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7285更新时间:26/06/24 12: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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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们脸上的表情从嫌恶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难以言说的复杂。
视频里刘奇丰的声音还在楼道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开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驯服?你他妈把这叫驯服?”刘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嗓音沙哑,“我养的是人,不是畜生!”
刘奇丰彻底慌了,他伸手想去抢手机:“妈!你关掉!你关掉!”
刘母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转身对着门口聚拢的人群,声音发颤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儿子从去年就开始不对劲,在网上进了什么‘把妹群’,学了一堆歪门邪道的东西。我以为他只是看看,没想到他真敢干出这种事来。”
她抹了把眼泪,看向已经呆住的领导:“领导,我替这姑娘求您一句,您刚才说开除的话,能不能收回去?她是被我儿子害的,跟她的工作没关系。”
领导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小林,刚才的话是我冲动了,你先别多想,这事公司一定会调查清楚。”
我没有回应,靠在墙上,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刘奇丰像是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脸色灰败地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身后的消防栓。
“妈……”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脆弱,“妈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刘母看着他,眼眶通红:“帮你?我帮你什么?帮你继续祸害人家姑娘?”
她转过头,从布兜里又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我:“姑娘,这是我这辈子攒的一点积蓄,不多,三万块,你拿着。算是我替他赔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阿姨,您的心意我领了,钱我不要。”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他做的事,不应该由您来承担。”
刘母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再坚持。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保安带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上来了。
刘奇丰看到警察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林小姐……林小姐我求你,别让他们抓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才二十岁,我不想坐牢……”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他堵在我家门口时阴鸷的脸,在公司里造谣时得意的嘴角,在楼道里撕扯我衣服时狰狞的笑。
“警察同志,”我转向来人,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涉嫌强制猥亵、侮辱、诽谤,我要报案。”
带头的警察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刘奇丰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冲着我的方向嘶吼:“林林!你等着!我出来了一定不放过你!”
刘母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惨白。她扑上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这样的话,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刘奇丰被那一巴掌打得嘴角渗血,终于安静下来,被两个警察带下了楼梯。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刘母站在原地,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她慢慢蹲下去,捡起地上散落的那沓聊天记录,动作很慢,像是每捡一张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姑娘,”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他爸走得早,我没教好他,是我的错。”
7
刘母走后,楼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还靠在墙上,衬衫的领子被扯得变了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站直的力气都像是借来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领导。他走过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我,声音放得很低:“小林,先回办公室坐会儿,我让人给你倒杯水。”
我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腿在发软,我怕一迈步就会栽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犹豫着靠近又退后。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前台小陈。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眼眶红红的:“小林姐,你先喝口水。”
我伸手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小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突然就哭了:“小林姐,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在办公室里说你……”
她没有说下去,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想说没关系,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个走过来的是技术部的小周。
她站在我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姐,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收回。我不了解情况就跟着起哄,说你……说那些难听的话,是我不对。你要是生气,骂我几句也行。”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那种人,我以为……以为你们真的在谈恋爱。但我也不应该那么说你,对不起。”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一个一个走过来,像排着队一样,站在我面前说对不起。
有人说的时候低着头,有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有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有人语无伦次地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那样说。
我一个一个地听着,杯子里的水从热变凉,始终没有喝一口。
不是因为不渴。
是因为我在忍。
我怕我一开口,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就会像决堤一样涌出来,再也收不住。
直到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行了,都道过歉了,还站这儿干嘛?让人家看笑话?”
是刘姐。
她靠在工位隔板边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心虚还是烦躁。
同事们纷纷回头看她,目光各异。
小周皱了皱眉:“刘姐,你不给林姐道个歉?”
“我又没说什么。”刘姐翻了个白眼,语气轻飘飘的,“我不就说了句‘真羡慕小林’吗?那能叫骂人?再说了,我当时又不知道那个男的是变态,我要是知道,我能说那种话?”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小林啊,姐这个人你知道的,嘴快心直,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看着刘姐,没有说话。
楼道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小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事拉住了袖子。
领导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抢了先。
“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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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U盘,脸上的表情是他很少有的严肃。
他走到刘姐面前,把U盘举了举:“刘姐,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公司的监控都录着呢。”
刘姐的脸色变了变:“录就录呗,我说什么了?我说‘真羡慕小林’,这话犯法了?”
“你说她是‘下贱的女人’。”老张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这样恶心的人应该赶紧开除’。你还说了不止一遍。”
刘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当时又不知道真相!谁知道那个男的是变态?他演得那么像,谁能看出来?”
“所以你不知道真相就可以随便骂人?”老张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几分,“你不知道真相就可以跟着起哄,把人往死里踩?”
“我……”刘姐的眼珠转了转,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但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在嘴角挂着,“我又没骂错人。那男的跟她没关系,他能找上门来?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没给人家暗示,人家能这么死心塌地?”
这话一出来,楼道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小周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刘姐说了什么。
老张的手僵在半空中,U盘差点掉下去。
我靠在墙上,本来已经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瞬间气得狂跳。
“刘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没看到视频吗?你没听到他妈说的那些话吗?那男的是在网上学的那些歪门邪道,跟林姐有什么关系?”
刘姐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往隔板上又靠了靠,摆出一副“你们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我说错了吗?她要是没收人家的可乐,人家能误会?她要是早点把话说清楚,人家能纠缠到现在?”
“她收可乐是点外卖送的!”小周急了,声音都有些破音,“她自己都说了每次都打赏付了钱的!而且第一次她就报警了,男的都被拘留了,这还不够清楚?你还要她怎么清楚?”
“哎哟,你急什么?”刘姐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说是她的错,我就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事吧,女孩子自己也得注意,大半夜的点外卖,收了人家的东西,人家心思活泛了,她能一点责任没有?”
她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过来人”的微笑。
“小林啊,姐不是在怪你,姐是在帮你分析。你说你是不是得反思反思?以后别大半夜点外卖了,也别随便收人家东西,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我感觉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
“刘姐,你这话我不同意。”
“一个巴掌拍不响?”老张把U盘攥在手心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刘姐,你家要是住一楼,小偷翻窗进去偷了你家东西,你是不是也得反思反思——谁让你家住一楼的?谁让你家不装防盗窗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嘛,你不装防盗窗,不就是给小偷暗示吗?”
刘姐的脸色变了:“那能一样吗?你这是偷换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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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还没来得及反驳,刘姐的眼神就像毒蛇一样在我和老张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她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这么激动呢,老张,你是看上小林了吧?”
楼道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刚才那种紧张的沉默,而是一种所有人都被噎住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到极点的安静。
老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手里的U盘差点没拿稳。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被泼了脏水之后的愤怒和委屈。
刘姐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腰板挺直了,嘴角的笑意从“我是为你好”变成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说错了吗?你来公司这么多年,我跟你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过?今天倒好,又是调监控,又是跟我对着干,还学会偷换概念了?”
她说着,还故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原来如此”四个大字。
“小林啊,姐劝你一句,办公室里的事复杂着呢,有些人表面上是帮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知道呢?”
老张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刘姐,你……”
“我怎么了我?”刘姐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的话,“老张,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人家小林才二十七八,你心里没点数吗?”
这句话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盆水,瞬间炸开了。
小周的嘴张成了O型,小陈瞪大了眼睛,其他同事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我感觉一股火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手指尖都在发麻。
但就在我要开口的那一刻,老张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被当众羞辱的人。
“刘姐,你说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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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这话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平静得像是办公室里的日常寒暄。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对劲的张力。
刘姐愣了一下,随即又摆出那副“你装什么装”的表情:“我说完了,怎么,你还想狡辩?”
“我不狡辩。”老张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说得对,我是喜欢一个人。”
楼道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微妙。
小周偷偷瞄了我一眼,小陈的嘴又张成了O型,其他同事的目光在我和老张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看一场正在上演的戏剧。
刘姐的嘴角翘了起来,那是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
老张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停在了刘姐面前。
“我喜欢的那个人,”他低头看着刘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就是你。”
全场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像炸开了锅。
小周倒吸了一口凉气,小陈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就连一直靠在墙边假装自己是个背景板的保安都瞪大了眼睛。
刘姐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嘴角还翘着,眼睛还眯着,但那种得意已经完全凝固在了脸上,变成了一种滑稽的僵硬。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老张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文档,“刘姐,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公司年会上,你喝多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哭,是我给你递的纸巾?”
刘姐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当时跟我说,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没人拿你当回事,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只会嚼舌根的老女人。”老张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我说不是的,我说你是个好人,只是嘴上不饶人。”
“你……你闭嘴!”刘姐的声音尖利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慌乱。
老张没有闭嘴。
“后来我经常偷偷看你,你在茶水间跟人聊天的时候,你在工位上打电话的时候,你跟领导吵架的时候。我知道你说话难听,知道你喜欢搬弄是非,知道很多人都烦你。”他顿了顿,“但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你就是太孤独了。”
刘姐的眼眶红了。
“你丈夫三年前跟你离了婚,孩子跟着奶奶在老家,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没有人关心你每天吃什么,没有人问你周末去了哪里。”老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把所有的不如意都转化成对别人的攻击,因为这样你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你别说了!”刘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伸手去推老张,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老张没有动,站在原地,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所以你今天说我看上小林了,我承认,我是看上了一个人,但不是小林。”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看上的那个人,是你。”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刘姐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人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幕。
小周的嘴张着就没合上过。
小陈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困惑的表情。
我靠在墙上,看着老张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是真的吗?
还是……
刘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声音又尖又哑:“你少在这儿恶心人!老张,你是不是有病?我比你大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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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姐跑了之后,楼道里安静了很久。
小周第一个回过神来,嘴还张着:“老张……是真的吗?”
老张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皱巴巴的纸巾,又塞回兜里,拿起桌上的U盘,转身走了。
没有人追上去问。
保安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回电梯口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其他同事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到各自的工位,但没有人开始工作——所有人都坐在椅子上发呆,或者假装在忙,实际上屏幕上的光标停在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领导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表情复杂得像一幅抽象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结果他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行了,今天都散了吧。放半天假,回去休息。”
工位上陆续有了动静。
有人关电脑,有人收拾包,有人拿起杯子又放下,动作都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手脚。
小周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眼圈还是红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包没拆封的纸巾塞进我手里,转身走了。
小陈也过来了,把手里的温水杯递给我:“林姐,水换了热的,你拿着喝。”
我接过杯子,点了点头。
同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大门开合的摩擦声。
最后,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领导。
他靠在办公室门框上,点了根烟——平时他不在室内抽烟的,今天大概是忘了。
“小林,”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开,“今天的事,我会处理。刘姐那边,我找她谈。”
我没有说话。
“策划书的事你也别太急,客户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给了五天延期。”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我点了点头,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
电脑关了,文件归档了,桌上那些被染红的纸玫瑰碎片被我一片一片扫进垃圾桶。
然后我把扫帚放下,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照得地板反光。
电梯到了,门开了,我走进去,靠在角落里,看着门缓缓关上。
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林女士吗?”
“我是。”
“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之前你报案的刘奇丰涉嫌强制猥亵、侮辱、诽谤一案,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调查。有几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一下,另外案件的处理结果也需要当面告知你。你看你明天下午方便来一趟吗?”
我愣了一下。原以为这事还要等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方便。”我说,“我下午两点到。”
“好的,到了直接来三楼,打我电话。”
电话挂了。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的光线比楼上亮很多,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涌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
我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公司群里的消息。
领导发的:“今天下午放假,明天正常上班。另外,今天楼道里发生的事,任何人不得在公司内部传播议论,违者按公司规定处理。下班前我会把监控调出来,该处理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回复“收到”,没有人发表情包,连平时最活跃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后按下了锁屏键。
第二天打车去警局的路上,我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城市的春天来得不声不响,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半,白的粉的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司机开了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想不起名字。
到了警局,我在三楼找到了办案的警官。
姓赵,四十出头,长了一张很普通的国字脸,但眼神很利。
“林女士,请坐。”赵警官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刘奇丰的案子,我们查了几天,情况基本清楚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有点出汗。
“第一个事,”赵警官翻开文件,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他在你家门口堵你那一次,涉嫌寻衅滋事和非法入侵住宅,上次已经处理过了,拘留十五天,罚款一千。”
我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更严重。”赵警官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在你公司楼道里对你实施强制猥亵、侮辱、诽谤,我们有监控录像、证人证言、以及他本人手机里的视频为证。”
他说到“他本人手机里的视频”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赵警官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反应,顿了顿才接着说:“他在楼道里录的那段视频,我们作为证据封存了,不会外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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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根据现有证据,刘奇丰涉嫌强制猥亵罪、侮辱罪、诽谤罪,数罪并罚。”赵警官翻到最后一页,把文件转过来让我看,“我们已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检察院的批复已经下来了——批准逮捕。”
我看着那页纸上鲜红的公章,心里翻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会判多久?”我问。
赵警官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强制猥亵罪,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一般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具体的量刑要看犯罪情节、认罪态度、以及有没有取得被害人谅解。”
我听到“被害人谅解”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赵警官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克制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提醒。
“林女士,刘奇丰的家属——也就是他母亲——委托律师跟我们沟通过,希望能取得你的谅解,争取从轻处理。”他的语气很平,“当然,是否谅解是你的权利,我们不干预。我只是把情况告诉你,你自己考虑。”
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跟我说过一句话:“原谅不是义务,是选择。你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不管选哪个,都没有错。”
那时候我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我懂了。
“赵警官。”我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赵警官微微前倾了一点。
“我不谅解。”我说。
四个字,很轻,但很清楚。
赵警官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劝我再考虑考虑。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那我们按程序走。”他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后续检察院会提起公诉,开庭的时候可能需要你作为证人出庭,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警官突然叫住了我。
“林女士。”
我回过头。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沓文件,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这件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从昨天到今天,我忍了那么久。
但此刻,站在这个光线明亮的办公室里,听到一个陌生人说出这句话,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赵警官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我哭完。
大概过了半分钟,我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谢谢赵警官。”我说,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走出警局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脸上,暖洋洋的。我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让那种温暖铺满整张脸。
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母发来的消息:“林姑娘,律师跟我说了,检察院批了。我不替他求情,你也不用原谅他。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想起她蹲在楼道里的样子,想起她递信封时颤抖的手,想起她打刘奇丰那一巴掌时脸上那种又恨又疼的表情。
她是一个好母亲。只是她养出的儿子,走上了另一条路。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不是无话可说。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打车回公司的路上,司机换了首歌,是一首很老的民谣,吉他声慢慢悠悠的,像是在诉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天上的云慢慢移动,忽然想起一件与案情完全无关的事——
老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刘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