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宋丛被我家从福利院收养那年，他当着我爸妈的面许诺此生感念我家恩德，愿意豁出性命以后护我周全。
像所有童话故事那样，我们在成长过程中彼此爱慕，一路从恋爱走到结婚。
结婚后，我却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
「芊芊，他们携恩图报，我不得不娶，但我这么多年蛰伏成功，马上就能娶你了。」
我心寒愣住，打给爸爸说要离婚。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妈妈的哭声，我这才知道宋丛这些年已经渗透了我家的公司，爸爸被他气到住院。
而我也即将迎来他地狱般的报复。
我被他折磨致死。
再睁眼，回到去福利院领养那天。
1
穿着统一的小孩在我面前站成一排，表情或惊恐或期待，我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宋丛。
死亡前的记忆翻涌上来，我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藏在袖中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上辈子他以父亲的治疗和母亲的安全做威胁，用尽手段折磨我，不给吃饭喝水已是常事，更有让我在寒冬腊月的室外一条接一条的换着夏装，只是因为白芊说想看她设计的衣服。
我晕在室外，再醒来是他厌烦的脸：
「别想着用装晕来逃避，你拖得起，你父亲的病可拖不起。」
于是我醒来就被指使着去找白芊掉在喷泉里的钻石项链，零下十度的天气，手脚都冻到麻木，最终倒在水里。
父亲拍拍我的肩，将我的意识唤回来，他脸上是纵容的笑：
「囡囡喜欢哪个小朋友呀，你妈妈说只能带一个回家，但是没关系的，你带两个小朋友回家爸爸也会给你向妈妈求情的哟。」
他鬓边的白发在光下一闪一闪，我几乎要落下泪来，胡乱抹了一把脸，指了完全和宋丛相反的方向：
「他吧。」
被我指到的男生很是错愕，愣愣看着我，然后眼里亮起光，笑容满面要应下，被横插进来的一道声音打断。
是宋丛。
他眼尾泛红，目光中的执拗令我心惊：
「沈先生，我想自荐。」
这怎么行？！
这辈子我不愿意和他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拉拉父亲的袖子：
「我就想让他当我的弟弟，我想照顾他。」
我没看见宋丛在听到这话一瞬间握紧的拳头，只是一昧央求父亲：
「我就想要他嘛~好不好呀好不好呀~」
父亲一向是受不住我的央求的，点着头就去和院长交涉领养的事宜，我得了空闲，想去找「弟弟」说话。
没找到弟弟，先被宋丛拉到了一个空着的房间里：
「为什么不选我！」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装出一副迷茫害怕的模样，一个劲往门口走：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要找爸爸——」
许是怕我的声音引来父亲，宋丛软下声音，小心翼翼问我：
「那你领养我好不好？」
我懵懵懂懂摇头，往他心上扎了一刀：
「不好，我已经有弟弟了，而且你看上去不好，我不要你当我哥哥。」
宋丛身形晃了晃，眼里盛满哀求：
「不会的，我一定会是一个好哥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不远处传来父亲找我的声音，我甩开宋丛的手，走出门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宋丛的反应，想必他也重生了。
那个小男孩已经换上新的衣服，干干净净牵着父亲的手，见我过去扬起笑容：
「姐姐。」
父亲用另一只手牵起我，笑眯眯给我介绍：
「薇薇，这是你弟弟，叫沈抉。」
2
宋丛被白家领养了。
白家大小姐白芊指名道姓想要领养他，我并不意外。
现在想来，宋丛也许一开始就是白家安插在我家的棋子，这辈子我没领养到他，他只能去白家。
沈家跟白家住在同一个别墅区，一大片区域就只有两三家，属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沈诀回家的当天对什么都好奇，吃过晚饭问我能不能陪他出去逛逛，我急着去洗澡，就叫佣人陪他。
一直到我洗完澡，沈诀都没回来，别是带着佣人一起迷路了，这么想着，我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就出去找他。
转过这个拐角，前面有几个人在争执，走近了就看见沈诀正瞪着宋丛：
「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我分神看了一眼他怀里护着的物件，是我前两天刚拍到的玉串，洗澡前放在桌上，怎么就变成了沈诀的东西。
宋丛冷静地指认他：
「这明明是薇……你姐姐的东西，她怎么可能给你。」
上辈子他刚到家就看中了这个串子，期期艾艾想让我送他，我没答应。
没成想他一直记着，后来我落魄的时候想去变卖，几家拍卖行给的价格都极低，当晚他就告诉我是他授意的。
沈诀本就长得粉雕玉琢，扁嘴的时候更显委屈：
「姐姐…你看他…」
我安抚性拍拍他的手，对上宋丛的眼，欣赏他因为我下一句话骤然苍白的脸色：
「是我给他的，怎么了？」
我就是在明明白白偏袒沈诀。
宋丛在对面红了眼，很委屈的模样，怪莫名其妙的。
我转身摸摸沈诀的头，将玉串戴在他的手上：
「明日我再去给你请尊佛公，找大师开光，保你平安。」
沈诀似乎也没想到我能做到这个地步，眼睛眨巴了两下反应过来：
「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我忍俊不禁：
「当然只你一个人有，你的沈家的小少爷，我的弟弟，好东西不给你给谁？」
我话说得越亲昵，宋丛的脸色越苍白。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对着宋丛说道：
「你是白家领养的，说出的话做出的事也代表了白家的脸面，如果你不想引起两家对立的话，就闭嘴。」
我面上的不耐和厌烦几乎要溢出来，也不想听宋丛继续说什么话，拉着沈诀转身就走。
3
沈诀刚刚的嚣张倔强荡然无存，默不作声跟在我身后装鹌鹑，我失笑：
「怎么，这下不装了？」
他撇嘴：
「你都看出来了，我还装什么？」
又想听好话。
回到家时父亲正坐在客厅，看到沈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上楼。
我知道是要去签领养协议，签完就可以上我家的户口。
在沈诀上楼前，我先跟着父亲上了楼。
等到沈诀进门时，桌上放着两张协议。
一份是原先的领养协议，沈诀上沈家的户口，大学不得学习金融数学管理学等与沈家公司有关的专业，没有进入公司的权利，只能享有每年5%的股份分红。
一份是我新拟的协议，不给沈诀上户口，他可以自由选择想学习的方向，可以进入我家的公司，但不会有股份，也不会得到沈家任何的帮助，等于白手起家。
第二份听上去和他在福利院没什么区别，不一样的可能就是教育和资源会好很多，就是为了逼沈诀选第一份领养协议的。
每年5%的股份分红，也是非常可观的，够他舒舒服服活到老了。
沈诀进书房没几分钟，就笑着出来了。
父亲跟在他身后，朝我竖起两根手指，我心下一沉。
沈诀居然选了第二种。
我心烦意乱看向窗外，沈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冷不丁出声：
「姐姐，你好像不太开心，是后悔选我了吗？」
后悔吗？
后悔不是我的作风，我拍拍沈诀的肩：
「我从不后悔选择你，我会给你数不尽的资源，而你要做的，就是别辜负我的期待与信任，然后永远站在我这边。」
「我能给你，也能收回。」
上辈子我太喜欢宋丛，要什么都答应他，引得父母也对他极尽纵容，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结果是引狼入室。
这话不太客气，沈诀看上去居然还有点高兴。
他非常顺从地点点头，替我披上外套：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姐姐。」
少年的嗓音正处在变声期，听上去微微沙哑，加上他刻意咬重的「姐姐」二字，我偏头看他，发现他离我很近，头几乎要靠上我的肩。
见我转头也没躲，呼吸交融，沈诀眼底藏着挑衅，我忽然向上抬了抬头，唇堪堪擦过他的脸：
「做得好，我会给你奖励的。」
沈诀还藏不住眼里的喜欢，有欲望，人就好控制。
4
沈诀没有辜负我的期待，父亲把他转到南城外国语，他只用一年的时间就追上了进度，甚至能跳级。
他每周都向我汇报，我虽然提防他，也没想让他这么频繁联系我。
他打电话来和我商量要不要跳级，我思索了一下，还是没同意。
天才总归是不好当的，况且他只是为了缩短和同龄人的差距，没必要。
父母出差，我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去给沈诀开家长会。
外国语学校的家长会，比起询问学生的学习情况，更像一场无声的家庭之间的较量。
校门口停满了各类豪车，沈诀替我拉开车门，我站定后和对面车的人对视上。
白芊阴阳怪气嘲讽我：
「沈姐姐对弟弟可真是好，亲自来开这无聊透顶的家长会。」
我莞尔一笑：
「亲自选的弟弟么，当然得看重些，你不也是？」
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
「我只负责把这便宜哥哥送到，待会儿还得去酒吧，跟咱们重情重义的沈大小姐可不一样。」
她话音刚落一脚油门就驶离了学校，留下宋丛和我们面面相觑。
他张嘴想说什么，沈诀已经拉着我的手走向班级：
「姐，我这次考试是班上的第一名！」
宋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们前面，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刚刚能听到话的距离，我瞥一眼沈诀，真心实意夸赞他。
宋丛不是想听吗，那就听个够吧。
「这么厉害，看来老师没白找。」
「过了今年就要高考了，你是想留在国内，还是出国？有感兴趣的专业吗，我带你去认识认识业内的大牛，你好做个对比。」
我没忽略宋丛身侧捏紧的拳头，也是，毕竟上辈子他也被这么对待过，就刚刚白芊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在白家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班级门口沈诀被老师叫去说话，宋丛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尾通红气息急促，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沈诀肯定也看到了，不然不会在朝我走过来时故意撞了一下宋丛，嘴里还嘟哝着什么，看口型像神经病。
我忽然心情就很好。
其实对于沈诀，我做了多重的防范，避免沈家重走上辈子的老路。
我不相信沈诀是温驯的狗，他眼里的野心比宋丛差不了多少，可起码现在，他与宋丛无冤无仇，却能通过我的态度对宋丛有敌意，就是我想看到的。
沈诀作为优秀学生上台发表感言，结束后我第一个鼓掌，下一秒整个教室都响起了或大或小的掌声。
在座的都是人精，或许在先前听闻沈家养子没当回事，而当我这个未来既定的沈家唯一继承人来给养子捧场时，他们就要重新衡量沈诀的地位。
家长会结束我和沈诀一起回去，意外遇到等候在门口的宋丛，哦豁，白芊没来接他。
他还站在白芊停车的位置等待，看见我们时眼神一亮，声音踌躇：
「沈小姐，不知道你们的车能不能载我一程，我……」
我干脆利落拒绝他。
我和沈诀坐进后座，车后的挡板刚升起，他就黏黏糊糊贴上来：
「姐姐，我去年就成年了…我想要奖励……」
我从包里拿出百达翡丽的盒子，打开是深蓝色的腕表，笑盈盈看着他：
「给你的奖励。」
他接过放在一边，固执盯着我：
「你知道我不要这个。」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低头在他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得看着他：
「现在呢？」
他一下子笑开，退到旁边把玩起手表，我状似无意问他：
「你好像不太喜欢宋丛啊。」
沈诀坐直身体，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最后憋出一句：
「姐姐不是也不喜欢他吗，姐姐不喜欢我就讨厌，姐姐讨厌我就当仇敌看。」
管他说话真假，反正我听着很高兴就是了。
第二天沈诀跟我说宋丛没去，疑似在外面待了大半个晚上感冒了，老天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