出了尖叫声：
「怎……怎么会？」
「我怎么会欠了20万？」
然后她又依次点开了几个银行的APP，不出意外，信贷额度和信用卡都被透支完了。
赵卿卿脸色煞白，瘫软在了沙发上。
我浅浅喝了一杯茶，问：
「你就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
赵卿卿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沉思了一会儿后道：
「先前他用我手机时，让我刷脸。」
「说是在玩游戏打金赚钱，需要实名认证，我也没有多想……」
蠢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随了谁？
我不想继续听下去了，示意赵卿卿离开我家。
赵卿卿给林远打了好几个电话，想问问借贷的事情，但一个都没有打通。
她有些着急问林远，也不想着给赵民讨公道了，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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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标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我指导沈明洋根据该公司的历史、当地的文化，结合我们本国的传统，设计出了一个很有特色的logo。
光是说明书，就写了足足快5万字。
沈明洋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都快倒背如流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紧张，我便把工作室里的员工都喊了出去，一起吃海鲜自助，为他加油打气。
饭桌上，沈明洋的眼中含着热泪：
「周姐，你真是我一辈子的贵人啊！」
「我爸以前在工地上干活儿，得了尘肺病，这些年一直离不了药，家里日子难啊……」
「要是这事儿能成，我就能带着爸妈，从那个地方搬出来了。」
同事们举杯共饮，突然间我听到了赵卿卿尖利的声音：
「哟，难怪你穷得都不挑食了，跟我妈搞到了一起。」
「话别说得太满，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竞标现场的入场券，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老员工知道我俩什么关系，但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见她这么说，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我。
我问：
「你不是嫌这个行业太累了吗？」
「你一点儿基础都没有，你们公司也放心让你去？」
赵卿卿得意地笑了：
「谁不知道我是你周妍的女儿呢？这点儿面子总该有的吧！」
我有点恶心，像是自己活活吞下去了一只苍蝇一样，继续问：
「欠款那事儿解决没有？」
赵卿卿白了我一眼：
「你冤枉林远了！」
「他真的是在创业！为了不让我担心，才没有告诉我借款的事情！」
「他总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为我着想。」
说着说着，林远手里边拿着一瓶酒，醉醺醺地来到了我们桌子前，指着我的鼻子，一边笑一边骂：
「丈母娘？我……我这么叫……还是看在卿卿的面子上，你……你懂不懂啊？」
「你别狗眼看人低好吗？」
他满身酒气，说话断断续续的，一个没站稳，就直接倒在了饭桌上。
桌子上摆了很多单人小火锅，瞬间被他碰倒了，一个接一个，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小火锅下边的酒精灯冒出了白烟，同事和邻桌的几个食客被吓到了，尖叫了起来。
现场瞬间乱做一片，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后，赵卿卿扶着林远，笑着道歉：
「哎呀，不好意思，给你们添乱了。」
「等我中标以后，我回请你们吃饭。」
说着便扶着醉醺醺的林远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走出餐馆大门后，林远突然站直了身子，和赵卿卿击掌庆贺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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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投标现场，到处都是穿着西装的男男女女。
在沈明洋打开PPT的那一瞬间，我听到身后的赵卿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小声对旁边的女士说道：
「瞧好吧，我都安排好了。」
「今天他们就会成为圈里最大的笑话！」
沈明洋有些紧张，但还是很流畅地阐述了logo背后的文化内涵。
问答环节也表现得十分优秀。
我回头看了一眼赵卿卿，朝她眨了眨眼睛，赵卿卿满脸惊诧，不可置信地说：
「怎……怎……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发现呢？」
还没有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轮到她上去讲说了。
她将设计成果展示出来后，甲方的代表们脸上有些绷不住了——和我们的设计太像了。
赵卿卿坑坑巴巴的，讲不明白自己的设计思路，弄不懂背后的文化深度，听的甲方们直摇头。
当她将PPT展示到第三页时，现场瞬间沸腾了：
「哪来的臭男人丑女人，简直是脏了我们的眼睛！」
「这丫头，脑子发育是不是有问题啊？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如果我是她的老板，现在高血压应该已经发作了！」
赵卿卿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这些吐槽后，才猛然瞪大了眼睛仔细看PPT。
没有别的，全是一对男女的亲密照片。
有穿着清凉躺在床上的照片，也有假装文艺看夕阳的照片。
要么暴露之极，要么酸腐做作。
女人化着不合时宜的浓妆，男人肚子上的赘肉都快掉到大腿上了。
赵卿卿尖叫了一声后，关掉了PPT，也不管甲方代表的呼喊，直直地冲到了我面前，质问道：
「是你搞得对不对？」
「你怎么能P图污蔑爸爸呢？爸爸这婚，真是离对了！」
「明明是你出轨小白脸在先，还倒打一耙颠倒黑白，恶心！」
我没有理她，转过身对她的老板说道：
「老许，我的面子你也不用给了。」
「就这眼力见，着实不适合在这个行业继续混下去，开除吧！」
老许以前也是我的工作室干过，跟着我学了不少经验。
成家后他老婆想让他上进，便出去单干了。
这些年来，我俩亦敌亦友，我帮过他的忙，所以他给赵卿卿安排了个文员工作。
新员工入职后整理下档案，偶尔组织下活动就行了。
清闲得很，其实这个岗位可有可无。
老许本来就想着节省开支了，今天赵卿卿又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了，他冲着赵卿卿喊道；
「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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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断供后，赵卿卿的经济压力显然有些大，她舍不得这份工作，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老许说：
「老板，你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不是我的错，这是我妈在捣鬼！」
老许简直没眼看，嫌弃地推开了她：
「先甭管那些照片是怎么弄到PPT上的。」
「你之前信誓旦旦地给我打包票，说你肯定不会出岔子，怎么也不检查检查？」
「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我还怎么信任你？」
「要不是我和你妈相识多年，对她的人品还有点信心，我都怀疑是你们母女俩联手来搞我的了！」
我连忙喊住了老许，将一张报纸递给了他：
「打住，打住！母女关系，那都是过去时了！」
老许拿过报纸，皱着眉头说道：
「周妍，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断绝母女关系了也不早说！」
「省得她在外边打着你的旗号乱搞！」
我不好意思地说：
「确实有些对不住你，改天我请你吃饭打高尔夫……」
老许叹了口气道：
「哎，其实也是我的错，没有准备好，你们的方案又那么优秀，拿什么赢啊？」
意料之中，我们中标了。
同事们击掌庆贺，好不欢快。
躲在角落里的赵卿卿低着头，一言不发，用阴冷的眼神盯着我。
我准备驱车离开时，她追了上来：
「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为什么要ps爸爸的照片？」
怎么发现的？
上一世，她和林远分开后，林远依旧借了网贷。
催款信息发到了她手机上，有的催收比较过分，ps了艳照。
她从中得到了启发，又ps了我的照片，悄悄地插在了我的招标PPT里边。
我因此身败名裂，差点直接破产。
之前自助餐馆出乱子时，我看到她趁乱拎起了我的包，鬼鬼祟祟的。
瞬间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在她离开的间隙，我眼疾手快地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掉包了而已。
不过我没有给她说这些，我打开了车门，朝着她示意：
「ps？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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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宝宝过两年要上幼儿园了。」
「私立幼儿园都好贵的，你的钱还不够不够啊？」
「我还想报珠心算、幼儿编程、拉丁舞特长班，加起来少说也得十多万啊……」
女人的声音虽然娇嗔，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很容易察觉的不满。
见赵民不说话，她嘟囔着嘴巴继续说道：
「你女儿真是个傻透了的，连自己亲妈都搞不定。」
「还有她那男朋友，算什么玩意儿啊？连18万彩礼都给不起。」
「你记不记得我有个远房亲戚，老婆得了宫颈癌死了，有钱着呢，把你女儿嫁过去吧。」
赵民一听这话来劲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当初就想着支持下林远，离间下她们母女俩的关系。」
「这样她就彻底向着我了，周妍的钱，以后还不是她的？」
「是她的，我就总有办法弄过来，给咱儿子，可谁知道周妍竟然也不反对她俩，还能狠得下心断供？」
「不知道她突然间哪里吃错药了！」
说着说着，旁边婴儿车的小孩子哭闹了起来，旁边的食客脸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赵民见状，立刻起身将小孩子抱到了怀里：
「宝宝乖，宝宝不哭……」
「爸爸在这里呢，爸爸永远会保护你的……」
「谁让你是爸爸唯一的命根子呢？」
他的语气十分温柔，眼神中的宠溺简直要溢出来。
方才还在为他说话的赵卿卿瞬间哑火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双手握拳，咬着牙齿，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听到那句「唯一的命根子」后，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不顾形象地冲了出去，一把端起桌子上的火锅汤底，泼在了赵民身上：
「那我呢？我算什么？我是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吗？」
孩子被烫的哇哇大哭，赵民的姘头冲了上去，脱下了小孩身上的衣服。
赵民气得浑身颤抖，举着椅子冲了过来，将赵卿卿打倒在地，鲜血瞬间流了一地。
他还没有出气，狠狠地踹在了赵卿卿的小腹上：
「赔钱玩意儿！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宝宝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子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赵卿卿捂着肚子，不停在地上打滚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从小到大，爸爸你不是最疼了我吗？」
「爸爸，你为什么会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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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了吗？
不，他赵民从来没有变过。
他并不像有的人，把重男轻女的思想挂在嘴巴上。
但骨子里还是认同那一套思想的。
赵卿卿出生后，他只来医院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之后从来没有为赵卿卿的学习操心过。
想跟我作对时，才会想起赵卿卿。
比如我不喜欢那些西方童话故事，我觉得对于女孩子来说，那只是看起来很梦幻的毒药罢了。
为什么公主都得是软弱无力的，要等着王子去拯救呢？
就不能像中国历史传说中的秦良玉、花木兰一样，自己去斩杀敌人吗？
这个时候赵民就会出现，给赵卿卿买一整套童话书：「哪个女孩儿不想成为公主呢？」
「卿卿你就是爸爸的小公主啊！」
赵卿卿乐得抱着赵民那胡子拉碴的脸乱啃。
赵卿卿上小学时，肠胃不太好，我不放心她的饮食，只允许她吃家里的东西。
赵民偷偷带她出去吃路边脏摊：「别听你妈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唯有美食美景不可辜负！」
赵卿卿兴奋地胡吃海塞。
当然了，吃坏了肚子需要住院时，他赵民消失了。
再比如，高中时赵卿卿的成绩有些跟不上，我就收了她的手机。
赵民偷偷地给她买了一个手机，对她说：「要读万卷书，也要知天下事。」
「拿手机多看些时政新闻，对你们文科生没坏处的。」
赵卿卿信以为真，说我是个不懂现代社会的老古董。
她高三成绩下降，我急着给找家教补习时，赵民一分钱都没出。
这些，她赵卿卿明明是亲生经历过的。
但她目光短浅，只记得那片刻放纵的欢愉，把我对她的管教当成了束缚和压迫。
现在一看，落得个被警察带走的下场，也不意外了。
在赵卿卿因为故意伤人被带上警车时，赵民还万般心疼地抱着那个小男孩儿不停咒骂：
「贱货！赔钱玩意儿！出来后老子打死你！」
赵卿卿坐在警车上默默流泪，连嘴巴都没有张开。
警车从我面前开过去时，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冲我大声喊道：
「妈！」
「救我！」
「我知道错了！」
我没有理她，径直驱车回家。
知道又如何呢？
晚了，太晚了，无论如何，她也弥补不了上辈子我躺在病床上时，内心承受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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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卿卿泼的那盆火锅汤底已经凉了。
所以，很可惜，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只关了一个月，她就出来了。
只不过在她出来的那天，林远又进去了。
他所谓的创业，其实是在帮别人看地下赌场。
他一边给人看场子，一边自己赌钱。
有输有赢的。
赢的时候会给赵卿卿分一点，她就信以为真，觉得自己真的眼光独到，挑到了一个万中无一的潜力股。
但这种勾当是违法的。
不过我估计林远自己也不怎么在乎，他都五进宫了，跟回家一样亲切。
只不过赵卿卿就难受了。
虽然检验报告显示那个男孩儿没有受伤，但赵民和他的姘头不依不饶，说是那天的闹剧给孩子造成了精神伤害，向赵卿卿索赔100万。
赵卿卿哪里拿得出来100万？
于是他们俩霸占了赵卿卿的房子，鸠占鹊巢，把她赶了出去。
赵卿卿往我这里跑了好几次，希望我能出面帮她。
一个月时间，她似乎瘦了很多，头发也变少了，说话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张狂，而是有着一种流浪猫般的试探感。
她将一份馄饨放在了我桌上，道：
「妈妈，你最喜欢吃了对不对？」
「爸爸背叛了你，现在又带着小三住进了你买的房子里，你心里边也不舒服对吧？」
「我们始终是母女，打断骨头连着筋，不如我们一起去把房子抢回来怎么样？」
「以后我天天给你买馄饨！」
我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头道：
「用不着！这点儿小事，外卖小哥就能做到！」
「你以前不是说，他可以住在你那套房子里吗？现在不正好遂了你的愿吗？」
赵卿卿哑火了，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衣角，略带哭腔地小声嘟囔着：
「我……我不知道爸爸在外边……」
「我以为，是你太强势了，才逼得爸爸经常不回家的。」
我冷笑了一声，下楼开车准备回家。
不然呢？
她以为赵民在不回家的时候，都在睡桥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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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再次看到赵卿卿，已经是2个月后的事情了。
我去了给她买的那套房，还没有走进门，就听到里边传来了十分激烈的吵架声。
先是赵民的声音：
「宝宝这段时间就没有好好睡过觉！都是被你害的！」
「老子没让你偿命都不错了！要你一套房子怎么了？」
她姘头在一旁附和道：
「就是就是，我们宝宝最乖了，被你给吓出问题来了！」
「咱们这笔账还没有算完呢！」
然后又是赵卿卿和林远的声音：
「要点脸行不行？」
「也不看看这套房子登记在谁名下？」
接着里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花瓶、烟灰缸、玻璃杯被砸烂的声音。
定眼一瞧，我都快认不出这个屋子了。
原本是北欧风格的极简装修，现在活像一个垃圾场。
地上还散落着两三个小孩子的纸尿裤。
我将纸尿裤提到一边，指着赵民说道：
「你们给我滚出去！」
「这是我出钱买的房子！」
「私闯民宅是刑事犯罪，想留案底以后影响小崽子前途，你就可以留下来！」
赵卿卿听到我这么说以后，方才还很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中满满都是欣喜：
「妈，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
我没有等她说完，便表明了来意：
「你别自作多情，你也给我滚蛋！」
赵卿卿还不上房贷，房子被司法拍卖了，现在又成我的了。
我拿出了法律文件，对着屋里的一众闲杂人等道：
「三天之后，若屋里还有你们一点点东西，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便准备离开，赵卿卿追了上来，她哭唧唧的拉住了我：
「妈！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是为了吓唬爸爸才这么说的，你还是会把房子给我的对不对？」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我像是在闹着玩儿吗？」
赵卿卿愣在了原地，伸手不断抚摸小腹部，眼中带着泪花哀求道：
「可……可我现在怀孕了啊……」
「妈妈，你总不能让我大着肚子去租房子吧？」
我清了清嗓子：
「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什么叫我让你大着肚子去租房？我有那个功能吗？」
赵卿卿急得在楼道里直转圈；
「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以前你最疼了我啊，我感冒发烧，一晚上你要来看我5遍，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不停地重复这个问句，我没有兴趣给她作答。
问老天爷去吧，现在，我只想管好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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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后，我带着装修队去收房子。
林远一开始还很横，不让进。
三个大花膀子的壮汉往他面前一站，他立马怂了。
我就知道，这种小混混，就只有欺软怕硬的本事而已。
赵卿卿死死地抱着门把手，不肯离开。
我二话不说，直接去烧了一壶开水：
「滚不滚？」
赵卿卿咬着牙齿红着眼睛看着我：
「妈妈是不会伤……」
「啊啊啊啊啊！」
她的手被烫得起了泡，林远帮她吹了吹：
「你这个女人，怎么对亲女儿这么狠啊？」
狠吗？
如果我用热油熬点糖浆的话，可不只是会起两个水泡呢。
赶走了两人之后，我重新装修了房子，租了出去。
帮租户搬完家以后，我在小区外边见到了鬼鬼祟祟的赵民。
他凑了上来，搓着手对我说道：
「周妍，一日夫妻百日恩。」
「以前我也帮你父母养过老，你不能一点旧情都不念啊，反正你现在不缺房子，能不能把这套……」
「已经租出去了！」
听到我这么说以后，赵民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了：
「切！又给哪个小白脸住了？」
「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住，你感不感兴趣？」
一听不要钱，赵民瞬间来劲了，笑容又回来了：
「哪里哪里？」
于是我驱车将他带到了沈明洋一家以前的住处。
赵民进去后挑挑拣拣：
「这……」
我打断了他的抱怨：
「免费的还要什么自行车？」
赵民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成，这次多谢你帮忙！」
「以后有需要的，尽管开口。」
「咱们当不了夫妻，总能当朋友嘛……」
我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很缺朋友的人吗？
这个老屋子，我是简单装修了一遍的。
只不过住装修了表面，让它看起来好了一些而已。
不然赵民怎么上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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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前世，我为赵卿卿和林远的事情操碎了心，受够了气，不到50岁就患上了乳腺癌。
癌症晚期那剧烈的疼痛感，让我记忆犹新。
所以重生以后，我格外重视身体健康，经常去检查。
这天做完乳腺检查后，在隔壁的妇产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哭！哭有什么用？」
「别的女人怀孩子那么轻松！怎么就你矫情？」
「搞不定你妈，保不住孩子，我都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我要是你，早就从这里跳下去了！」
房间里传来了哭哭啼啼的声音，一旁的护士看不下去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掉一个7个月的孩子，对孕妇伤害也很大！」
「她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你怎么能在伤口上撒盐呢？」
「真是奇了怪了，你这种人，也能找到对象……」
护士的劝阻，非但没有打消林远的怒火，反倒更让他觉得没了面子，更加生气了，直接一脚踹在了赵卿卿的小腹上：
「不下蛋的母鸡就该去死！」
赵卿卿捂着肚子不停哀嚎，惨叫声响彻整个楼层，附近的医生护士都被吓坏了，赶忙过去按住了林远。
她远远地看见了我，哭着喊：
「妈！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来看我一眼，就一眼行不行啊？」
「求求你了！」
我没有转身，径直出了医院回了家。
晚上打开电视时，又看到了赵民一家的新闻。
他们三人全都死了，死因和沈明洋父母上辈子很像。
不过还要惨一些，沈明洋的父母是被有害气体毒死的。
他们三个，是直接被烧成了焦炭。
他们死前的求救呼喊声过于凄惨，让不少人听了很抑郁，直接被封禁了。
有点可惜，我没听到。
新闻主持人说，要以他们为鉴，重视消防安全，不要堵塞消防通道，不要乱点烟花爆竹。
看来，成为消防课本的活教材，是他们三个给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积极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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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的晚年生活很简单。
偶尔和几个老姐妹去旅游，平时就在家里喂猫喂狗，自己弄些美食吃。
沈明洋和工作室的一个妹子在一起了，生了孩子，经常来看我。
如此一来，那些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我并没有主动关注打听过赵卿卿的消息。
奈何有的亲戚并不知道我俩已经断绝关系了，还经常问东问西。
我也就从他们的讲述中，知道了个大概。
赵卿卿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发现林远在外边又找了别的女人。
是个比我年龄还大的富婆。
她受了刺激，找两人理论，扭打过程中，不慎从楼梯上衰落，直接早产了。
如果有足够多的钱，把孩子放到保温箱里，7个月大的早产儿是有可能存活下来的。
可赵卿卿没钱，林远没有钱也不愿意出。
于是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作为医疗废物被扔到了垃圾箱。
小产后又挨了几计窝心脚，直接让她失去了生育能力。
她经常抱着洋娃娃喊宝宝，给洋娃娃喂奶喂饭。
有时候还会在我小区下边转悠，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那些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
「大姐姐，我来找妈妈的，我妈妈叫周妍，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小姑娘们被吓得四散逃走，久而久之，大家都把她当成了精神病，见着她就躲得远远的。
后来林远被富婆给甩了，又想从我身上打主意，他将赵卿卿绑了起来，试图向我索要酬金。
结果电话还没有打通，赵卿卿自己挣脱了绳子，两个人在阳台上扭打了起来。
他们住的那个房子年久失修，栏杆有些腐坏了，于是双双坠楼。
死在了一起。
我想，赵卿卿死得时候应该挺高兴的吧。
毕竟前世她就是那么对我说的：
「我宁愿和林远一起去死，也不想和你介绍的对象相处！」
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