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追到学霸那天。
他拿着去餐厅打工来的钱请我吃了顿饭。
他说，「我会努力工作，以后一定你过上好日子。」
我激动落泪。
学霸虽穷，但志不穷。
我也在他生日那天送上亲手织的围巾，「我也没什么钱，只能亲手给你织围巾。」
他深情抱住我。
后来，我们在别墅售楼处相遇。
他刚买了一栋楼。
委屈巴巴看着我，「你喜欢穷小子，我才装的。」
咳，我不敢告诉他，我刚在他隔壁也买了一栋。
1
我妈特别爱看豪门狗血剧。
连带着我也从小深受熏陶。
看着电视中飞上枝头的凤凰男榨干豪门小公主妻子最后一滴血后和白月光双宿双飞，我就下定决心要将装穷进行到底。
过去十八年，我将自己一身的马甲保护的非常好，所以踏进大学时我同样有自信将这身皮伪装到最后。
所以我开始了省吃俭用的大学生涯。
裴行之是学校里出名的学霸，无数学姐学妹心中的男神。
第一次与他正面相遇，是我被舍友拖着去学校附近的西餐厅吃饭。
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吃西餐，无非就是因为裴行之在那里当服务生。
但几个穷学生，再普通的牛排也能让我们在食堂吃两顿了。
惨淡的餐桌突然多了一份精致的甜点。
我抬头，正对上裴行之那张帅的惊为天人的脸。
「你们也是A大的学生吧，这个算我请你们吃的。」
一块简单的草莓蛋糕切片，只有45元。
却是他大半天兼职的工资。
他一定是个特别善良的人。
从那天起，他的迷妹团队里多了一个我。
2
我几乎天天都去裴行之打工的餐厅报道。
但是暗恋并没有冲昏我的头脑，该捂住的马甲我还是捂的很好。
所以大多时候我只是点一杯最便宜的无糖咖啡，在餐厅一坐就是一下午。
「不喜欢喝苦的，为什么不点柠檬水呢？还能免费续杯。」
花了钱就不能浪费，一口咖啡下去顿时苦的我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裴行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我的面前，洁白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好像会发光，晃的我头晕目眩。
即使我是整个餐厅点单最便宜的人，他也没有区别对待我。
这样温柔的人，一定不是凤凰男。
我拆开手中小巧的水果糖塞入口中，比我吃过的任何一个米其林大厨做的甜点都要好吃。
从此以后，我的常点菜变成了一杯简单的柠檬水。
一来二去，我和裴行之熟络了起来。
有天我被课题绊住了脚没能去餐厅，等我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实验楼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纤长却不单薄。
裴行之跺了跺站的发麻的脚，抬头就看见抱着一大叠教材的我。
「今天怎么没来？」
他问。
「课题太难了。」
我低着头，脸颊有些发烫。
然后我和裴行之见面的地方，多了个图书馆。
学霸亲自辅导我课题，我的期末成绩都好看了不少。
恍惚间，我觉得他好像也是喜欢我的。
所以在大学生涯过半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向暗恋了许久的学霸男神告白。
「裴行之，我喜欢你！」
我穿着洗的发白的卫衣外套，紧张的手指在破了洞的口袋里抠啊抠。
脆弱的布料经不住我的摧残，发出呲啦的撕裂声。
手指投过破了洞的内袋，窘迫地暴露在衣角边缘，我头一次觉得自己装穷装的好像太过分了。
「我也是。」
裴行之打断了我的尴尬，眼神坚定地回复了我的感情。
落日的余晖将我们的脸照的很红。
3
追到男神这件事是值得庆祝的。
我只想冲进商场激情消费个几十万的抒发一下内心的激动。
但我现在是个穷学生，我男朋友也是个学费都要靠端盘子赚出来的穷学生。
所以，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是他打工的那家西餐厅。
他以客人的身份带着我进去。
周围的环境再熟悉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裴行之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光这一点，又让我在心里晕厥过去好几次。
裴行之牵着我走进餐厅的时候，他的同事们纷纷发出揶揄的调笑：
「行之，这是带女朋友来吃饭了？」
「这不是天天坐在角落喝柠檬水的小姑娘吗？」
我对他的图谋不轨都快写在脸上了，一时间我感觉他早就知道我喜欢他。
他没有说话，但垂在身侧的手却轻轻握住了我手。
掌心温热潮湿。
这里的西餐不算精致。
牛排不是原切的，蘑菇汤里没有黑松露。
但这顿饭钱都能抵得上裴行之端半个月的盘子赚的钱了。
「我会努力工作，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裴行之见我拿着菜单满脸纠结的样子，以为我心疼他的钱而不敢点单。
当即握着我的手，磕磕巴巴得承诺。
我激动落泪。
学霸虽然人穷，但志不穷。
妈妈，这就是超越物质的爱情吗！
2
充满了烟火气息的恋爱让我陶醉其中。
裴行之在餐厅打工，我在学校给导师做助手，跑跑腿赚点小钱。
等他傍晚下班，我们就一起走路回学校，他突然变戏法般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餐盒，里面是几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
「餐厅新来了个留过学的厨师，最近在试做新品。」
他一定是自己舍不得吃特地留给我。
多好一男的。
粉红色的泡泡都快从我的脑子里溢出来了，我感动地拿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这个味道，和城中那家有钱都买不到的天鹅家好像啊。」
我们家是高级会员，每次新品都会直接送到家里，这味道实在是早就刻在嘴巴里了。
看着裴之行有些尴尬的表情，我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哎呀，我们班长你知道吧，那个家里很有钱的校花，去年她生日的时候她爸爸给她买过，我有幸尝了一口。」
见他没有怀疑的表情，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马甲不保。
但裴行之脸上怎么也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宝宝，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天天能吃那家的蛋糕。」
裴行之捧着我的脸，表情郑重无比。
天鹅家的蛋糕都是高定，就算可以买，裴行之打工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可能还不够买最小的基本款。
但他有这份心，已经比任何蛋糕都要甜到我心里了。
3
临近毕业，裴行之的生日也快到了。
按耐下给他买车买房庆生的冲动，我拿出了脚边的毛线团。
没有什么是比我亲手织的围巾更有心意的礼物了。
「周姨，我的手又缠进毛线里了呜呜呜。」
经过我几天几夜的奋斗和老管家的贴心指导，终于赶在裴行之生日之前把围巾织好了。
这是他毕业前和我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我和他早早约好在他下班后一起去湖边看烟花。
「今天晚上的烟花晚会都安排妥当了吧？」
我靠在劳斯莱斯后座，对面是烟花晚会的主办方。
「沈小姐放心，都是按照您的安排买的烟花。」
我满意地点头，给主办方打去最后一笔尾款，示意司机在路口靠边停车。
车子逐渐驶离，我拎着一个毫无特色的牛皮纸袋站在路边，片刻后看到对面街角处小跑而来的裴行之。
「有一桌客人走的晚，等急了吧。」
裴行之有些愧疚地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哈气，潮湿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我的双手，柔软的唇瓣时不时蹭到我的皮肤，挠的我心痒痒。
「我也没什么钱，就只能亲手给你织一条围巾。」
从纸袋里掏出一条我亲手织的围巾递给裴行之。
「生日快乐。」
他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我的心中顿时升起一抹心疼。
看给他冻的……
「我给你围上。」
毛线是选的上好的羊绒线，纯黑的围巾将裴之行衬的更加肤白貌美。
「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裴之行深情地抱住我，语气哽咽。
我伸手回抱着他的腰。
天空中炸开第一朵烟花，裴行之将我裹在他的大衣里，看着漫天的绚烂。
「宝宝。」
「嗯？」
裴行之贴着我的耳朵，低沉的嗓音撩的我耳根酥麻。
「我可以亲你吗？」
炫彩的烟花掩盖了我红的发烫的脸颊，按照电视剧的情节，这时候我应该仰头闭眼，安静地等待亲吻落下。
果然，下一秒温热柔软的触感绽放在我的唇上。
多么纯粹的感情。
4
与裴行之过完生日后，他就开始忙着毕业的事。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面了。
【乖闺女，文化片区新开盘了个别墅区，妈妈给你买一套当毕业礼物吧。】
【可是妈妈，我还有一年才毕业。】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百无聊赖地和最近剧荒的妈妈聊天。
【矮油，有什么关系嘛，喜欢就要及时出手啊。】
【妈妈，少看点台剧吧。】
耐不住亲妈的热情，加上没有男朋友陪伴的日子着实无聊，我还是去了售楼处。
「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购房售楼处正在播放着电影，看着女主角声泪俱下与男主角极限拉扯。
她说的对，所以我要为我们的爱情加灌一份混凝土。
这样，裴行之就不用做辛苦的打工人了。
我接过销售经理递来的购房合同，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这套吧，李叔你去安排装修公司，我急着结婚。」
被销售经理送出门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嗓音。
我惊讶回头，正对上裴行之那双好看的眸子。
不同的是，今天的他西装革履，手上拿的正是一份购房合同。
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不妙……
「小裴总，设计师说明天有时间想约您面谈一下。」
裴行之僵硬地站在原地，我对他挑了挑眉：
「小裴总？」
莫不是海城第一大企业裴氏？
「你喜欢穷小子，我才装的。」
刚买了一栋楼的裴行之立马委屈巴巴地拉着我的手低声解释。
我无语凝噎，以前在他打工的西餐厅与舍友聊天，被她们问及理想型，我可是心怀不轨地照着当时的裴行之说的。
谁家大少爷会跑去端盘子啊？
我心虚的目光飘忽不定，沙盘上的别墅明晃晃地摆着两个字：已售。
咳，我可不敢告诉他我刚就在他隔壁买了一栋。
5
我护住自己的马甲落荒而逃，仓皇的背影落在裴之行眼里就是被欺骗后的恼羞成怒。
我哪还有脑子跟他解释，电视剧里又没讲过。
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裴之行拉住了手腕：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僵硬扭头，对他扯出一个还算好看的笑容，背后却渗出一身冷汗。
「没，没关系。」
「不过，宝宝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之行回过神来，狐疑地望着我。
还好我今天出门背了个寻常不过的帆布包，我拍了拍包里刚才经理给的宣传单。
「我在这里打工啊，发传单！」
听完，掉了马甲的裴之行索性不装了，拿过我身上背的破帆布包丢到一边：
「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只要你不嫌弃我。」
裴之行一脸的愧疚，我更心虚了，连忙拉着他快步走出售楼处。
「这么热的天，我送你回家吧。」
顺着裴之行的视线，两辆一模一样的劳斯莱斯正并排停着。
一辆是他家的，另一辆是我家的。
「不了不了，我们小区是个老破小，你这车开进去街坊邻居看见会吓到的。」
我适当的茶言茶语再次在裴之行心中掀起大风大浪。
「我就去前面坐公交车了。」
在自家司机麻木的表情下，我顶着烈日硬着头皮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跑去。
裴之行家的车开远后，我家的司机才缓缓开到公交车站。
待我惊魂未定地到家，从狗血剧中抬起头的妈妈狐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我：
「车里空调坏了？」
我连连摇头，做贼心虚地将自己差点掉马甲的事一股脑讲给了我妈听。
她看的电视剧比我多，阅历一定比我深厚。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只要你藏的好，哪那么容易掉马甲。」
经过我妈一顿宽慰，我终于放下心来，随即拿出司机从售楼处给我捡回来的宣传单跟她分享我刚买的楼。
但俗话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穿着高定礼服在私人酒会和不远处西装革履的裴之行面面相觑。
不知道我说自己只是来兼职的服务生他会不会相信。
我无语凝望着挂着水晶灯的天花板，心中波涛汹涌。