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7951更新时间:26/06/24 12:2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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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敲响的瞬间,所有秀女都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御书房内,满殿的秀女们跪了一地。
萧景珩打算溜出去,被总管大人拦住:
“太子殿下,鉴于您刚刚是证人,所以还请稍候片刻。”
“东宫有要事,我得先回去!”
“殿下,这时陛下的旨意。”
萧景珩只好退了回去。
周围的世家贵女更是哭天抢地,乱作一团。
柳玉嫣躲在萧景珩,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脸上却依然透露着少女的娇憨天真。
我跪在人群的最外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陛下驾到——”
公公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喊和喧闹。
禁军纷纷收剑,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走向高处落座,缓缓道了声“平身”。
我依言起身,目光却悄悄从垂落的发丝间抬起,望向高台之上的帝王。
视线不经意间与皇帝撞个正着,我慌忙低下头去。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谁能告诉朕,好好的殿选,怎会闹到这般地步?”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抬起头,试图辩解:
“父皇,此事其实是一场误会,不过是柳氏女一时顽皮,开了个不该开的玩笑而已。”
“玩笑?”皇帝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选秀乃国之大事,关乎皇室血脉传承,关乎朝堂稳定,关乎天下民心,你竟说这是玩笑?珩儿,你身为太子,是未来的储君,就是这样以身作则,纵容身边人胡闹,视皇家规矩如无物,视国家大事如儿戏吗!”
萧景珩被皇帝骂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连忙低下头:
“儿臣知错,儿臣不该纵容柳氏女,不该让她在皇宫之中胡言乱语,还请父皇责罚。”
就在这时,柳玉嫣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皇帝:
“皇帝陛下,你不要怪太子哥哥,要怪就怪嫣嫣吧”
“是嫣嫣太笨了,才会信了姐姐的话犯下这等错事,全都是嫣嫣一个人的错呜呜
皇帝眉头一皱:
“哦?这么说,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了?那人是谁?”
柳玉嫣面露纠结,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苏姐姐,对不起了,但是嫣嫣不能替你骗皇帝陛下。”
“陛下,是苏姐姐!她一心想引起陛下的主意,便教唆嫣嫣这么做,嫣嫣和其他姐姐们都是被她蒙蔽了呀!”
此言一出,周围的世家贵女们纷纷抬起头,为了自保,趁机附和道:
“对对对,陛下,此事确实是苏晚吟一个人的主意!”
“苏晚吟心机深沉,是她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利用嫣嫣的单纯,故意搅乱选秀,好让自己脱颖而出!”
萧景珩见状,也立刻附和道:
“父皇,刚才在偏殿,苏晚吟一直神色平静,一点都不慌乱,显然是早有准备!
此事定然是她策划的,她就是想借着选秀舞弊之事,除掉所有竞争对手,还请父皇严惩苏晚吟,还儿臣和嫣嫣一个清白!”
6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谩骂声、指责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向我。
柳玉嫣趴在地上,偷偷抬眼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以为,只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只要有太子萧景珩为她撑腰,她就能全身而退。
甚至还能借着这个机会,除掉我这个她一直嫉妒的“绊脚石”。
前世,她就是这样,靠着一副虚伪的嘴脸,蒙蔽了所有人,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最终让我惨死。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她得逞,我要让她,让所有背叛我、伤害我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缓缓抬起头,面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声音清晰且沉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陛下,柳玉嫣所言,全是污蔑,臣女从未挑唆过她,更没有策划过什么替身舞弊之事,反而是她,不止在殿选前信口雌黄的瞎说,现在更是满口胡言。”
“污蔑?”柳玉嫣立刻反驳,哭得更凶了,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苏姐姐,明明就是你让嫣嫣这么做的你怎么现在反倒不承认了,手帕上的字迹,还有在场的各位姐姐们都是可以替嫣嫣证明的呀。”
“柳玉嫣,你口口声声说丝帕上的字迹是我的,可你敢让陛下传翰林院的学士前来核对笔迹吗?”
我目光锐利地看向柳玉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一字一句地反问,
“还有,刚才在偏殿,你当众说出替身之事,大闹选秀现场,我若真的是策划者,为何不阻止你?反而要看着你把事情闹大,毁了自己的前程?”
“你觉得,我苏晚吟,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吗?”
柳玉嫣被我问得语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哭: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嫁祸给嫣嫣!
你就是嫉妒嫣嫣有太子哥哥撑腰,嫉妒嫣嫣比你受欢迎,所以你才故意设计陷害嫣嫣!”
我装作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柳玉嫣,我们可是皇上的秀女,没想到你竟然私下跟太子殿下……这般亲昵……”
萧景珩的俩再次涨红:“苏晚吟,你……”
“够了!”
皇帝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深邃,却也什么都了然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
“苏丫头,朕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性子沉稳、向来聪颖果决,怎么这次反倒被人算计成了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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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那些方才还在指认我的秀女们,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僵在那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柳玉嫣趴在地上,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大概没想到,皇帝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抬起头,眼中泪水恰到好处地蓄满,却一滴未落:
“陛下,臣女并非被人算计。臣女只是没想到,自己真心相待的闺中密友,会在御前这般污蔑臣女。更没想到,太子殿下身为储君,竟会为了袒护她,当众做伪证。”
“伪证?”皇帝的目光倏地转向萧景珩,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珩儿,你方才说,替身一事是苏丫头和礼部尚书组织的?”
萧景珩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扛:
“回父皇,儿臣……儿臣确实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皇帝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太子,不在东宫读书,跑到秀女候选的偏殿去做什么?”
萧景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皇帝也不等他回答,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跪了一地的秀女们,又看向那些方才跟着起哄的世家贵女。
“你们呢?也都亲眼所见?”
没人敢吭声。
方才她们附和柳玉嫣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如今皇帝问话,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贴到地砖缝里去。
“很好。”皇帝往龙椅上一靠,语气反倒平静下来,可那股平静之下压着的怒意,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既然你们都不肯说,那就让证据来说话。”
“来人。”
禁军统领应声上前。
“传翰林院掌院学士,带上字迹核对的师傅,立刻进宫。”
“传礼部档案房主事,带上这批秀女的户籍黄册和入宫登记文书。”
“传巡察侍卫,把偏殿搜出来的东西,全部呈上来。”
三道旨意,一道比一道重。
柳玉嫣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我跪在一旁,面上依旧是一副受尽委屈却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却冷得像一块冰。
前世,我被推下假山的时候,没有人给我机会申辩。
所有人都说我是失足跌落,咎由自取。
所有人都在替萧景珩作伪证。
如今,我不过是把同样的滋味还给他们罢了。
8
翰林院的人来得很快。
掌院学士带着两位字迹老师傅,当场比对了柳玉嫣那块丝帕上的字迹和我平日的笔迹样本。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结论就出来了。
“启禀陛下,这丝帕上的字迹,与苏姑娘的笔迹不符。反倒是——”
掌院学士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与柳姑娘的笔迹有八九分相似。”
柳玉嫣猛地抬起头,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们胡说!那不是嫣嫣写的,你们分明是被苏姐姐收买了,皇帝陛下,你快替嫣嫣做主啊!”
掌院学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朝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若有疑虑,可另请高手复核。翰林院的字库存档可查,柳姑娘若是不服,也可以当场写字比对。”
柳玉嫣拉着萧景珩的衣服,却被萧景珩一把甩开。
她的字迹,她自己清楚。
紧接着,礼部档案房的主事呈上了秀女们的入宫登记文书。
“陛下,臣已核对过所有文书。这批秀女的路引、户籍黄册、入宫登记表上,每个人的画像与本人均能对得上。不存在替身情况。”
巡察侍卫也呈上了偏殿搜出来的东西。
禁军统领亲自禀报:
“启禀陛下,偏殿屏风后确有一包物品,但并非柳姑娘所说的‘殿试小抄’,而是——”
他顿了顿,声音古怪:“而是两方绣了鸳鸯的帕子,还有……一封柳姑娘写给太子殿下的情诗。”
“鸳鸯帕子上的绣工——”禁军统领看了柳玉嫣一眼,
“经绣坊嬷嬷辨认,出自柳姑娘之手。”
“情诗的内容,有点……不堪入耳。”
殿中又是一静。
然后,那些方才还在哭天喊地的秀女们,开始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
“陛下!臣女什么都不知道!是柳玉嫣说要玩个游戏,臣女才跟着附和的!”
“对对对!她说太子殿下会护着我们,让我们尽管配合她!”
“都是柳玉嫣一个人搞出来的!臣女等是无辜的!”
我看着她们争先恐后反水的嘴脸,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人性。
有利可图时,一拥而上。
大难临头时,树倒猢狲散。
9
“无辜?”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是腊月里的寒风,刮得每个人骨头缝都在发冷,
“你们方才在偏殿跟着起哄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无辜?”
他拿起案上一份名录,那是内务府总管呈上来的。
“朕念到名字的,出列。”
他一连念了七八个名字。
每念一个,就有一个秀女浑身发抖地跪到前面来。
念完之后,皇帝把名录往桌上一丢,语气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几位,杖二十,革去秀女资格,逐出宫去。家中父兄有官职者,罚俸一年,连降两级。”
七八个秀女瞬间瘫在地上,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可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禁军便已经上前将人拖了出去。
殿中剩下的人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柳玉嫣和萧景珩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柳玉嫣。”
柳玉嫣浑身剧烈地一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皇帝陛……陛下饶命嘛……嫣嫣知道错了……嫣嫣真的知错了……”
“知错?”皇帝笑了,那笑意却半分不达眼底,
“你哪里是知错,你只是怕死罢了。你仗着太子纵容,在选秀之日妖言惑众,污蔑大臣之女,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扰乱国家大典。”
“这桩桩件件,哪一条不够你掉脑袋?”
柳玉嫣浑身筛糠似的抖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转向萧景珩: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救救嫣嫣!你答应过嫣嫣的!你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嫣嫣的!”
萧景珩的身体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皇帝那双冰冷的眼睛。
萧景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时候再多说一个字,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糟糕。
可柳玉嫣不懂。
她见萧景珩不开口,哭得更凶了:
“太子哥哥!你说句话啊!你帮嫣嫣求求情!嫣嫣不想死!嫣嫣都是为了逗大家开心才开的玩笑啊!”
“够了!”皇帝一掌拍在龙案上,满殿的烛火都跳了跳。
“柳玉嫣,你口口声声说是玩笑,朕就问你一句——你一个待选秀女,与太子私相授受,帕子上绣鸳鸯,暗通款曲,这也是玩笑?”
“你伪造丝帕污蔑大臣之女,教唆在场秀女作伪证,这还是玩笑?”
“你身为武将之女,入宫候选却毫无规矩,撒娇卖痴、装疯卖傻,把皇宫当成你家的后院,这还是玩笑?”
每问一句,柳玉嫣的脸色就白一分。
三句话问完,她整个人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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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传朕旨意。柳玉嫣祸乱选秀,伪造证据污蔑大臣之女,与太子私相授受,数罪并罚——革去秀女资格,杖四十,充入掖庭为奴,永世不得出宫。”
“其父柳将军,教女无方,纵容其女扰乱宫闱,着革去边关主将之职,贬为庶民,全家流放岭南。”
杖四十。
充入掖庭。
全家流放。
这比杖毙还要狠。
杖毙不过是一死,死了便一了百了。
可充入掖庭为奴,是要让她在宫中最底层的地方,做一辈子的苦役。
柳玉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皇帝陛下!陛下饶命!太子哥哥!你说话啊!你答应过嫣嫣的!”
她挣扎着想要扑向萧景珩,却被两个禁军死死按住,拖了出去。
尖叫声从殿内一路拖到殿外,渐渐远了。
萧景珩跪在那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句话也没敢说。
一个字也没敢替柳玉嫣求情。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冷笑了一声。
前世他为了柳玉嫣把我推下假山的时候,是多么的义正词严,多么的深情款款。
如今柳玉嫣在我面前被拖走,他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就是他所谓的深情。
所谓的“绝不会再让嫣嫣受半点委屈”。
不过是屁话。
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萧景珩身上。
那目光很沉,沉得像是一座山。
“太子。”
萧景珩浑身一颤,膝行着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在发抖:
“父……父皇……”
“朕当初立你为太子,是念在你母后早逝,念在你是朕的嫡长子。
这些年来,朕给你请最好的太傅,教你帝王之术,盼你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皇帝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可你做了什么?纵容秀女扰乱选秀,当众做伪证污蔑大臣,与待选秀女私相授受,在东宫饮酒作乐荒废学业,你的东宫属官贪赃枉法你视而不见——”
“朕问你,这太子之位,你还想不想坐?”
萧景珩“砰”的一声磕头在地,额头瞬间见了血:“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求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机会?”皇帝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朕给了你多少次机会?
你之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苏丞相,结果被人当场戳穿,脸都丢到金銮殿上去了。是朕替你压了下来。
三天前商议边关军务,你为了袒护柳家,不顾大局,在御书房跟几位阁老吵得面红耳赤——”
“珩儿,你太让朕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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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眼泪和鼻涕,狼狈得不成样子。
“父皇……求您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儿臣以后一定改……”
“晚了。”皇帝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宣判,
“传朕旨意。太子萧景珩,德行有亏,不堪为储君。
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幽禁皇陵,非死不得出。”
满殿死寂。
萧景珩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呆愣愣地跪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跪在一旁,面上依旧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前世,他站在假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
“你也该尝尝她的痛苦。”
然后他伸手,把我推了下去。
乱石嶙峋,血溅当场。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骨头碎裂的声音,血从身体里流出去的冰冷——这一切,在重生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都在我的梦里反复上演。
如今,他终于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摔下来了。
“陛下圣明。”
这四个字是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的,也是从在场每一位大臣口中说出来的。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萧景珩,他的眼神空洞,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太子到庶人,从东宫到皇陵,只在一夕之间。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我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太多的快意。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终于得到他应有的报应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天已经快黑了。
那些被牵连的秀女和她们的家族,有被流放的,有被革职的,有被抄家的。
朝堂上一夕之间空出了十几个位置,全是太子一党和柳家的附庸。
皇帝这次的清洗来得又快又狠,显然是早有准备。
选秀舞弊不过是一个由头,一把刀。
而皇帝等这把刀,已经等了很久了。
柳家仗着边关军功,在朝中结党营私,早就犯了皇帝的忌讳。
太子萧景珩不学无术,纵容东宫属官贪赃枉法,皇帝忍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些跟着起哄的世家贵女,她们的父兄仗着祖上的功劳,在朝中拉帮结派,把持着好几个要紧的衙门。
皇帝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我不过是在最恰当的时机,递上了最趁手的那把刀。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夜幕降临。
青禾在殿外候了一整天,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回去吧。”
经过宫道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禁军的呵斥声。
“站住!再跑就放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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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看到萧景珩挣脱了押送他的禁军,踉踉跄跄地朝我跑过来。
他的太子冠已经被人摘了,头发散乱,额头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样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苏晚吟!”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我面前,禁军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却不管不顾,一把抓住我的裙角,跪在了我面前。
“苏晚吟……我知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去跟父皇求求情……我知道你一定能说上话……父皇他信你……他从小就喜欢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哪还有半分太子的威仪。
我低头看着他。
前世,他站在假山上俯视我的时候,眼神是那样的高高在上。
如今他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裙角,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求求你……我不想一辈子被关在皇陵……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殿下。”我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还记得赏花宴吗?”
他愣住了,茫然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御花园的假山,很高。”我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站在上面往下看的时候,乱石嶙峋,看着就让人害怕。”
“如果被人从上面推下去,一定会很疼吧。”
萧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抓着我的裙角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在说什么……赏花宴还没到……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裙角从他手中滑落。
“皇陵虽然冷清,但好歹能活着。”我淡淡地说,
“殿下好好活着吧,活着才能记住,自己是怎么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的。”
“不……苏晚吟!苏晚吟你别走!你帮帮我!”
他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被禁军拖走的脚步声和挣扎声混在一起,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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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苏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父亲以为我是受了惊吓,让人送了许多补品来,都被我搁在一旁。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从清晨坐到黄昏,再从黄昏坐到深夜。
前世今生,像是两幅交叠在一起的画卷,在我眼前反复展开又合拢。
前世的这一天,我为了保住家族荣耀,挺身而出替柳玉嫣收拾残局。
换来的却是在赏花宴上被绑在假山上,被自己未来的夫君亲手推下去。
前世的父亲,为了给我讨公道,得罪太子,最后被构陷革职,郁郁而终。
前世的苏家,因为我而蒙羞,因为我而败落。
而这一世,一切都反了过来。
柳玉嫣充入掖庭为奴,柳家满门流放。
萧景珩废为庶人,幽禁皇陵。
那些跟着起哄的秀女们,挨了板子被赶出宫,她们的家族也跟着受了牵连。
我报了仇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
第四天,宫里来了一道旨意。
是皇后的懿旨,宣我进宫说话。
我换好衣裳,跟着传旨的公公进了宫。
坤宁宫里,皇后坐在软榻上,见我进来,招手让我坐到她身边。
“这几日怎么瘦了这么多?”她打量着我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吓坏了吧?”
“谢娘娘挂念,臣女没事。”我微微一笑,低下头去。
皇后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晚吟,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次的事,委屈你了。陛下已经处置了那帮人,也算是给你、给你苏家一个交代。”
“只是——”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陛下让本宫问问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我看着皇后温柔的面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皇后对我也很好。可前世的我,一心扑在萧景珩身上,总觉得皇后对我好是应该的,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
“娘娘。”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臣女什么都不想要。”
“臣女只想求娘娘一件事。”
“你说。”
“臣女想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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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愣住了。
“离开京城?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我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
“也许是江南,也许是塞北。臣女想去看看外面的山水,看看京城以外的人是怎么活的。”
“臣女在京城活了十六年,见过太多的勾心斗角,太多的尔虞我诈,人心难测。
今日对你笑脸相迎的人,明日就可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臣女累了。”
皇后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劝我,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娘当年也是这样,不喜欢京城的繁文缛节,总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惜她身子不好,没能走成。”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你想走,本宫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娘请讲。”
“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好好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
柳家全族被押解出京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那长长的流放队伍。
柳玉嫣也在队伍里,她的杖伤还没好,一瘸一拐地走在人群中。
曾经那个撒娇卖痴、奶声奶气的少女,如今蓬头垢面,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她经过城门口的时候,忽然抬起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了城楼上的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距离太远,我听不见。
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被押解的士兵推搡着,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前世的她,因为我的“多管闲事”被杖责,羞愤自尽,成了所有人用来指责我的理由。
这一世,她被杖责,被充入掖庭,全家流放,却没有人再替她说一句话。
因为她所有的罪,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而我,只是没有像前世那样替她收拾残局罢了。
我在城楼上站了很久,直到那尘土散尽,直到远方只剩下一片苍茫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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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的那天,天气很好。
青禾帮我收拾好行囊,红着眼眶问我:
“小姐,您真的不带奴婢一起去吗?”
“傻丫头。”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你留在京城,帮我照顾好父亲。等你在京城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再带着你的夫君孩子来看我也不迟。”
青禾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父亲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半天没有回头。
“爹。”我走到他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
“爹,女儿走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到了地方,记得写信回来。”
“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也红了。
我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苏府的大门,看了一眼那条从小走到大的巷子,看了一眼远处的宫墙。
然后我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朝城门的方向奔去。
出城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我死的时候,血溅在假山下的乱石上,冰冷的石头被我的血染得温热。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
可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报了仇,洗了冤,护住了苏家,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可当我做完这一切,回头再看的时候,却发现——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报仇。
我想要的,只是好好地活着。
不被算计,不被辜负,不被当成别人深情的垫脚石。
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活着。
马儿驰过城门口,驰上了通往远方的官道。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前世的苏晚吟,死在十七岁的春天,死在一座假山下,死在那些虚伪的人编织的谎言里。
而这一世的苏晚吟,终于活了过来。
不为家族荣耀而活。
不为别人的期待而活。
不为复仇而活。
只为自己而活。
马儿奔向远方,前方是江南的烟雨,是塞北的风沙,是任何一个我想去的地方。
而我,是那个终于自由的苏晚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