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遗落在外的小白花妹妹回家后，找我哭诉嬷嬷凶狠，日日逼着她修习礼仪。
我宽解她：「这都是高门贵女必须学的，你且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却没想到，她反手状告爹娘，说我笑话她是粗鄙乡妇，寻死觅活地装可怜。
哥哥和未婚夫得知此事，联手将我囚禁在地下室。
「妹妹从前这么苦，从小衣食无忧的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她！你就在这好好反思吧！」
我不幸染上鼠疫，难受死去。
再睁眼，我回到了妹妹来找我谈心的当晚。
1
「阿姐，我不想学那些高门贵女的规矩了，好麻烦啊。」妹妹在我门前撒娇。
若是前世，我应该会说：「这都是高门贵女必须学的，你且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我重生了。
我只是摆摆手，让侍女告诉她我已经睡下了。
毕竟我知道自己要是那么说的话，她扭头就会去找父母哭诉的。
「姐姐是不是看不起我，嫌我是个乡野村妇！」
「我又不会与她争些什么，沈家哥哥虽然与我走得近了些，但毕竟还是她的未婚夫婿。」
父亲本来就怜她刚刚回家，一听这话更是生气，竟然把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
「祝锦书！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我没有那么说！」我慌忙解释道。
但父亲显然不信，而是转身去安慰祝嫣了。
我落寞地转身出门，却看到我的未婚夫沈贵辰走了进来。
他看到祝嫣在哭，也扭过头来斥责我：「你怎么还是在欺负嫣儿。」
「她流落在外多年，回了府中自然不懂府中的规矩，你当姐姐的，让着点她不行吗？」
我听他说这些话，有些头昏目眩。
我本来就没有针对她。
身为丞相府中的大小姐，我一向是平等地对待每个人的。
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和哥哥又忙于公务，所以这丞相府的上上下下，基本都是我在打理。
祝嫣回来之后，我怕她不适应，还特地给她找了几个以往与她走得近的仆从。
哥哥从小不陪我玩，现在有了祝嫣这个妹妹，我真是恨不能把心掏给她。
所以上一世有些时候虽然严厉了些，但还是为她好的。
她在哭诉高门贵女的礼仪难学的时候，我甚至还安慰了她。
「我当年也是学过这些的，而且因为是长女的缘故，要学得更多，更复杂，爹也不肯放水，只说如果不达标就没有饭吃。」
「所以，爹也是为你好啊。」
谁知道她就哭着冲出了门，还差点被强人掳了去当压寨夫人。
我那未婚夫竟为了这件事，联手我那哥哥将我丢进了满是老鼠的地下室。
「嫣儿从前这么苦，从小衣食无忧的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她！你就在这好好反思吧！」
「她吃过的苦，你也要吃一遍！」
后来我才知道，我自以为是的关怀，在祝嫣眼中，全是炫耀。
我在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身染鼠疫而死。
灵魂飘飘悠悠来到了一处仙山，里面却有一位颇为俊朗的女仙尊。
「怎么又来一道冤魂，」她自言自语，「你还没到时候，且再活一次吧。」
「你那妹子是个有系统的异世之人，你也不能吃亏。」
「本仙就给你个法门，让你看看她的心。」
言罢，我眼前一黑，竟回到了妹妹撒娇那一刻。
我暗暗下定决心。
这一世，我失去的都要夺回来！
2
第二日我来到正厅，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哥哥在安慰祝嫣了。
「姐姐似乎是觉得我比不上她，」她哭得梨花带雨，「可能还是嫌我是外面来的，分走了大家的宠爱吧。」
啧，没眼看。
我这个哥哥，一向是不苟言笑，待我也十分苛刻，但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会骂我一顿的。
但是现在竟然能露出这么关切的神情。
祝嫣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她不过是在府中呆得时间久罢了，」哥哥柔声细语，「毕竟你可是从小吃尽了苦头长大的，现在得些宽容也是应该的。」
好一副兄妹和美图。
而我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妹妹的心声。
「先拿下这个男的，女主的气运就能再给我一些了。」
「你小心点吧，她好像有点防着你，而且我总觉得有人能听到咱们说话。」
「嘁，古代人罢了。」妹妹有些不屑，「一定是你的错觉。」
我心下了然。
这大概就是那位女仙尊所说的「系统」吧。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们口中的「女主」显然就是我了。
我款款进了正厅，妹妹正蜷缩在哥哥怀里，一脸委屈。
「姐姐，我明天就学规矩去，」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哥哥的怀抱，还回头看了一眼，「你不要生气。」
「没事，那些破烂规矩不学也罢。」我温声说道。
毕竟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若是不学些高门贵女的规矩，恐怕是无法觅得良缘。
我们相府的女子则更加严格，还要和男子一样修习治国持家之道。
因为一旦出嫁，便是当家主母，若是什么都不懂，可太丢人了。
所以我第一次，也是按照这个标准训练的。
谁知道她会反咬一口。
哥哥和未婚夫竟因为这种小事而迁怒于我，让我死于非命。
我至今依然忘记在那阴暗而潮湿的地下室中，被老鼠吞没的绝望还历历在目。
也许正是这份绝望，赢得了仙人的回应。
我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样子，在心中冷笑。
这妹妹恐怕还不知道哥哥的底细，所以才敢把他当靠山。
见我进来了，哥哥贬低我的话当时就收住了，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脸色。
「祝锦书，跟我来书房一下。」他神色严肃。
祝嫣想跟我过来，却被哥哥喝止了。
我看她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心中忍不住想。
祝嫣，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3
她大概一直不知道，哥哥的策论都是我写的。
丞相府对孩子还是很严格的。
所以我和哥哥，从小到大都是接受同样的教育的。
只是哥哥一向不如我，每次夫子看了我的文章，都要惋惜我为什么不是个男儿身。
那样入朝为官的话，不为良将，也是良相。
哥哥则完全不同，俨然一个酒囊饭袋。
但父亲却从中找到了一线生机。
他选择让我替哥哥写些策论，呈给皇上。
丞相府家的孩子，也不用受什么科举的罪，哥哥递上去的策论令皇帝赞不绝口，随口便封了个言官，令他以后多多献策，为国为民。
哥哥自然是喜不自胜。
而从此之后的策论，便都是由我代写。
圣上龙岩大悦，连带着看丞相府都顺眼了很多
我前几天才听得南方有些水患，想必是哥哥又想来找我要些法子罢。
果然，一进了书房，哥哥便问我：「你对南方水患可有什么想法？」
「没有，」我淡淡地说，「不如去问问祝嫣。」
「祝锦书，你不要不识好歹，」他声音大了起来，「你那些话，若是没有我，怎么可能上达天听？」
「不过是一介女流，能为祝家做贡献是你的福气。」
「你对嫣儿那般差，我也就不计较了。」
我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觉得上一世的自己真是个傻子。
到底在对什么掏心掏肺。
与其让这酒囊饭袋成精的哥哥拿着我的计策去赢得皇帝的青睐。
那我干嘛不自己去呢？
虽然这世道女子不得入朝为官，但我还是决定搏一搏。
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哥哥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真的没办法：「果然女子皆是头发长见识短，关键时刻就不顶用了。」
「那我先回屋了，」我低下头缓缓退出书房。
心中冷笑不止。
也不知道是谁用了我的策论那么久，现在反而指责我没见识了。
我闭门在家，尚且能写出那般锦绣文章，他日日在外，竟然对水患束手无策？
到底谁是废物？
我刚回了屋，婢女便递了张邀请函过来。
原来是大公主邀请我参加宫中的赏花会。
这种聚会，说是赏花，其实也是给京中的适龄青年们一个互相认识的机会罢了。
往往都是由皇室牵头，皇帝也会露个面，以示鼓励。
以前的我总是觉得自己和沈贵辰有了婚约，便不怎么参加这种聚会。
可是这次……我要去。
4
我出现在现场的时候，感觉沈贵辰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
身边还坐着祝嫣。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来。
可是我却并没有在乎这些，只是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上坐下。
毕竟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嫡女，位置自然是靠前的。
大公主见我来了，连忙对着我集美弄眼，我假装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便正襟危坐，摆出了皇家的气势。
在这种场景下手，我们这种位高权重的人更要端起来才可以。
过了不一会儿，哥哥也来了，可他却没有来前面坐，而是坐在了祝嫣旁边。
想来是还在和我生气。
换成前世，我说不定还会讨好他一下，但是现在，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
不多时，皇帝到了，看着满场的青年才俊，他依旧愁眉不展。
想必是南方的水患真的牵扯了太多的精力，他也没什么心思参加这种宴会。
我给大公主使了个眼色。
她便伏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和她年幼相识，私交甚好，便在那邀请帖回帖的时候让她帮了这个小忙。
她自然是满口答应。
皇帝听完了她的话，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材。」
「不知道对南方水患有所耳闻？」
虽然说是青年才俊，但这里的女子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男子又都是些文臣，有什么计策都写过奏章了，所以屋中顿时鸦雀无声。
这便是我的好机会了。
「我有。」我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臣女有一计，陛下请看。」
「祝锦书，坐回去，不要丢人！」哥哥忍不住站了起来，「女流之辈懂什么，怕是字都不会写几个！」
皇帝抬眼瞟了他一下，他就歇了。
我很有自信。
毕竟上一世，哥哥就是因为这个计策被皇帝选为驸马的。
果然，皇帝看了我的计策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丞相家的女儿，」他赞许道，「你这个计策还不错，过几日写一份详细点的给我。」
见我出了风头，祝嫣自然是坐不住的。
「皇上，那份计策是我写的！」她猛地站起来。
我听到了她心中的声音在怂恿她。
「你现在开口，皇帝必然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是吗？」
「反正古代人肯定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
哥哥看她站起来，眼中也露出了赞美的神色。
皇帝看了看我俩，不知道相信谁才好，我便趁机掌握了主动权。
「既然你说是你写的，一定对此物了如指掌才是，」我慢悠悠地说，「那便让陛下提问好了。」
众人都看向祝嫣，她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