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上午十点，我如约来到了民政局门口。
他们一家早已在民政局门外等候多时，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像是怕我反悔继续拖累他们家，又怕我像疯子一样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婆婆像看瘟神一样看着我，她紧紧攥着栗栗的手，生怕沾上安安的病气。
见我过来，赵洵立刻递过来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
我觉得想笑，拿过赵洵手里的离婚协议看了看，上边白纸黑字写着不准安安再姓赵，并且以后我们母女的一切都和赵家无关，不仅放弃抚养权，而且每月不给安安任何抚养费。
我没有犹豫，直接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赵洵没想到我这么果断，他以为我多年为家付出，起码会有两句不舍的话。
于是他松口说。“其实只要你不再执着伤害栗栗的话，我们之间还是有商量余地的。”
我再也不想忍了，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个耳光，我忍了两辈子！
赵洵被我激怒，“你狂什么！拖着个病秧子，你又有多少钱能往医院里扔！”
我懒得再看，抬腿走进了民政局。
等再从里面出来后，我的手里多了一本绿色的离婚证。
摆脱了我和安安这两个累赘，他们一家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全家有说有笑，笼罩在一片温暖阳光里。
还不等他们走远，就在这时，警察的电话打到了赵洵的手机上。
“赵先生，接到举报，你犯了非法重婚罪，同时涉嫌侮辱他人名誉，请来一趟警局，配合我们调查。”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刺耳的叮咚一声。
那是栗栗的尿毒症确诊通知书。
6.
点开短信后，韩栗患上尿毒症的病例像是一把割人眼睛的刀，吓得楚纯脸色铁青。
不到十秒，赵家人在民政局门口大出洋相。
婆婆急得尖着嗓子大叫，“怎么得病的是栗栗呀！你们这些大人到底是怎么照顾孩子的呀！”
楚纯已经被吓坏了，赵洵板着脸打回电话，问医生消息是否属实。
医生非常确定的告诉他，“您现在最好赶快带孩子来医院准备住院和手术，再晚一点谁也救不了这孩子了。”
婆婆不相信，哭嚷着训斥人家。
“你们医院办事到底靠不靠谱？生病的明明是我家里另一个孩子！我们马上就去医院查，要是孩子没得病，我肯定要投诉你的呀！”
医生也彻底无语了，交代他们最好早点来检查，就挂断了电话。
一家人连忙抱着栗栗上了赵洵的车，着急忙慌的去医院检查。
但医院的仪器不会说谎，栗栗确实是得了很严重的尿毒症。
楚纯吓得双腿瘫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婆婆和公公还是不信邪，硬逼着医生再看看他家栗栗，质问他们如此生龙活虎的孩子怎么会得尿毒症。
赵洵则是沉默的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手里还没捂热的绿本离婚证发呆。
他们闹得实在是太难看了。医生们不得不打电话叫保安来把这一家人请出去。
中秋节那天，赵洵给我打电话。
“是爸爸吗？”
安安乖巧的放下筷子，想和爸爸说话。
“不是，安安乖，先吃饭。”
我关好门下楼接电话，那边河东狮吼般的嗓门爆炸般响起来。
“谢辞！你什么意思！你这个坏女人就是不想让我儿子及时治疗！换了病例又立马带着安安离婚，不就是一个肾吗，你就那么不愿意救我儿子的命啊！”
楚纯已经丧失理智了，赵洵在旁边劝也劝不住。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我做这一切，激怒他们，让他们巴不得我带着安安赶紧滚出赵家，就是不想让安安被骗去摘肾吃苦头。
赵洵跟我说，“栗栗这两天瘦的说话都没力气了，你也是当妈的，难道忍心看着孩子受这样的罪吗？安安和栗栗差不多大，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带着安安去做个检查，看能不能给栗栗配型成功。”
“我要是还有良心？”
我听得都笑了，“之前我告诉你们得病的是安安，你们是怎样对待我和安安的呢？”
他没理了，气的大吼，“你以为栗栗离开安安就没办法治病了吗？栗栗是赵家的血脉！我们一家子这么多人，不可能一个适配的肾都没有！你等着，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我冷静的听着他大放厥词，没告诉他其实他们全家真的没有能适配的肾源，要不然上一世也不能穷投末路，去摘安安的肾。
“栗栗是你们赵家的血脉？你和我结婚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孩子？”我装作嗔怒的问。
他得意的笑，“你太傻了，栗栗现在都已经四岁了，只比安安小一岁。实话告诉你，每一个合家团聚的节日，都是我们一家三口在爸妈家一起过的！”
心里的猜想终于都在他嘴里得到证实，我长长叹了口气，“所以说，你在和我结婚后的第二年就出轨了，并且在外边养了一个四岁的儿子，对吗？”
他说对，就是这样，因为安安是女孩，带回老家没有面子，女孩以后都是别人家的，儿子才是自己的。
听他说完这一句，我关掉手机录音，“这话说错了，儿子也不一定是你自己的。就像我百分之百知道安安是我的孩子，你的栗栗就不好说了，你只知道楚纯喜欢有妇之夫，但你怎么能确定楚纯只喜欢你这一个有妇之夫呢？”
他气的骂了句神经病，挂断电话继续去给宝贝儿子找肾源。
7.
栗栗的肾源到现在也没有匹配到合适的，楚纯走投无路，拿自己的账号开直播，想要卖可怜求好心人来给栗栗匹配肾源。
“答应来验血的每一个人，我都会给他转800块钱，表达感谢，希望大家救救我的儿子。”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评论里有几个人问她要了医院地址，打算来验个血试试。
不过事与愿违，没有一个人的肾源能和栗栗匹配。
公公婆婆急坏了，把老家里有点亲戚的人都拉到医院做配型，有很多年纪大的老人不愿意，他们就拿钱哄人家来，到最后配型不成功，他们又赖账，不给人家钱。
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被骗到医院来白抽血，当然忍不了了，从医院就和婆婆打起来了。
这件事过后，赵家在老家的名声算是臭了。从前在电话里支持婆婆，劝赵洵和我离婚的那些亲戚都开始离他家远远的。
到处求不到人，婆婆又想起了安安。
“小辞啊，你看安安怎么说也是赵家的孩子，你现在带着她不好工作，不好找对象，要是她配型成功，肯给栗栗捐肾，赵家不嫌弃她是女孩儿，咱们还是一家人，以后过年过节，都带着你们娘俩一起过。”
怎么求人还求的这么恶心呢？
我懒得再说话，直接把兜里的离婚协议亮到她面前。
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安安以后和赵家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安安已经跟了我的姓，她没必要再为赵家做任何事。
我看着她，“协议当初是你们赵家定的，白纸黑字，现在可没办法反悔了。”
8.
早上安安高高兴兴的去小区里和其他小朋友玩，中午却是哭着回来的，身上还被泼了红油漆。
她哭着说，小朋友们都不和她玩，说她的妈妈是坏人。
我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打开手机和电脑。
果然，网络上莫名其妙骂我的人又多了起来。
原来是赵洵开直播和大家卖惨，请求大家的帮助，又添油加醋的抹黑我。
他说栗栗得病了，他跪下来求我帮帮栗栗，让安安做个配型试试，但是我不但拒绝他，还咒栗栗的病永远好不了。
直播里的赵洵带着他爸妈跪在地上，求大家给他们做主，“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了，不帮我就算了，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这副模样一摆出来，但凡有良知的人都和要除四害一样，要让我得到应有的报应，赵家人哭的越凶，越让人可怜，他们就骂的越凶。
我爸妈知道后气的高血压都要犯了，拿出赵家拟定的离婚协议书给大家看，和大家证明是赵家先和我们断绝关系的，证明我才是受害者，事情并不是赵洵说的那样。
“赵家不仅让我女儿带着孩子净身出户，还不给孩子抚养费......”
网友已经丧失理智了，根本不听我爸妈解释，还把他们也骂了一通。
前不久赵洵刚污蔑我婚内出轨多人，说安安不是他的孩子，坚决与我和安安断绝关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那时候网友就骂我品行不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下当然骂的更狠了。
后面几天，开始有人在我家门口泼红油漆，骂我对孩子都没有怜悯心，是个恶毒至极的女人，还说安安从小跟着我耳濡目染，以后也是个社会败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网暴了，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于是我给安安买了很多玩具，让她最近先自己在家里玩，同时和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
赵洵似乎是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卡着点打来电话，问我最近好不好。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安安的肾脏给一定能配型成功，要是你还不愿意救栗栗，接下来的日子，你和安安的日子会更难熬！”
赵洵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他就是想让我做出让步，无论如何也要救他的私生子。
9.
但是他不知道，我手里的视频和录音实在太多了，随便放一个他就能身败名裂。
考虑到对安安的心理影响，我给赵洵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我说，“你现在把网上抹黑我的言论撤掉，再发一个道歉声明，我可以让你以后好过一点。”
赵洵理不直气也壮，“你工作都要没了，还带着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怕以后喝西北风？你赶紧带她来做配型手术，我也可以让你以后好过一点。”
他死不悔改，我不再多说，先在网上发了一个高清无码的视频。
视频内容就是在我对赵洵和楚纯说完安安得病后，他们哭着喊着维护自己儿子，说小孩子不能动手术的恶心嘴脸。
视频一发，风向逆转。
原来蛇蝎心肠的出轨妻子才是受害者一方？一直猛捶别人的丈夫竟然明目张胆的带着小三和私生子回家？亲生女儿得病都不管？
网友都坐不住了，纷纷端坐在屏幕前吃瓜，等着赵洵再拿出什么证据来自证清白。
赵洵没想到我能杀一个回马枪，在实打实的证据面前，他什么也做不了。
赵洵当然无力反驳，好几天一个解释都没有，甚至都不再直播了。
一头雾水的网友们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本同情他，甚至想要捐款的那些人，现在纷纷倒戈阵营。
“主播，你不是说小孩子捐肾会出人命的吗？怎么别的孩子给你家捐又成天经地义了？我看你才是蛇蝎心肠，社会败类！”
赵洵的账号眼看就要被骂声淹没，知名度太高了，他在医院里都会被人吐口水。
楚纯直播卖惨，抛开自己当小三的事不谈，只往我身上泼脏水。
“其实她已经带安安去验血了，医生说可以配型成功，正要做手术，她却骗走了我们母子的所有的钱，没有带孩子做这个手术。”
这下网友也不知道该帮谁了，小三再怎么可恶，我去骗小三给孩子的救命钱，也是我的不对。
然而他们想不到，我直接正面连线她，回应道，“有证据吗？”
楚纯结结巴巴的编故事，却拿不出什么实打实的证据。
“你没有？我有。”
于是我在她的直播间里，放了一个录音。
这是婆婆和我打电话的录音，录音里的公公婆婆和疯了一样叫我放弃安安，再给他们生一个孙子，还有楚纯“明事理”的支持声，她那时分明说，“如果是我家栗栗生了这样的病，我肯定不会花钱去治疗的，更不会去伤害别人家的孩子。”
命运的子弹正中眉心，如今病的是他们家的孩子，赵洵和楚纯的态度和从前完全大反转，谁对谁错，一眼明了。
直播间里的网友都炸锅了，刷评论骂她。
楚纯彻底气急败坏，口无遮拦的骂我。
“就是她害我儿子得病的！而且她在赵家的时候，从来都不和家里人一起过节，都是自己跑到娘家去过，不仅如此，她平时还会打公公婆婆，赵洵多次劝她都劝不住......”
“还抹黑我？”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条录音，是赵洵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他在外边照顾了楚纯母子四年，而且每年过节，都是他们一家人回老家和爸妈一起过。
我告诉楚纯，“我这里还有一条录音证据，是用来起诉赵洵和你犯重婚罪的，留到开庭再给你听，期待吗？”
她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了，弹幕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
“主播还是给儿子找好陪护吧，免得开庭之后儿子在医院里没有人照顾。”
“对啊，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说实话我都有点期待他们开庭了，我真的很想听那条录音！”
......

1
0.
那天之后，风向逆转，外边再也没有人说我和安安的坏话，安安转到了新的学校，继续认真学习。
只是她偶尔会问我，为什么好久都没有见到爸爸了。
我告诉她，“爸爸脸上受了点伤，现在的模样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后如果有对我们很好很好的人，那就是爸爸。”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我独自开车去法院，准备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最后，赵洵以重婚罪和恶意造谣的罪名入狱，并且需要支付一大笔赔偿金，楚纯也不好过，她和赵洵一样，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与此同时，他们的宝贝儿子在医院里已经快不行了，医生们把孩子推进抢救室，无论是电击还是心脏复苏按压都无力回天。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赵洵的爸妈期待的等着孙子出来，却只等到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小小尸体。
就像是上一世的安安。
只不过，现在抱着孩子哭的变成了公公和婆婆。
他们打进电话来骂我。
“都是你这个灾星毁了我们这个家啊！原本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都是你给栗栗带来的病！都是你！！！”
他们骂的声泪俱下，似乎我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但是怎么样才算好人呢？
四年来，宽容大度的让赵洵带着楚纯母子回家过年，在得知栗栗生病后，让自己的女儿捐肾救他。这样才算是好人吗？
想起上一世，我的后背感到一阵恶寒。
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这次该付出代价的是你们。
一切结束后，我开车回到家，发现安安拿着短跑比赛的奖状和我爸妈炫耀。
“姥姥，姥爷，你们看安安厉害吗？”
“哎呀，真是厉害，小安安跑的最快了！以后多锻炼，多吃饭，身体会越来越好，长得高高的！”
对，我们安安要健健康康的，长得高高的，拥有更美好，更灿烂的明天。

1
1.
多年后，赵洵出狱了。
他在安安的学校外边发了疯般喊，“安安，我是爸爸啊！安安，你来看看爸爸，让爸爸抱抱好不好！”
安安很害怕，躲进教室里，老师给我打了电话，我匆匆赶到。
赵洵苍老了很多，头发短的可以看见头皮，他那么好面子的人，以前从不留这么短的头发。
我有一瞬间错愕，随后立马缓过神，问他有事吗？
他哭着抱住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和安安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想起他求婚那天也是像这样哭的一塌糊涂，可谁也没能想到婚后他能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开玩笑。
他今天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明天还不知道再出现在哪里。
我没有再对他多一分同情，毫不犹豫的给精神病院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来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