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沈诀高考结束，又正好他20岁生日快到了，沈家就琢磨着给他大办一场。

18
岁的时候没赶上，20岁总要热热闹闹过一回。
他一共办了两场，生日当天由我父母操办的大型生日会，宴请了诸多业内业外知名人士；第二场是他自己办的，邀请了同班同学。
父母笑着说不懂年轻人，于是第二场的操办就由我帮衬着来。
从今早起床我的右眼皮就一直跳，虽然不提倡封建迷信，但还有一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股不安在看到宋丛进门时达到顶峰。
过程结束后我一个人溜到花园里，思索沈诀这样做的用意，表面上他是想看宋丛红眼恼怒不爽，那深层次呢？
他肯定不是那种只会耍这点小伎俩的人……
背后的脚步身打断了我的思绪，宋丛站定在不远处，看我的眼神充满怀念：
「薇薇，你也回来了是吗？」
这时候装就没什么用了，我「嗯」了一声算承认，冷眼看着他一个人激动：
「我就知道，薇薇，这辈子我们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你不知道我看到沈诀和你站在一起时我有多么的心如刀绞，薇……」
他什么时候需要放下仇恨了，只有我需要放下仇恨好吗？
「别这么叫我，非常恶心。」
裙摆在花园里沾上了草，我弯腰捏起，碾碎在指尖：
「宋丛，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这副深情嘴脸演给白芊看，她兴许还会可怜你，演给我看，我只想杀了你。」
宋丛一个劲摇头，嘴里喃喃像在麻痹自己，言语酸涩：
「我知你心里对我有怨气，所以选择沈诀也是理所应当。这辈子我会好好补偿你的，让你看到我的诚意。薇薇你别不要我……我对白芊只是……」
我闭了闭眼，终是压不住心里的火，严词厉色打断宋丛：
「我不需要你对我解释，你爱她不爱她爱我不爱我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老天给我重来的机会不是听你在这里忏悔的！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
宋丛抖着唇想靠近我，被我嫌恶的眼神钉在原地，良久转身离开。
我脱了力跌坐在地上，发现自己从未对上辈子释怀。
重生后的我努力想改变上辈子的局面，以为过去了就没事，直到刚才宋丛的脸离我那么近，我才发现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即使过去是我对他有所纵容，可也从未伤害到旁人。倾心尽力的好落得这样的下场，宋丛死了都不足以抵消对我家的伤害。
「姐姐。」
沈诀的声音在面前响起，随即我的肩膀就被披上了外套，我愣愣看着他，下意识问出口：
「你听到了多少？」
他没说话，我便自顾自回答：
「不管我和宋丛之间有什么龌龊，当初选择你，不是出于任何其他因素，只是想选择你。」
「很抱歉把你卷进来。」
沈诀还是没说话，我有些恼，推了他一把：
「讨厌就是讨厌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你装什么哑巴！」
他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在我没反应过来时将我抱起，慢慢走向公馆外。
我惊觉他被养得很好，肩膀比初见不知宽阔多少，抱着我的手臂有力，步履稳健。
沈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姐姐，你也感觉到了，沈家没有亏待我。」
「沈家给了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所以不管你和宋丛发生什么，你对我好，沈家对我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把我放在后座，却没有立即走，定定看着我：
「这就够了，姐姐，你不用道歉。」
他想起什么，忽然朝我一笑：
「我很乐意成为姐姐计划的一环，往后，姐姐可以多多用到我。」
我躺回后座，闭眼假寐，沈诀也没说话，二人心照不宣将刚才发生的翻篇。
6
从那天之后，我对白家的关注度直线上升。
原本我的思路是这辈子平平安安就好，可那天之后我改了主意，白家不是想整垮我家吗，那就来个将计就计。
我可不认为能使出阴险手段的人重来一世就能干干净净。
宋丛自那天后使出浑身解数讨好我，鲜花更是一日未断过，惹得沈诀每次回家都阴着一张脸。
而我日益软化的态度在他看来也是成功的讯号，从最初的早安问候变成谈天说地，以至于今天还想约我出门。
高档餐厅的小提琴声缓缓流淌，宋丛坐在我对面，略有局促推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对耳坠。
奢牌的入门货。
我轻轻皱起眉，恰到好处表现出几分嫌弃，却还是收下了这个盒子，宋丛急忙向我解释：
「薇薇，我在白家拿不到许多钱，没办法给你买最好的。不过你等我，你等我功成名就，我一定给你买。」
我垂眸遮去眼底的厌恶，笑着往嘴里送了一块小番茄：
「那你的白芊呢？」
他不自然地动动唇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呢薇薇，这辈子我心里只有你啊。」
我摇摇头，在桌子底下掐了自己一把，再看他时眼上已经蒙了一层水汽：
「可我那日分明看到，你陪她逛街买包，这耳坠，不过是买包的附赠品罢了！」
「宋丛，你还在骗我。」
宋丛抿了下唇，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攥成拳又松开，几乎立刻解释道：
「不是的薇薇！我与她只是逢场作戏，那日买包花的也是她的钱，这枚耳坠是我从她手里买来的。」
看来宋丛在白家混得真不怎么样，赠品还要花钱买。
我懒得辨别他话里的真假，只表现出被哄好后迟疑的模样，犹豫着问他：
「真……真的吗？」
他用力点头，我身子前倾，忍着恶心握上他的手：
「可是宋丛，就算我再喜欢你，我父母也不会同意我嫁给你的。」
「你这辈子不在沈家，我家又与白家是对手，你得做出成绩才能让我父母信服呀。」
宋丛不是个笨人，脑子一转就知道我在说什么，见他看过来，我瘪了瘪嘴：
「况且上辈子我是因为什么死的……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因为白芊死的呀……」
我是因为什么死的？
我当然是因为你们两个人死的。
嘴上说是因为白芊只不过让宋丛我觉得我对他余情未了，从而激发他的大男子主义罢了。
宋丛的另一只手盖在我的手上，眼神从游离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薇薇，我会向你，向沈家证明自己的。」
与宋丛结束后我在洗手间洗了五六遍手，水流冲刷在指尖，我低着头沉思。
宋丛明面上要对白家下手，但谁知是不是和上辈子一样在骗我，所以我要尽快从他那里拿到内部消息。
擦干水珠，我忧伤地叹了口气：
「又要和那东西虚与委蛇。」
晚上回到别墅时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客厅的灯也没开，我径直上了二楼，迎面被一坨黑影抱住，我拍拍沈诀：
「怎么了？」
沈诀离我很近，呼吸的气流喷撒在我的鼻尖，一抬头就要碰上，他将我搂得愈发紧，好像怕我离开一样：
「你今天是不是去见宋丛了？」
我被他逗笑：
「就这个啊，你这反应吓我一跳，是啊我跟他见……」
下一秒我腰间的大掌猛然收紧，沈诀的另一只手揽住我的后颈，我被迫仰起头，与他唇齿相贴。
我想向后仰，又被他贴过来，一直到他自己因为换气不熟练，才停下一脸委屈看着我：
「我都知道了。」
我有些懵：
「你知道什么了？」
他颇为愤恨地低头又咬了我一口：
「你今天和宋丛一起吃饭，还跟他笑那么开心，你还碰他手，你是不是……」
「你要和他旧情复燃？」
我沉默了三秒：
「你现在就去把手机里的小说软件卸载了。」
「等一下，沈诀，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你跟踪我？！」
沈诀扭过头，对这个问题拒不回答，我气得要踹他，他顺势往地上一跪，搂着腰呜呜咽咽：
「你就是想和他旧情复燃了……呜呜呜呜你说你会喜欢我的呜呜呜……」
自己站不住脚了就开始胡搅蛮缠撒娇，沈诀在装茶的路上真是天赋异禀了。
一直给他发挥的空间也不是个事儿，这么想着，我轻拍他的脸：
「不可能跟宋丛旧情复燃的，我就是要从他那边获得一些东西，麻痹他的。」
沈诀立刻就换上亮晶晶的狗狗眼，故作正经咳了咳：
「其实……我这边也有一些姐姐要的东西……」
我挑眉，不置一词。
他败下阵来，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u盘，话里话外都是掩不住的邀功：
「不小心查到的，也没有很费劲啦，就是很轻松啊，感觉挺一般的随便弄弄就拿到了，可能也是我比较厉害……诶诶诶姐姐！」
回应他的是我扒拉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往房间走的背影。
沈诀目睹着我进房间关门一气呵成，半晌，轻轻抹了一下嘴唇，手上立刻就留下了淡色的口红印记，他在黑暗里微微笑了一下。
7
白芊自小与我不对付，我学什么她就要跟着学，学得不如我时又会给自己找借口。
上辈子父母之所以青睐宋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大学学得是服装设计，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这才给了宋丛可乘之机。
这辈子我赶着在大三前转了专业，父母问起也只是说想帮家里分担一点，毕业后父亲给了我一家小公司练手，我也成功做到了利润翻两倍的成绩。
我风声瞒得紧，当白芊在毕业前得意洋洋向我炫耀她又获得什么设计大赛亚军时，我也只是笑笑，告诉她她说的那些我不太清楚，因为我转专业了。
她愣在原地，我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不得不说，很爽。
而白芊回别墅又是砸东西又是骂别人，这都是后话了，宋丛讲给我听时我正在看助理发给我的策划书，心不在焉嗯嗯了两声。
他头靠过来，我毫不在意展示给他看，做足了信任：
「你看你看，这是我让他们改的第三版了，还是有地方不满意。」
「要不是我最近要盯着其他东西，这种事我肯定亲力亲为了。」
本次看中的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新专利，父亲给我的公司和自媒体相关，引入那家科技公司的大数据对我司有很大的帮助。
宋丛看完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就知道他上钩了。
据我调查这辈子宋丛和白芊的关系并不好，这也是他「坚定不移」选择我的原因，不过他一时半会脱离不了白家，自然会多多讨好白芊。
怎么讨好白芊呢，当然是通过我了。
为了确保他能把策划书里的东西记下来，我还特意出去找了一趟服务员，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他拍完两页纸。
看到他手放在口袋的样子，我心满意足收拾东西离开，临走前心情很好地对他说了句再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8
那天我特意起了大早，路过沈诀门口时发现他也起床了，桌上放着他吃剩的面包牛奶，应该是晨跑前垫肚子用的。
讨论会定在上午十点，我九点半到了场地，直到九点五十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才想起忘了和沈诀说我不回去吃早饭。
沈诀放假会包揽家里的早餐，父母吃不惯年轻人的花式早餐，他一般只做我和他的两人份。
可惜了，他昨天给我看过菜单，是手擀面呢，还会煎我最喜欢的溏心蛋和德式熏肠。
我无不遗憾的想手擀面要坨成什么样，回去又要哄沈诀那个小绿茶，一面对上白芊的视线，微微一笑：
「白家不是做实体生意吗，怎么也想来竞争这个？」
白芊笑得很挑衅：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了，沈序薇，你肯定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扶了扶眼镜，对主位的科技公司负责人点点头：
「开始吧。」
分别叙述完各自公司的优势后，就是我最期待已久的疑问环节。
从白芊咄咄逼人说完第一个问题时我就笑了，她甚至连问题的顺序都没变一下。
我那天给宋丛看见的策划书让助理在旁边批注了我们公司的一些问题，最后总结在一起标了一二三四点，宋丛告诉白芊之后竟然连序号都没改。
可惜，那是我们的第一版策划书，如今在我面前的，是第五版。
别说第一版的问题，就是再提出个二三四版，也能对答如流。
等我条理清晰回答完白芊的问题，负责人连连点头，白芊坐不住了，抢着要问我第二个问题。
一连串五个问题答完，白芊已经要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我话锋一转：
「到我问问题了，贵司不是做实体生意吗，有考虑过接入用户性格大数据怎么运用吗，如果没有运用的领域，岂不是白买？」
其实这个问题就是在问你为什么要买这项专利，我换了个听上去很绕的问法，就是赌白芊脑子转不过来。
她果然卡了壳，东拼西凑了半天才回答完这个问题，负责人的面色已经不太好看。
负责人还是大学生，大学生嘛，还对这个社会满怀希望，希望自己的东西卖出去也能被好好对待，如果放一旁吃灰，是肯定不会卖的。
负责人说中场休息，要去和这家公司的负责人讨论一下。
他前脚刚走，后脚白芊也跟着出门。
消防通道里我听见她骂着什么人：
「你给我提供的什么东西，你不是说沈序薇回答不上来吗，我告诉你她对答如流！！！」
「你跟她联手看我笑话呢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专利拿不下来，白家你也别想安生待着！」
宋丛两面不是人，那我就放心了。
我慢慢晃回会议室，打开手机没看到沈诀的消息，还有点不适应。
以往他发现我不在家，还没跟他说，肯定是要信息轰炸的，这回怎么这么安静？
来不及细想，负责人已经开始下半场的会议，白芊虽然策划书不行，但给的价格实在是高啊，一提再提，已经超出了我的预算。
看来她是非拿下不可了。
事已至此，我向她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我想请问，为什么贵司提出的那些问题，和我司第一版策划案中提出的问题一模一样，甚至连序号都不曾变过？」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两个人脸色都变了，如果我的话得到证明，这是严重的商业剽窃，白芊这次的竞争就会满盘皆输。
说起来也怪白芊自己，宋丛将照片发给她，她居然就这么原封不动照搬上去，来之前我还真思考了一下要是她变动问题我该怎么办，不过事实证明我多虑了。
我向负责人出示了第一版的策划书，负责人又对比了白芊的策划书，看完深深叹了一口气：
「白小姐，很遗憾，我们不能将这项专利卖给你。」
白芊咬着牙，给刚刚的预算又翻了个倍。
负责人眼睛都亮了，原本斩钉截铁的神色也犹豫了起来。
我默默思索着让给她有哪些好处，相似的专利以后还有我又不亏，白芊这个报价也能让白家狠狠大出血一波，宋丛和她的关系肯定会破裂……
这么想着，我张嘴想说什么，从门外走进一个人。
负责人从位置上站起，给他让出座位：
「沈总。」
沈诀。
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正装，硬生生被他穿出大牌定制的气场，临坐下时还朝我眨了眨眼。
负责人站在一旁向我们介绍：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老板，也是这项专利的发明者。」
我这才想起，沈诀去年跟我说他修了一个双学位，好像就是大数据这种的。
他当时说的云淡风轻，我也没当回事，兜兜转转。
沈诀扫了一眼两份策划书，将白芊的那份推回去，笑容讥讽：
「贵司在这之前，还是培训一下员工素质吧。」
白芊走了，负责人也走了，我沉默地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开。
沈诀在门口堵住我，刚才气定神闲拒绝天价的人委屈巴巴拉住我的衣角，情绪转变之快我也是第一次见，冷着脸拿开他的手：
「沈总这是干什么？」
沈诀急了，「砰」一下合上门还挡在我面前：
「我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公司还不够成熟，我想等毕业好一点再告诉你的，我事先也不知道这次要买专利的人是你，这事儿本来也不归我负责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姐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神色不变，看他的眼神很平静：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本来就不应该掺和到这件事里，你上次给我的u盘我也没看，包括这次你也不需要在最后这样说，他们来什么我都能应对，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懂吗！」
沈诀脸上没了笑，声音很轻很轻：
「可是姐姐，我看不得他们那样对待你。」
我呼吸一窒，扭头逼回眼眶里的那点热意，想继续开口，被他抢了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想让我接触这件事，又或者你觉得我打乱了你的计划，再或者你认为我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会落人口舌。可是姐姐，我参与这件事是我自愿的，你一点都没有逼我。今天本就白家冒犯在先，我们立得住脚，你不用担心其他。」
「父母……」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觑了眼我的脸色，才继续往下说，「爸妈今年出差次数也比往年多，他们其实察觉到你拼了命工作，为此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你，虽然不知道你具体要做什么，但他们去外地谈生意也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姐姐，你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人啊。」
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重生至今所以的坚强仿佛一瞬间被打破，露出里面那个疲惫不堪的女孩，她未曾有一丝的松懈，处心积虑想避免上辈子所有的坏事，以至于差点忘了，她避免坏事的最终目的，不过是家人平平安安。
被沈诀盯着哭未免太丢脸，我往后退了两步，抹了把脸若无其事往外走，招呼他跟上。
他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
「姐姐，你今天早上没有吃早饭。」
「……」
「我要告诉爸爸妈妈了。」
「……」
9
宋丛隔天就找到了我，守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神色狼狈，故作情深：
「薇薇，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我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没说话。
他自顾自说着话：
「这次就当你是为了惩罚我，下次不准了，薇薇，我这么喜欢你，你也一定要喜欢我啊。」
「昨天，是你那个好弟弟来给你解的围，薇薇，他怎么会有我爱你……」
他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对劲，我捏紧手里的报警器，在他靠过来时拔腿就往家里跑。
他追上来，撒了一把不知道什么粉末，我强撑着给紧急联系人发完信息，就失去了意识。
绑架这么俗套的情节也能发生在我身上。
醒来时房间里没人，我走到窗边思索打开窗户跳下去的可能性，意外发现这是上辈子我死的那个别墅。
宋丛这辈子哪有钱买下这里，除非他……
房门被打开，迎面是宋丛温和的笑意，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手里端着一只瓷碗，我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他被我家收养的时候。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
我冷哼一声，抱臂讥诮：
「怎么，这辈子想毒死我？」
宋丛还是笑着的模样，只是笑容很苦，他低头舀了一勺进嘴，向我示意：
「我没想害你，薇薇。」
「我一直都想弥补你，但你一直都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落下一滴泪，我有些作呕。
斯文的男人红着眼看我，捧着碗的手也抖得不成样：
「这个地方谁也不知道，你的手机也在我那里，监控和车我也都处理了，没有人会找到你的，薇薇，我用余生来弥补你。」
我费解：
「你很恨我吗？」
他摇头。
我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把我和你放在一起，没有个几百年深仇大恨做不出来，真的。」
「宋丛，你最好祈祷不会让我找到任何尖锐物品，我真会死给你看。」
骗他的，我这辈子苦心经营，我才舍不得死。
我不仅要活得好好的，我还要找到宋丛买下这栋别墅的原因，白家对他不好，加上白芊现在厌恶他，他哪来的钱？
我和宋丛度过相安无事的三天，期间我自残过，到现在手腕上都缠着一层纱布，他比前几日还要尽心对待我，时不时带点过去的东西试图引起我的回忆。
他原本是不让我进书房的，但他发现我对着书房的玩具露出怀念的神色，我就畅通无阻了。
宋丛囚禁我的第五天，别墅外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警车声，而他神态悠然，递给我一块刚刚切好的橙子。
我没吃。
他固执地伸手，我偏过头。
宋丛笑得很僵硬，开口的声音甚至带上乞求：
「薇薇，你吃橙子呀。」
我拿过那一瓣橙子，当着他骤然亮起火光的眼，扔进了垃圾桶。
出乎我意料，第一个进来的是沈诀。
宋丛原本平静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他拿过水果刀斜在我颈侧，大吼大叫着让沈诀出去。
沈诀退出大门，宋丛还维持着挟持我的姿势。
我不以为意，将脖颈往刀锋更近了些许，细细的血线顺着皮肤流下来，刀开始颤抖了。
我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宋丛，你还想杀了我。」
刀颤抖地愈发厉害。
我的余光一直瞄着料理台上的银质叉子，正好在我的左手边，只要我反应够快，蹲下拿起把它钉进宋丛的手腕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一面用话语激他，一面悄悄抬手，在水果刀离我脖子最远时抄起叉子，转身钉进宋丛的手腕。
水果刀落地，我大步向外奔跑，被沈诀捂在怀里。
他身后的警察鱼贯而入，成功控制住宋丛。
我松了一口气。
沈诀被压走时还在盯着我，笑得很是苍凉：
「薇薇，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来找你。」
我升起车窗，话却一字不落飘进他耳朵：
「下辈子？」
「你下地狱吧。」

1
0
事后我问沈诀是怎么找到我，他死活都不愿意说，我不可置信慢慢睁大眼：
「你不会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器吧。」
他没否认，就是默认了。
我气得给了他一巴掌，他笑着凑上来：
「姐姐，这边也要。」
一番打闹过后，我坐在他怀里，他的头垫在我肩上，幽幽叹气：
「姐姐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选第二份协议吗？」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和你在一起了呀。」
窗外飞机飞过，沈氏集团刚刚公布了我作为新总裁的消息，家人和我都平安，我想要的，都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